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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蜷缩在沙发上，盖着羊皮毯子闭上眼睛的卡莉，我轻轻叹了一口气。

沙发虽然挺舒服的，但小孩子睡沙发对身体可不好。

「这沙发对她来说还是太硬了吧。」

我小声嘟囔着，把手里的羊皮纸放在桌上，走到沙发边。

我弯下腰，连着那条羊皮毯子一起，把卡莉轻轻抱了起来。

她的体重比现在的芙洛轻得多，抱在怀里几乎感觉不到什么分量，只有一把硌人的骨头。

走到床边，我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在柔软的床垫上，把被子严严实实地盖在她的身上，只露出那张巴掌大的小脸和两只雪白的兔耳。

「 晚安，卡莉。 」

我轻声说了一句，转身走回书桌，拿起那叠让人头疼的解剖图谱，走到沙发旁躺了下来。

沙发确实有点硬。

我调整了一个稍微舒服一点的姿势，借着墙壁上魔力壁灯微弱的光芒，继续死磕那些复杂的线条和标注。

「脊髓第三节，魔力传导主干线……若注入破坏性治愈魔力，会导致全身瘫痪…… 」

我一边看，一边小声念叨着。

『你念错了，蠢货！』

『是第四节！你这没长眼睛的人类连图上的标注都看不清吗？！』

「我知道，只是光线太暗了没看清而已。」

我揉了揉眼睛，在心里无奈地反驳。

『库库……小露露恩，要不要姐姐用幻术帮你把这些图谱直接刻进脑子里呀？』

『只要你稍微放开一点精神防线，姐姐保证让你一秒钟背完哦~』

「不用了，谢谢。我更相信自己的脑子。」

至少请让我保留自己思考的权利。

『无聊。』

耶梦加得冷冷地吐出两个字，似乎对我们的争吵感到厌烦。

我叹了口气，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在羊皮纸上。

「锁骨下方，魔力汇聚点……」

...................................................

好软。

床铺好软，被子也好软。

卡莉没有睡着。

老板的动作很轻，很小心。

好开心。

我躲在被窝里，只把鼻子露在外面。

被子上，枕头上，全都是老板的味道。

亚人的鼻子比人类灵敏很多。

卡莉能闻到，被窝里有一股很好闻的味道，不是那种刺鼻的香水味，而是一种干干净净，像是在太阳底下晒过的干草的味道，还夹杂着一点点凉凉的香气。

那是老板的味道。

我把脸深深地埋进枕头里，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好舒服。

只要闻着这个味道，胸口那种闷闷的感觉就消失了。被木刺扎过的手心也不疼了。

吸——呼——

卡莉想多闻一点。想把这个味道全都吸进肚子里。

可是，卡莉也想看老板。

老板在沙发上背书，老板很辛苦。卡莉说过要保护老板，不能只躺在舒服的床上。

我悄悄地掀开被子的一角，光着脚踩在地毯上。

不能发出声音。绝对不能让老板发现。

卡莉深吸了一口气，身体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在流动。周围的空气好像变成了一层水膜，把卡莉包裹了起来。

