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罗拉(2)

『哐!!』 


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几乎是被撞开的。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裹挟着冻土气息的狂风,好冷。


我又往被窝里缩了缩。


「我的宝贝露露恩!爸爸的小星星!你终于睁开那双迷人的眼睛了吗! 」


一个高大得几乎要顶到门框的男人旋风般冲到了我的床前。


他穿着一身厚重的深蓝色军官服,肩头还残留着未化的积雪,胸前挂满了各种亮瞎眼的勋章,此刻正随着他夸张的动作叮当作响。


这就是维克托 奥罗拉大公——北方边境的最高统帅,我现在的父亲。


在露露恩的记忆里,他是一个极度溺爱儿女的笨蛋老爸。


原作里,即使只在背景故事里提及,他的形象也是个不苟言笑的铁血硬汉,就连芙洛斯蒂娅杀死他时也一样。


然而那个铁血硬汉,此刻却正用一种像是吃了一整罐蜂蜜的甜腻语气亲切的呼唤着我,一把将我从被窝里捞了出来。


搞什么啊,鸡皮疙瘩又起来了。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话说这里有胃药吗?


「喔喔喔!这种轻飘飘的感觉,简直像是在抱着一团棉花!露露恩,你感觉怎么样?头还疼吗?心口还闷吗?是不是觉得眼前的爸爸比平时还要帅气三倍? 」


他那布满老茧的大手毫不客气地在我的脸上胡乱揉搓,力气大得让我怀疑他是不是想把我的脸皮扒下来。


小孩子的身体很脆弱,请不要这样。


我那好不容易才恢复了一点知觉的身体,在他的怀抱里又一次变得麻木。


「唔……放……放开…… 」


我挣扎着想推开他贴上来的脸。


说真的,那种被胡茬扎到脸颊的刺痛感居然莫名让我感到怀念,想到了前世的一些东西,心情不好。


「哈哈!这种充满活力的反抗!不愧是我的儿子!弗洛,看啊,你哥哥这可爱的样子!」


他转头看向我的妹妹,完全无视了我的抗议,还用力亲了一口我的额头。


颅骨要裂开了。


「父亲……太近了。 」


我拼命侧过头,好不容易才呼吸到一口新鲜空气。


「父亲, 葛葛…… 呼吸…… 」


芙洛斯蒂娅手里还攥着一只装满小蛋糕的精制餐盘,她那双金色的瞳孔里倒映出我被维克托蹂躏得几乎翻白眼的惨状。


她赤着脚往前挪了一小步,原本通红的小脸蛋变得惨白。


她看着维克托那宽厚的后背,嘴唇紧紧抿在一起,似乎在计算着用茶盘拍晕父亲的可能性。


打他可以,但是先把小蛋糕给我。


不能浪费食物。


维克托似乎终于意识到我又要昏过去了,他发出一声豪爽的大笑,把我从他的怀里放下。


他把我重新放回天鹅绒的枕头上,却依旧没有走开,而是顺势坐在了床沿。


「哈哈!抱歉抱歉,是爸爸太兴奋了!毕竟医生说你可能会睡上三天三夜,可你居然半天都不到就醒了! 」


其实如果没有凯特小姐我可能早就醒了。


但是这句话绝对不能说出口,


如果让这位家主大人知道他的心肝宝贝差点被女仆闷死在胸部里,他可能会直接把这个宅子给掀了,顺便把凯特绑在火刑架上烤。


我还挺喜欢凯特小姐的,前提是她不表现得那么恐怖的话。


我悄悄把半边被子垂下床,遮住昏迷的凯特小姐。


更何况,我现在真的只想安静地吃点东西。


「来,露露,让爸爸看看。 」 


维克托又伸出那双粗糙的大手捧着我的脸,眼神中充满满毫不掩饰的担忧和疼爱。


这眼神,看得我心里直发毛。


请您尊重一下原作的人设,现在扇我一巴掌还来得及。


「我没事,父亲。 」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虽然喉咙还是很干涩。


「真的没事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再叫医生来看看? 」 


维克托的眉头皱得紧紧的,仿佛我下一秒就要断气。


「真的没事,只是有点累……还有点饿。 」


 我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了芙洛斯蒂娅手中的餐盘。


没有红茶吗,喉咙好痛。


维克托顺着我的目光看去,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哦,对!你刚刚睡了那么久,肯定饿坏了。芙洛,快把小蛋糕拿过来! 」


 维克托转头冲着芙洛斯蒂娅喊道。


芙洛斯蒂娅小心翼翼地捧着餐盘走到床边,警惕地看了一眼维克托,然后将餐盘递到了我面前。


「葛葛……吃。 」


她的声音很小,但眼神中却充满了期待。


「来,先垫垫肚子,一会儿去餐厅,今天有大餐!你妈妈肯定已经等不及见我们的小宝贝了! 」 


连维克托也在一旁附和着。


应该没有什么奇怪的药物吧?


