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葛……葛葛…… 」
眼前这个小女孩看起来是那么的无助,她那双金色的瞳孔里已经蓄满了随时都可能会决堤的泪水,双手也在不断的颤抖。
如果她不是芙洛斯蒂娅的话,绝对能勾起我的的保护欲。
可当她喊出「葛葛」这两个字的时候,我还是感到背脊一阵发凉。
废话,她的手里还紧紧攥着刚刚用来打晕凯特的凶器耶。
在『盟约的魔剑使』的剧情里,芙洛斯蒂娅 奥罗拉这个名字,代表的是绝对的无情与毁灭。
她是那种会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理由,就面无表情的将一整座城镇化为冰雕的怪物。
而现在,这个未来的杀神正光着脚站在我床边。
我低头看了看趴在我胸口一动不动的凯特。
应该只是昏过去了,没有看到明显的皮外伤。
刚刚放出监禁宣言的大姐姐转头就被四岁的芙洛斯蒂娅用茶盘开了瓢。
这就是所谓的一物降一物吗?在露露恩的记忆里凯特好像很讨厌芙洛斯蒂娅。
不过这孩子力气也好大啊,这么看来露露恩君的身体真的是杂鱼呢。
「 葛葛……对不起…… 」
芙洛斯蒂娅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她松开了手,沉重的茶盘砸在昂贵的地毯上,发出闷响。
那双小手因为用力过度而变得通红,指尖在微微发抖。
她慢慢地爬上床,动作轻得像一只受惊的小猫。
她挤开了昏迷不醒的凯特,一点点蹭到我身边,然后伸出那双还带着凉意的手,死死地抓住了我的衣角。
欸...好恐怖,下一个是我吗?
「 哥哥……不要死……不要丢下芙洛…… 」
刚才她是不是好好说出来「哥哥」了?
我低头看着这个正往我怀里钻的小女孩。
这就是那个在游戏中后期,能一边微笑着谈论艺术,一边把几千名起义军冻成冰雕让索恩君打碎的『冰之千金』 ?
我实在无法把那个怪物和现在正把那张哭得红扑扑的小脸蛋埋在我的睡袍领口的妹妹联系起来。
她的指尖很凉,那种凉意穿透了丝绸,直接钻进了我的皮肤里,激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但是我做不到推开她,就像是露露恩的身体正在努力消除那份恐惧感,真是奇妙。
如果按照原作的逻辑,露露恩·奥罗拉确实已经 「 死 」 了。
按照他最后的记忆,是在回家路上从马背上意外跌落。
毕竟他身子骨本身就比较弱,大概是伤到脊柱之类的地方,香消玉殒了吧。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安抚趴在我胸前的这个小祖宗。
摸摸头...会有用吗?
「 芙洛……不哭。 」
经过连续的精神刺激,我的声音听起来干涩得要命,像是许久没有润滑过的发条玩具,真是可惜了这副好嗓子。
露露恩的身体实在是太虚弱了,光是抬起手摸摸她的头这个简单的动作,都让我感觉到肌肉在呻吟。
但当我那只还残留着凯特体温的手,轻轻覆盖在芙洛斯蒂娅柔顺的蓝发上时,她整个人僵住了。
「 葛葛……温的? 」
啊,称呼又变回来了。
「 恩……还活着。 」
我能回答她的只有这些,总不能说「你哥已经死了,我继承了他的身体」吧?
我扫了一眼被她挤到地上、后脑勺还顶着个大包的凯特小姐。
该说不愧是原作里的冷面疯子吗,四岁的芙洛下手居然这么准,这么狠。
那可是后脑啊,一不小心真的会出人命的。
我刚想好好说教一下,结果芙洛斯蒂娅顺着我的目光看去。
在那一瞬间,她眼中原本闪烁着的、如同小动物般的依赖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我脊梁骨发麻的冷漠。
这表情我可太熟悉了。
是在原作中她生气的表情。
「 她想把葛葛关起来。 」
芙洛斯蒂娅轻声说着,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早餐吃什么。
她那双小手捧着我的脸,强迫我直视她的眼睛。
「 芙洛听到了。凯特坏。想抢走葛葛。 」
她的鼻尖几乎要碰到我的鼻尖。
我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种淡淡的奶香味。
「 只有芙洛会保护葛葛。葛葛只要有芙洛就够了,对吧? 」
这熟悉的台词,这诡异的表情……
露露恩君,你到底做了些什么?为什么你妹妹和女仆会这么明显的对你图谋不轨?
