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我靠在老板的肩膀上。

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他的体温。

老板手里拿着那张画满红色和蓝色线条的羊皮纸，嘴里念着词。

「颈动脉……左侧……」

我听不懂他念的东西，但是老板好像很烦恼。

我稍微转了一下头，把耳朵贴在他的胳膊上。

能听到他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

我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我的心跳比他快很多。

老板白天说过，看到一个人心跳变快，想一直和他待在一起，不想让别人靠近，就是恋爱。

那个可怕的女仆靠近他，我不想。

那个白衣服的女人靠近他，我不想。

大小姐亲他，我也不想。

我想一直跟着他。

原来这就是恋爱。

可是老板说这叫感激，叫好朋友。

如果我告诉老板这是恋爱，他会不会生气？会不会赶我走？

我抓紧了腿上的毯子。

不能说。

只要我不说，只要我有更好的理由，就可以一直靠着他。

我偷偷决定了，要偷偷喜欢老板。

「卡莉，别乱蹭，有点痒。」

老板突然说话了。

我赶紧坐直身体，把手放在膝盖上。

「对不起，老板。」

他转头看了我一眼，放下手里的羊皮纸。

「算了，我也背得差不多了，眼睛酸。」

他揉了揉眼睛，靠在沙发背上。

「老板，喝水吗？」 

「不喝了，感觉肚子里全是水...」

他闭着眼睛回答。

我看着桌子上的羊皮纸。

「老板，那个绿眼睛的女人明天会打你吗？」

「打倒是不至于，但她肯定有别的折磨人的办法。」

「如果她欺负老板，卡莉可以咬她吗？」

老板睁开眼睛，笑出了声。

「你这小身板，还不够她一只手捏的,别去惹她。」

「可是卡莉想帮老板。」

「没有可是。这是老板的命令。」

老板重新坐直，拿起羊皮纸。

「我再复习一遍，你困了就睡吧。」

「卡莉不困。」

我摇了摇头，凑了过去。

「老板，这个红色的线是什么？」

「这是动脉，流血的管子。」

「那蓝色的呢？」

「是静脉，和动脉差不多。」

「为什么要背这个？」

「因为那个女人要考我，如果背错我就惨了。」

「那个女人很坏。」

「对，很坏。」

「卡莉帮老板打她。」 

「别，刚刚就说过你打不过的。」

「卡莉有潜行，可以偷偷打。」

老板拍了一下我的头。

「潜行不是用来干这个的。」

「那用来干什么？」

「用来逃跑，或者躲起来，总之保证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卡莉不逃跑，卡莉要保护老板。」

老板看着我。

「你保护我？」

「嗯。」

「好，那我以后就靠你保护了。」

他的手放在我的头发上揉了两下，很安心。

「老板。」

「嗯？」

「工资可以干什么？」

「可以买吃的，买衣服，买你想要的东西。」

「可以买老板吗？」

老板咳嗽起来。

「买我干什么？我可不卖。」

「卡莉想把工资给老板。」

「工资是你自己的，给我也没有用的。」

「卡莉没有想买的东西。卡莉只想给老板。」

「那你就先存着。等以后有想买的再买。」

「嗯。」

「老板。」

「又怎么了？」

「那个大小姐，会用冰。」

「是啊，她很厉害。」

「卡莉有点怕她。」

「别怕，有我在，她不会伤害你的...大概。」

「老板不怕她吗？」

「我……我也怕。」

「那卡莉保护老板。」

「你刚才说过了。」

「卡莉再说一遍。」

「好，我记住了。」

我摸着口袋里的银币。

「老板。」

「嗯？」

「那个黑漆漆的地方，老板为什么要去？」

「去做点事情。」

「买卡莉吗？」

「算是吧。」

「老板为什么选卡莉？」

「因为你看起来比较安静。」

「卡莉很安静。卡莉不吵。」

「对，你很乖。」

「卡莉以后也会很乖。老板不要赶卡莉走。」

「只要你好好干活，就不会赶你走。」

「卡莉会好好干活，卡莉会擦地，还会整理箱子。」

「行了，知道你能干。」

「老板。」

「嗯？」

「那个黑白衣服的女仆，她也不喜欢卡莉。」

「她对谁都那样，你尽量离她远点。」

「她会打卡莉吗？」

「有我在，她应该不敢。」

「老板真厉害。」

「那当然。」

悉悉索索......

「老板。」

「你今天问题怎么这么多？」

「卡莉想听老板说话。」

「听我背书还不够吗？」

「背书听不懂，卡莉想听老板说别的话。」

老板放下羊皮纸，转头看着我。

「你想听什么？」

「听老板说，以后会带卡莉去哪里。」

「以后啊……」 

老板看着天花板， 

「以后我会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这么多麻烦事的地方，然后买个小房子，种点花。」

「卡莉帮老板种花。」

「好啊，如果到时候你也在就负责浇水。」

「卡莉会浇水。」

「那就这么说定了。」

「嗯，说定了。」

「老板。」

「......」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

「当然，只要你不辞职。」

「卡莉永远不辞职。」

「以后的事谁说得准...等你长大了，有了喜欢的人……」

「卡莉没有喜欢的人，卡莉只有老板。」

老板停下看图的动作。

「你现在还小，不懂这些。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

「卡莉懂的。」

我有些赌气的看着他。

「好好好，你懂。」 

老板又摸了摸我的头，继续看图。

「老板。」

「又怎么了？」

「卡莉冷。」

「不是盖着毯子了吗？」

「还是冷。」

老板叹了口气。

「行吧，过来靠着。」

我立刻挪过去，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这叫取暖，这是好朋友会做的事。

我在心里对自己说。

过了一会儿，老板的声音变小了。

他的头一点一点的，最后靠在沙发背上不动了。

手里的羊皮纸掉到地毯上。

我慢慢从沙发上下来，把羊皮纸捡起来，放在桌子上。

我站在沙发旁边，看着睡着的老板。

我凑过去，离他的脸很近。

我想起那个白衣服的女人亲他的样子。

我咽了一口口水。

我凑近他的嘴唇。

但是我停住了。

如果亲了就是恋爱，老板会生气的。

我退后一点，用额头碰了一下他的额头。

暖洋洋的，好开心。

「老板，晚安。」

我拉过毯子盖在他身上。

然后钻进毯子里，紧紧靠着他。

今天可以做个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