我的呼吸声消失了，心跳声也变小了，就连踩在地毯上的脚步声也完全听不见了。

卡莉不知道这是什么，卡莉只知道以前在那个黑漆漆的地方，只要卡莉这样做，那些拿着鞭子的人就找不到卡莉。

我一步一步地走到沙发旁边。

老板正躺在那里，手里举着那张画满红蓝线条的纸。

老板的眉头皱得很紧，嘴里还在小声念着什么。

我就站在离老板不到半米的地方，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老板没有发现。

老板的睫毛很长，在灯光下有小小的影子。

老板的嘴唇动来动去，很好看。

卡莉就站在这里，看着老板，哪里也不去。

「 阿嚏！ 」

我突然打了个喷嚏，手里的羊皮纸差点掉在地上。

「怎么突然有点冷……」

我揉了揉鼻子，把沙发上的羊皮毯子往身上裹了裹。

明明房间里的窗户都关紧了，怎么感觉身边有一阵凉风在吹？

『库库……小露露恩，你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吗？』

「什么不对劲？」

我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房间里静悄悄的，除了我，应该就只有躺在床上的卡莉。

『没什么~姐姐只是觉得，这房间里多了一只可爱的小老鼠呢。』

「老鼠？」

我皱起眉头，坐起身在沙发周围找了一圈。

这可是奥罗拉大宅，每天都有仆人打扫，怎么可能会有老鼠？

「你别吓我，到底在哪？」

『哼，连个大活人站在你旁边都发现不了，你这五感是用来当摆设的吗？』

海拉毫不留情地嘲讽道。

『往你左边看！』

我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沙发的左侧。

什么都没有啊？只有空荡荡的地毯。

「海拉，你是不是看错了？这里什么都……」

我的话还没说完，眼前的空气突然泛起了一阵涟漪。

就像是水面被微风吹过一样，一个瘦小的身影慢慢在我的视线里显现出来。

卡莉正站在离我不到半米的地方。

她光着脚，穿着那件宽大的白色亚麻衬衫，双手交叠在身前，红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卡……卡莉？！」

我吓了一跳，手里的羊皮纸直接掉在了地上。

「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在床上睡觉吗？」

卡莉似乎也被我突然的反应吓到了，她的身体抖了一下，原本竖着的兔耳瞬间耷拉了下来。

「老、老板……」

她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卡莉……卡莉睡不着。」

我看着她，脑子有点发懵。

「不是，你什么时候站在这里的？我怎么一点声音都没听到？」

『废话，这小鬼用了固有技能。』

『是她的『潜行』，虽然只有一级，但瞒过毫无警惕心的你还是绰绰有余的。』

一级就有这么好的效果了吗？

「你……你一直站在这里看着我？」

我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卡莉低下头，双手死死地绞着衬衫的下摆。

「卡莉……想看老板。」

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委屈和慌乱。

「卡莉不想一个人睡在那张大床上。卡莉想待在老板身边。」

看着她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我刚才被吓出来的心跳慢慢平复了下来。

我叹了口气，弯腰捡起地上的羊皮纸。

「就算想看我，也不用一声不吭地站在旁边吧？很吓人的知不知道。」

我拍了拍沙发旁边的空位。

「过来，坐下。」

卡莉抬起头，耳朵跳动了一下。

她赶紧走过来，在沙发边缘小心翼翼地坐下，只占了很小的一块地方。

「冷不冷？」

我看着她光着的脚丫，扯过一半羊皮毯子盖在她的腿上。

「不冷。老板的毯子很暖和。」

卡莉摇了摇头，双手紧紧地抓着毯子的边缘。

我看着她，无奈地摇了摇头。

「既然睡不着，那就陪我背书吧。」

我把羊皮纸重新举起来。

「这东西太难背了，我一个人看容易犯困。你帮我盯着点，如果我闭上眼睛，你就叫醒我。」

「好！」

卡莉用力地点了点头，兔耳重新竖了起来。

「卡莉会盯着老板的！」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我继续死磕那些复杂的解剖图，卡莉就坐在我旁边，红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的脸。

虽然被她这样盯着有些不自在，但不可否认的是，心里的焦躁感确实减轻了不少。

「老板。」

过了好一会儿，卡莉突然小声叫了我一句。

「嗯？怎么了？」

我没有转头，视线依然停留在羊皮纸上。

「老板身上的味道……很好闻。」

卡莉的声音很轻。

「卡莉喜欢老板的味道。」

我愣了一下，握着羊皮纸的手微微收紧。

「是……是吗。可能是洗发水的味道吧。」

我干咳了两声，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

这是兽人的本能对吧？应该是正常的对吧？

「不是洗发水。」

卡莉摇了摇头，语气很认真。

「是老板的味道。卡莉记住了。」

我没有接话，只是把羊皮纸举得更高了一些，挡住了自己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