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明明想避开主角团,结果自己家里就养着一只最重量级的。
『咚、咚、咚』
在这寂静得只能听到呼吸声的房间里,这心跳声显得格外突兀。
芙洛斯蒂娅显然也感觉到了。她的小手缓缓下移,按在我的左胸口。
我的冷汗开始从后背狂飙。
她感受着那急促的律动,脸上露出了一种近乎痴迷的神情。
「 葛葛的心跳……好快。 」
她低声呢喃着,原本因为哭泣而微微发红的大眼睛里,此刻却闪烁着一股令人不安的光芒。
「 是因为芙洛吗?葛葛也会因为芙洛,感到害怕……或者高兴吗? 」
只有害怕而已。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火烧过一样疼。
眼前的芙洛斯蒂娅虽然才四岁,但那种可怕的压迫感已经初现端倪。
如果我现在否定她,她会不会也给我来一个茶盘暴扣?
但我知道,如果我顺着她说下去,我大概率会从凯特的监禁套餐无缝切换到芙洛的永久收藏套餐。
「 我……饿了。 」
憋了半天,我发挥了作为游戏玩家的固有技能——转移话题。
芙洛斯蒂娅愣住了。
房间里诡异的氛围因为这句脱线的话而瞬间崩塌。
她眨了眨眼,金色的瞳孔恢复了些许焦距。
看来是活下来了。
「 饿? 」
「 嗯。好饿……想吃……点心。 」
我指了指地上那个摔得变形的茶盘,还有散落一地的、沾满了灰尘的黄油曲奇。
因为那个曲奇真的很香啊,尤其是想到那可能是凯特小姐亲自烤出来的。
芙洛斯蒂娅的视线在那些曲奇和昏迷的凯特之间来回游移。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像是突然惊醒一样,急忙从我身上爬了下去。
「 芙洛去拿!葛葛等我!不要动! 」
她甚至顾不上穿鞋,光着脚丫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飞快地跑出了房间。
就算你不说我也不敢逃。
直到那个蓝色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我才如释重负地瘫倒在枕头上。
太危险了,真的。
这种宛若游走在钢丝绳上的感觉,简直比当初攻略原作时还要消耗精力。
我侧过头,看着依旧人事不省的凯特。
这家人的精神状态,真的没问题吗?
在这个世界里,奥罗拉家族是北方边境的守疆贵族,血脉中流淌着与传说中的蓝龙之主『奥罗拉』有关联的魔力。
而芙洛斯蒂娅之所以会变成后来的杀神,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在五岁的觉醒固有魔法时释放了过于庞大的魔力伤害了家人。
这种后代能够使用古代精纯魔法的情况被称作『魔力返祖现象』 。
根据原作的背景故事,她失控的魔法让整个奥罗拉家族被永远埋进了冰川深处。
我无法想象这对一个五岁的孩子是多大的打击。
更别提现在来看她在一年前还刚刚失去了哥哥。
但是现在,「我」还好好的躺在这里。
我看着那穿衣镜里的自己,还是一幅薄命的样子。
露露恩。在这个满是怪物的游戏世界里,一个连属性面板都显得如此寒酸的病弱少年。
想要活下去,想要改变那个毁灭性的结局。
或许,我真的得尝试一些比原作更疯狂的事情。
比如,在那群疯女人还没彻底长歪之前,把她们的思想教育抓起来?
想到这里,我不禁感到一阵胃疼。
这种 「 救世主 」 一般的活计,本该是凯伦 索恩那个倒霉蛋干的才对。
索恩君,你现在在哪呢?
正胡思乱想着,走廊里再次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这次不只是芙洛斯蒂娅。
还伴随着沉重且富有节奏感的靴子落地声。
那种即便隔着厚木门也能感受到的、如同狮子巡视领地般的威压。
我的呼吸一滞。
完了。
如果露露恩没记错的话,这个时间点……
那个被称为 「 北地雄狮 」 ,即使在女儿杀掉自己时也没有产生一丝动摇的奥罗拉家现任家主——我现在的父亲。
他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