一年一度的『觉醒仪式』——
那是这个世界的所有人都会在五岁那年经历的盛会。
在这仪式上,他们会接受光明女神希尔薇安 阿克莱特的恩典,获得属于自己的『天赋』。
在游戏里则体现为分配技能点,也是玩家第一次上手操作的事件。
就这个世界的常识来看,普通的孩子们会在邻近的修道院或教会里进行仪式。
而各地的蓝血贵族后裔们则会聚集到位于王都的希尔薇安教团总部统一受洗。
这是向其他贵族展示自家孩子才能的机会,自然也会有人借此机会排除异己。
更重要的是,在这场仪式上我绝对会碰到不止一位幼年的原作女主角。
作为奥罗拉大公的孩子们,我和芙洛斯蒂娅自然会是最引人注目的那批人之一。
现在只能祈祷露露恩的固有技能不要太烂或太好,总之就是不要太引人注目。
绝对不能引起她们的注意,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而且据说皇帝殿下也会来参观,压力有点大。
我对皇帝没什么好感,因为在前世攻略游戏时那个小老头没少找我麻烦。
基本上游戏里最容易导致死亡结局的几个任务都是他发的,我心里对他的怨气可大着呢。
但是现在我是小朋友露露恩,在那些大人物面前必须保持礼节,真麻烦。
「也就是说,三个月后,我们就要出发前往王都了。 」
一个温柔的声音让我回过神来。
艾菈西亚放下手中的纯银刀叉,优雅地擦了擦嘴角。
「时间很紧迫。维克托,你要留在北地处理军务,这次就由我带他们去。另外,还需要挑选几个得力的护卫随行。 」
「当然,当然。那可是咱们露露和芙洛的觉醒仪式啊! 」
维克托大笑着,随手抓起餐巾抹了一把脸,嘴角还残留着一滴肉汁。
「我会把我们卫队里最精锐的骑士拨给你们,保证连只苍蝇都飞不近我宝贝儿子和女儿身边! 」
虽然很感谢父亲的好意,但是我另有打算。
我咽下最后一口甜得发腻的布丁,小心翼翼地举起手。
「那个……母亲,父亲。 」
餐厅里的目光立刻集中到了我身上,尤其是坐在我旁边的芙洛斯蒂娅,她那双原本还在盯着布丁的金瞳瞬间转了过来,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唔欸……胃又开始痛了,去王都后顺便带点胃药回来吧。
「怎么了,露露恩?是没吃饱吗? 」
艾菈西亚关切地问。
「不,不是的。 」
我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关于护卫的事……我想带凯特小姐去。 」
我想确定一件事——那就是能悄无声息的在我饮食里下药的凯特小姐,她的固有技能的真面目。
如果直接问她的话,大概也会被她搪塞过去吧。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
为什么气氛变得这么奇怪,我说错什么话了吗?
『叮』
艾菈西亚手中的银匙轻轻敲击在白瓷碗边,发出清脆的声音 。
维克托的大笑凝固在脸上,他那只正准备抓起第二块熏肉的粗壮手臂悬在半空中。
在这座宅邸里,谁都知道凯特 梅洛比起露露恩的专属女仆,实际上更像是他的半个乳母兼贴身保姆,并且露露恩也很亲近她。
但这种正式的王都祭典,通常都是由授勋骑士随行,如果凯特出现在那种场合,无疑有失体面。
「凯特? 」
艾菈西亚微微挑起纤细的眉,眼神里透着几分无奈。
「露露恩,你应该知道,王都的局势比北地复杂得多。凯特虽然细心,但她并没有受过系统的战斗训练,甚至连基础的防身术都…… 」
「 她能照顾好我。 」
我打断了母亲的话,声音虽然细弱,却透着一股确信。
就在这时,我的眼前浮现出一段文字:
『蛊惑家』的能力发动了!
好,如果是对本就信任露露恩的家人们发动的话,应该可以说服他们。
不过这个『称号』的发动条件是什么呢,这么便利的能力可得好好开发才行。
我感觉到桌子底下那只属于芙洛斯蒂娅的手又一次缠了上来,她的手指在我的掌心粗暴的摩擦着。
好痛,虽然她的小手软绵绵的但还是好痛,难道『蛊惑家』 对芙洛斯蒂娅不起作用吗?
我硬着头皮继续说服着他们。
「 而且,我习惯凯特小姐在身边。如果是陌生的骑士,我会睡不着觉。母亲您也不想我在觉醒仪式前因为失眠而弄坏身体吧?」
我微微垂下头,全力露出尽可能显得可怜的表情仰望着父母。
这让他们轻轻捂住心口。
对不起啊爸爸妈妈,现在我只能用这种卑劣的手段说服您们了。
「好吧……既然我们露露恩都这么说了。 」
艾菈西亚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对孩子的溺爱。
她转头看向维克托,后者更是对着我那眼泪汪汪的表情毫无招架之力,连连点头。
「 护卫自然还是要带的, 」
艾菈西亚的语气恢复了身为当家主母的沉稳, 但已经不如刚才那般严肃。
「不过,就让凯特作为你的贴身侍女同行吧。至于骑士,我会挑几个嘴严且不那么引人注目的。 」
说着,她的脸上突然染上一片微红,看向维克托的一头乱发。
「 还有,嗯……那个 ,露露以后也要帮我绑头发才行。」
「 好的,谢谢母亲!父亲大人也谢谢! 」
我松了一口气,脸上扬起一个乖巧的笑容。
成功了,耶。
果然露露恩君平时不怎么和家人互动吗,看来以后得对他们更亲近一点。
就在这时,我感觉到左手传来一阵剧痛。
芙洛斯蒂娅的手指几乎要陷进我的肉里,她低着头,金色的眼眸被额前的碎发遮挡,让人看不清神色。
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她现在气炸了。
「 芙洛…… 」
我压低声音,试图抽回手。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某种我不理解,也绝对不想理解的情绪。
她死死盯着我,嘴唇微动,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吐出几个字:
「 她也要去……? 」
芙洛斯蒂娅的声音仿佛是从冰层最深处捞出来的,让我不住的发抖。
啊,完蛋了。
我的眼皮开始跳了。
得想办法安抚她,先说些什么......
