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个月,对我来说就是一场漫长的精神凌迟。
我一边试图在维克托和艾菈西亚面前扮演一个乖巧听话、大病初愈的儿子,一边还要随时防备着凯特小姐的『贴身照顾』。
自从那天醒来之后,凯特小姐仿佛变了一个人。
她虽然还是很喜欢抱着我,却不再像一开始那样动不动就说些奇怪的话。
而且她的行动变得更诡异了。
她要求在只有我们独处的时候必须叫她『凯特』,只要我不小心叫错一次,她就会把我埋在她的胸前闷好久。
每天早上,当我睁开眼睛,她就已经站在床头,手里拿着温热的毛巾和替换的衣物。
她会一言不发的帮我擦拭身体,然后帮我换衣服。
她的动作轻柔到了极点,但那种眼神……那种仿佛在注视着自己所有物的眼神,却让我时刻如芒在背。
在读完了房间里的故事书后,我试着偷偷去书房,试图多了解一些关于这个世界的情报。
但每次我前脚刚踏进书房,凯特后脚就会端着热茶或者点心跟进来。
她不会说话,也不会打扰我,只是静静地站在角落里,用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看着我,偶尔也会用那丰满的身体充当我的坐垫。
说实话,这样子很不利于对孩子的教育。
而芙洛斯蒂娅,她的变化更加让我心惊肉跳。
她变得很黏人,却又排斥任何人的靠近——除了我。
她拒绝了所有女仆的服侍,自己穿衣服,自己梳头(虽然经常梳得一团糟,最后还得我来帮她)。
只要我离开她的视线超过五分钟,她就会满宅子地找我。
如果凯特在场,她就会死死地拽住我的衣角,用那种要把凯特生吞活剥的眼神盯着她。
这就导致了一种非常奇妙的三角关系。
我,一个只想苟命的四岁小孩,夹在一个有着病娇潜质的女仆和一个未来注定成为杀神的妹妹中间,每天都在雷区跳舞。
我不敢偏向芙洛斯蒂娅太多,因为我怕凯特会在我的牛奶里加什么奇怪的东西。
但是我也不敢对凯特表现出哪怕一丁点的依赖,因为我怕芙洛斯蒂娅会在半夜用冰锥把凯特捅成筛子。
这样的生活压得我喘不过气。
所以我需要一些自己的空间。
一个平常的午后,我叉着腰站在宅子中庭的一片空地上,身旁除了凯特和芙洛还有一个人。
奥罗拉家的首席园丁——葛伦 希尔维斯特。
他此刻正用手帕擦拭着微湿的眼眶,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带着无比感动的表情。
「哦哦,家主大人啊,您看到了吗?一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看书的小少爷居然会来到这片花园....」
「太夸张啦,葛伦爷爷,我只是之前没时间来而已。」
我带上他为我准备的小手套,伸了个懒腰。
这片空地原本是维克托为露露恩准备的小花园,不过因为露露恩一直没时间打理而荒废至今。
而我今天来这里主要是为了——
「芙洛,」
我轻轻对芙洛斯蒂娅招了招手。
「来这里。」
她的表情亮了起来,啪嗒啪嗒的跑过来站在我身边,又想握住我的手,却被我避开了。
「?」
注意到她的身上又散发出黑色的气息,我连忙解释。
「我还带着手套,有点脏,绝对没有讨厌芙洛哦,相信哥哥。」
『蛊惑家』的能力发动了!
她点了点头。
真是方便的能力。
「但是少爷,您想要种什么花呢?老朽感觉您会喜欢蝶豆兰.....啊,但是虞美人也很适合少爷不是吗?那种浓烈的色彩衬上少爷的美貌......」
葛伦爷爷开始推销起各种花卉,但是我其实已经想好了。
我看着芙洛眼中倒映的自己,
「葛伦爷爷,」
那副模样像极了暴雨中瑟瑟发抖的杂草。
「我想种蒲公英。」
在前世乡下的老家,有一片蒲公英花田。
据说以前是农田,荒废后过了仅仅一年就被蒲公英占领了。
蒲公英的生命力很顽强
就算把它踩倒,把它的叶片拔光,但是只要没有把根全部破坏它就会又一次抽出新芽。
只要还活着就会拼命生长,直到开花结果。
开出明黄色的花,结出绒白的种子。
就这样年复一年,直到把整片田地染上明媚的金黄。
我想成为那样顽强的人。
葛伦爷爷露出了一瞬不解的表情,但随即又恢复成慈祥的笑容。
「 既然是少爷的吩咐,那老朽也会竭诚相助。」
他走进了花园旁的小仓库。
他出来时手里拿着一个小瓶子,里面装着两朵毛茸茸的蒲公英,就像是刚刚摘下来的一样新鲜。
芙洛斯蒂娅似乎是第一次见到蒲公英,好奇的看着那两个绒球。
我则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而葛伦爷爷一脸的骄傲,仿佛等这一天已经等了许久:
「这是十几年前,老朽的女儿第一次送给老朽的礼物,好像是用了什么...魔法一类的东西。」
据我所知,想要达到这种效果的话,只有一种魔法能够做到——
远古魔法:『时之牢狱』
这是通过倾注巨量魔力与极其精细的操作,强行在一个空间内使时间完全停止的魔法。
是传说中的『七大魔法』之一,在这个世界的人类中也应该只有魔法国『木杜斯』的十二魔塔之主有可能施展出来。
而葛伦爷爷的女儿居然能维持这个魔法十几年的时间....