想到状态栏里可疑的『药品耐受(轻)』,我有些迟疑。


但是我的肚子很诚实地发出了一声抗议。


「咕噜噜…… 」


这下连装高冷都没法装了。


我尴尬地移开视线,却刚好对上维克托那双饱含笑意的眼睛。


「哈哈哈哈哈!不愧是我的儿子!能吃是福!能吃是福啊! 」


他那粗犷的笑声几乎要把我头上的水晶吊灯震碎,他大手一挥,直接从芙洛斯蒂娅手里的餐盘里抓起一块精美的蓝莓小蛋糕,粗暴地递到到我嘴边。


看来露露恩君喜欢蓝莓,蛮有品的嘛。


「来!啊—— 」


那个,父亲大人,我现在是四岁,不是四个月,而且你手上还有泥土。


我拼命往后仰,试图躲开那块散发着不详气息的蛋糕,但维克托的手臂依旧不依不挠的凑过来。


「唔……不…… 」


「怎么了?是嫌不够甜吗?爸爸这就去叫厨房多加点糖! 」


不,我是嫌你手脏。


就在我这块蛋糕即将入嘴时,一只小手突然伸了过来,以轻微却不容置疑的力道,抓住了维克托的手腕。


是芙洛斯蒂娅。


她微微仰着头,那双金色的瞳孔里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死死地盯着维克托。


「父亲。 」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冷意。


「葛葛,不喜欢这样。 」


维克托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就连他似乎也没想到,平时那个像个精致人偶一样一言不发的女儿,会突然散发出这样的气场。


在原作中,芙洛斯蒂娅和维克托的关系一直很紧张。


维克托虽然深爱着孩子们,但他那粗犷的表达方式和军人般的强硬作风,往往会让敏感的芙洛斯蒂娅感到压抑。


更何况这是在刚刚死里逃生的露露恩面前。


「呃……这个…… 」


维克托罕见地结巴了,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芙洛斯蒂娅,最终还是收回了手。


「哈哈……看来我们的露露长大了,不喜欢爸爸喂了。好,好,那让你妹妹喂你吧。 」


他试图用大笑来掩饰尴尬,顺便还想拍拍芙洛斯蒂娅的头。


然而芙洛斯蒂娅下意识地躲开了他的手,这让维克托的手悬在半空中,显得有些落寞。


「那个……父亲。 」


我咽了口唾沫,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尴尬。


「我……想自己吃。 」


这种情况不管是谁来喂我估计都会吐出来。


我伸出颤抖的手,从餐盘里拿起一块看起来比较正常的芝士蛋糕,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甜。


非常甜。


甜得发腻,还带着一种古怪的香料味。


这种味道……绝对不正常。


难道说……


我猛地转头交替看着在床下昏迷的凯特和端着餐盘的妹妹。


这两个人,到底在我平时的饮食里加了些什么?


还有露露恩君,你居然一直没发现吗?


一种强烈的呕吐感涌了上来,但我硬生生地把它压了下去。


现在绝不能吐出来,否则解释起来会非常麻烦,而且大概率会让芙洛斯蒂娅暴走。


「怎么样?好吃吗? 」


维克托满脸期待地看着我。


「嗯……好吃。 」


我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硬着头皮把那口加了料的蛋糕咽了下去。


「葛葛……多吃点。 」


芙洛斯蒂娅凑了过来,她的眼神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似乎对我吃下她拿来的东西感到非常满足。


不,更确切地说,她是对 『我吃了她递过来的东西,而非父亲递过来的东西』这件事感到满足。


「好了,既然露露已经醒了,而且还能吃东西,那我们就去餐厅吧!妈妈听说你醒了,估计都要急疯了。 」


维克托站起身,大手一挥,似乎想把刚才的尴尬气氛一扫而空。


「去餐厅……吗? 」


我看了看自己这具虚弱的身体,感觉下床走两步都是奢望。


「怎么?走不动吗?没关系,爸爸抱你过去! 」


维克托不由分说,再次伸出那双粗壮的手臂,将我从床上捞了起来。


「唔…… 」


这次我没有挣扎,因为我确实没有力气。


而且,早点离开这个房间对我来说也是一种解脱。


希望凯特小姐可以快点醒过来。


「芙洛,你也一起来吧。 」


维克托转头看向芙洛斯蒂娅。


芙洛斯蒂娅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跟在维克托身后,那双金色的瞳孔始终锁定在我的身上。


我趴在维克托宽阔的肩膀上,视线越过他的肩膀,看到了走廊的景象。


奥罗拉家族的宅邸比我想象的还要庞大和奢华。


墙壁上挂满了历代家主的画像和各种珍贵的魔兽皮毛,走廊两侧摆放着精美的骑士铠甲,在昏暗的烛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没有原作中那样恐怖的气息。


走廊上的仆人们看起来生机勃勃,甚至有些胆大的侍从会微笑着和维克托打招呼,而维克托也会笑着回应。


我盯着维克托杂乱的长发,脑内开始胡思乱想。


明年芙洛斯蒂娅觉醒的时候,这一切都会沉入冰川吗?


拥有感情的芙洛斯蒂娅,温柔的笨蛋老爸维克托,这都是原作里不存在的『变量』。


我用小手梳理起维克托杂乱的发丝。


如果,如果我们这些『家人』能够一直幸存,教会现在尚还年幼的芙洛斯蒂娅『正常人』的思维,教会她控制力量的『方法』的话.......


是不是就有机会改变那些必死的结局?


我不知道。


正因如此才要试试。


毕竟试错也是『攻略』的一部分啊。


毕竟我拥有的可是通往所有bad ending的地图。


只要避开那些路线就行了。


看着维克托已经被我绑成小辫子的头发,我感到身旁传来扎人的视线。


芙洛斯蒂娅正用几乎要把我蹬穿的眼神盯着我。


『嫉妒』和『羡慕』。


是正常的情感,大概。


我不禁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把手指放在唇边。


好吧,芙洛。


就让这位葛葛教会你,正常小孩的生活之道。


还有各位管家和女仆小姐们,请不要用这么温暖的表情看着我们,会害羞。


至于维克托发现露露恩绑的辫子后在整个宅子高调炫耀的事,就是后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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