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夜越来越深了。

墙上的座钟发出单调的滴答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视线逐渐变得模糊。

「哈啊啊……连接着……」

我打了个哈欠，声音越来越小。

就在我快要撑不住闭上眼睛的时候，右边肩膀突然一沉。

一股带着铃兰清香的温热气息靠了过来。

我转过头，发现卡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歪倒在我的肩膀上了。

她原本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此刻也抓住了我睡袍的衣袖。

那对雪白的兔耳随着她的呼吸轻轻颤动，毛茸茸的尖端刚好扫在我的侧脸和脖颈上。

有点痒。

「卡莉？」

我轻声叫了她一句。

她没有回答，只是发出一声含糊的呢喃，把脸往我的颈窝里又埋了埋。

总感觉她开始有点依赖我了。

柔软又带着一点点野性的触感，让我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半拍。

不行，这太危险了。

我才刚刚和她确立了上下级关系，如果现在放任她这样靠着，那我之前的努力岂不是全白费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伸出左手，轻轻捏住她的肩膀，试图把她推开一点。

「卡莉，醒醒。」

我加重了一点语气。

卡莉的睫毛颤动了两下，红色的眼睛缓缓睁开，里面还带着浓浓的水汽和迷茫。

「老……板？」

她抬起头，兔耳有些无力地耷拉着，看起来像是一只被吵醒的小动物。

「你靠得太近了。」

我板起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严肃一些。

「我们之前说好的，老板和员工之间要保持适当的距离。」

卡莉愣了一下，似乎还没完全清醒。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抓着我衣袖的手，又看了看我们之间几乎不存在的距离。

「可是……卡莉困了。」

她小声嘟囔着，听起来有些委屈。

「困了就回床上去睡。」

我指了指不远处的大床。

「那里比沙发舒服多了。」

卡莉摇了摇头，固执地抓紧了我的衣袖。

「不要。卡莉要陪着老板，老板一个人背书会害怕。」

「我不害怕！」

我赶紧反驳，虽然地下室那只炸开的老鼠确实让我有点心理阴影。

「总之，你不能这样靠着我。」

我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决定再次重申一下我的底线。

「卡莉，你还记得我在刚刚把你带回来的时候跟你说过的话吗？」

卡莉点了点头。

「记得。老板说，不能恋爱。」

「对！」

我用力点了点头，她还记得就好。

「你现在的行为就有点越界了，虽然你是亚人，可能习惯了这种亲密的接触，但在我们人类看来，这可是很容易引起误会的。」

我盯着她，语气非常认真。

「卡莉，你不能对我产生那种感情，明白吗？」

卡莉歪了歪头，兔耳也跟着晃动了一下。

「哪种感情？」

「就是……恋爱！」

真是输给她了。

「就是那种想一直粘着我，想抱着我，甚至……想做一些更亲密的事情的感情！」

卡莉看着我，红色的眼睛里满是困惑。

她松开我的衣袖，慢慢坐直了身体，双手重新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卡莉没有恋爱。」

「卡莉只是……很感激老板。」

她抬起头，直视着我的眼睛。

「老板说，好朋友可以互相帮助...卡莉想帮老板提神，所以才靠着老板的。如果卡莉靠着老板，老板就不会睡着了。」

这算什么歪理邪说？

「这……这根本说不通啊！」

我被她理直气壮的『好朋友』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而且，就算是好朋友，也不能随便靠在一起啊！」

「为什么不能？」

卡莉反问我。

「以前在那个黑漆漆的地方，很冷的时候，大家都会靠在一起取暖。不靠在一起，会冻死的。」

她的话让我瞬间哑口无言。

我看着她单薄的肩膀，还有那双因为回忆起不好的事情而微微发抖的兔耳，心里的那点防线瞬间就塌了一大半。

是啊，她才八岁，在那种地狱一样的地方长大，对她来说，靠在一起取暖可能只是生存的本能。

我竟然用那些复杂的成人思维去揣测一个孩子的本能，真是太差劲了。

「好吧…… 」

我叹了口气，败下阵来。

「如果你真的觉得冷，或者困了……」

我拍了拍自己旁边的沙发空位。

「可以靠着。但仅限今晚，而且，这只是员工福利，绝对不是因为别的恋爱什么原因，懂吗？」

卡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卡莉懂了！ 」

她立刻挪了过来，重新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

这一次，她没有抓我的衣袖，而是把双手乖巧地放在自己的腿上，只是用那对毛茸茸的兔耳轻轻蹭了蹭我的脖颈。

「谢谢老板。」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明显的笑意。

我感受着肩膀上传来的重量，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让我还怎么生的了气啊。

「仅限今晚啊。」

我最后又强调了一遍，然后重新拿起那张画满血管的羊皮纸。

「下动脉……连接着心肺魔力循环……」

夜还很长。

我听着卡莉平稳的呼吸声，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那些枯燥的线条上。

只是，脖颈处那种毛茸茸的触感，让我的心跳始终无法完全平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