这个宅子里是除我之外一个正常人都没有了吗?
从葛伦爷爷手里接过瓶子,我小心翼翼的拔出木塞。
所幸没有发生爆炸之类的。
我暗自捏了把冷汗,取出一支蒲公英递给芙洛。
芙洛那双金色的眼眸好奇地盯着绒球,小小的鼻子微微翕动,似乎想嗅一嗅这朵奇特的花朵。
她的呼吸变得轻柔,眼神中终于流露出孩童该有的天真和好奇。
「葛葛……这是什么?」
她的声音软糯,带着一丝雀跃,那种阴暗的气息彻底消失了。
真可爱。
「这就是蒲公英哦,小心点,它很脆弱的。」
芙洛斯蒂娅点点头,轻轻凑近绒球,小嘴微微嘟起,『呼』的吹了一下。
几粒伞状的绒毛随风飘散,在空中划出优雅的弧线,落到花园的地上。
芙洛斯蒂娅的双马尾像小尾巴一样跳动了一下,真可爱。
我忍不住伸手轻轻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
她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但很快就顺从地靠了过来,小小的脑袋在我掌心蹭了蹭。
「...再多摸摸。」
哎哟,我的妹妹真是....
葛伦爷爷带着温暖的表情注视着我们,有点害羞呢。
「好了,还有一支。」
我收回手,从瓶子里拿出另一支蒲公英。
我的目光转向凯特小姐。
她一直站在不远处,黑色的眼睛始终锁定在我们兄妹身上,那眼神中的复杂情绪让我捉摸不透。
嫉妒?失落?还是别的什么?
当我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时,她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原本沉静的脸庞上闪过一丝慌乱。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微微起伏。
「凯特小姐。」
现在的话,稍微恶作剧一下也没关系吧?
她猛地吸了口气,身体绷紧,然后又瞬间放松,紧紧攥着茶盘的手指节泛白。
「小少爷……您、您叫我?」
她还在强作镇定。
「嗯,我叫你。」
我嘴角勾起一抹坏心眼的笑容,将手中那支蒲公英递到她面前,
「凯特小姐,来和我一起吹。」
我的话音刚落,凯特那双漆黑的瞳孔瞬间紧缩,几乎只剩下了两个微不可见的黑点。
她的身体猛地一颤,那原本因强作镇定而绷紧的肌肉,此刻竟像是被施了魔法一般开始颤抖。
然后像是下定决心似的将手中的茶盘放到身旁的草地上,缓缓地走了过来。
我甚至能听到她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微弱的哽咽,仿佛有什么情绪在她的胸腔里翻腾,激烈到让她无法自持。
我看着她,嘴角那抹笑容不自觉地加深了几分。
哼哼,没想到吧,我也是会进攻的。
她的目光死死地锁住我手中的蒲公英,就像是盯紧猎物的蛇。
那个,凯特小姐你应该知道的吧?蒲公英是不能吃的哦?
「小、小少爷……凯特,凯特……」
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没有回答,只是将手中的蒲公英连带着自己的脸又往前伸了一点。
她的眼神已经变得迷离,把脸贴了上来。
温热的呼吸打在我脸上,伴随着她身上那股甜腻的香气,让我有些心跳加速。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急促的心跳声,如同战鼓一般在我耳边敲响,她波涛汹涌的胸部剧烈起伏。
多谢款待。
她缓缓伸出手,修长的手指颤抖着抚上我的脸颊。
?
不是应该吹蒲公英吗,为什么要摸我的脸?
她柔软的发丝扫过我的脸颊,而我的脸就这样贴上了她温暖的脸庞。
哇哦,水嫩嫩,滑溜溜的,好舒服。
鼻尖碰触到她柔软的肌肤,我甚至能感觉到她脸颊上的微热。
蒲公英的绒毛被我们二人之间的气息微微扰动着。
「主人……」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们的距离越来越近。
不对不对不对,这不对劲吧?
她漆黑的瞳孔里倒映出我惊诧的脸。
「是您把火烧起来的哦.....主人....请负起责任来——」
不行!得想个办法阻止她!
「呼,呼————」
急中生智,我扭头对着凯特的脸和蒲公英一起吹了口气。
白色的种子漫天飞舞,但我已无心欣赏。
暂时先忽略凯特小姐那莫名陶醉的表情吧。
身旁传来刺骨的寒意,我战战兢兢的看向那股寒气的源头。
并不是一脸姨母笑的葛伦爷爷。
冰之千金芙洛斯蒂娅,似乎已经忍无可忍。
「葛葛……」
芙洛斯蒂娅正死死地盯着我和凯特,那双原本澄澈的金瞳此刻缩得极小。
怎么你也来这一套?
她白皙的小手紧紧攥着自己裙角的布料,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一片苍白。
我刚才……只是紧急避险而已。
相信我啊,妹妹。
最后,这件事以露露恩给芙洛斯蒂娅陪睡一周作为惩罚而落下帷幕。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原本是打算写成番外的,但是看了眼大纲发现有可以回收的伏笔就丢进主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