「小少爷明鉴。」
?!什么时候!
「凯,凯特.....」
我的专属女仆像幽灵一样出现在我背后,轻轻拿起我胸前的餐巾。
「小少爷大病初愈,作为专属女仆的我理应随行。」
——像是擦拭最珍贵的宝物一般轻抚我的嘴唇。
这不是露露恩记忆里的凯特会用的语气。
很陌生。
维克托和艾菈西亚似乎也吓了一跳,看来他们也没有看清凯特是怎么出现的。
看着面无表情的凯特,我感觉到芙洛斯蒂娅的手捏的更紧了。
应该破皮了吧,这下。
女孩子好可怕。
「……凯特?」
艾菈西亚最先从惊讶中恢复过来,她微微蹙起眉,那双温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觉。
作为统领着整个北地大公府内务的女主人,她自然能察觉到这名女仆此刻身上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
「你是怎么......?」
「承蒙夫人挂念。多亏了大小姐的『教诲』,我此刻觉得清醒无比。」
凯特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女仆礼,打断了艾菈西亚的话,顺带还瞥了芙洛斯蒂娅一眼。
周围的人都为她这大胆的举动瞪大了眼睛,包括我。
这真的是那个沉重,温柔还有点可爱的凯特小姐吗?
她的声音依旧柔软,但那种柔和不再是平时那种怯生生的、像小动物一样的温顺,而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蛇,滑腻,冰冷,让人不安。
她的手还停留在我的唇边,指尖隔着柔软的餐巾,若有若无地摩挲着我的下唇。
这种触感让我浑身上下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不对劲,有十分甚至九分的不对劲。
我僵硬地坐在椅子上,甚至不敢回头去看她现在的表情。
刚才在房间里,她被芙洛斯蒂娅用茶盘结结实实地来了一下,按理说现在应该还躺在地上昏迷,或者至少也该头缠绷带,虚弱不堪才对。
但她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餐厅里,就像她从未离开过一样。
更要命的是,我感觉到左手传来的痛楚正在呈指数级上升。
芙洛斯蒂娅的手已经不再是握着,而是像铁钳一样死死地绞着我的手指。
真的要断了,妹妹哟。
她死死地盯着站在我身后的凯特,那双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简直像是被侵犯了领地的猛兽。
「放开葛葛。」
芙洛斯蒂娅的声音不再颤抖,而是带着陌生又熟悉的冰冷。
「大小姐,我只是在履行我作为专属女仆的职责。」
凯特的声音从我头顶飘落,带着几分挑衅。
「小少爷刚刚大病初愈,嘴角还沾上了食物残渣,如果我视而不见,那不仅是我的失职,更是令奥罗拉家蒙羞。」
「我让你,放手。」
凯特小姐本来就这么能说会道吗?
周围的空气似乎在瞬间降温了几十度。
餐桌上的银制刀叉表面,竟然隐隐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现在可是夏天啊,还有妹妹啊,你的固有技能应该还没觉醒吧。
拜托停手吧,二位,我不想让变量继续增加了。
我用求救的眼神看向父母。
维克托终于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他放下手里那块啃了一半的带骨肉,胡乱抹了一把嘴。
「喂喂喂,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冷?凯特,你这丫头也真是的,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吓了本公一跳!」
他虽然在笑,但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似乎正在评估凯特的能力。
「不过既然露露非要你跟着,那你就去准备准备吧。记住,到了王都,一切都要听夫人的安排,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
「遵命,大公阁下。」
凯特顺从地回答,然后,她终于收回了那只放在我唇边的手。
她慢慢地弯下腰,将嘴唇凑到我的耳边。
我能感觉到她温热的呼吸打在我的耳廓上,伴随着她身上那种甜腻到有些噎人的香气。
「小少爷……」
她用只有我能听见的气音呢喃着。
「谢谢您……选择了我。」
她轻轻咬了一下我的耳垂。
一股酥麻感从我的脊柱直冲天灵盖,我只能用尚且自由的右手死死捂住嘴不让声音漏出来。
她直起身,端着那块弄脏了的餐巾,悄无声息地退到了餐厅的阴影里静静地注视着我。
我像是出水的鱼一般大口喘着气,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就在这时,左手传来的剧痛一下子消失了。
我转头看去,芙洛斯蒂娅已经松开了我的手。
她低下头,不再看我,也不再看凯特。
她拿起刀叉,机械地切割着盘子里的食物,一口接一口地往嘴里塞。
她吃得很快,腮帮子鼓鼓的,但身体却在微微发抖。
「芙洛……」
我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晚宴结束了。
病嬌妹妹好難搞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