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羊皮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血管分布图在我的视线里渐渐扭曲，变成了那只老鼠扭动膨胀的暗红色肉块。

地下室里依旧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混合着药草的苦味，让我的胃里一阵阵往上翻酸水。

我强忍着恶心，死死盯着纸面，却什么都看不进去。

「阁下，箱子整理好了。」

卡莉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打破了让人窒息的安静。

席尔薇停下手中的解剖刀，转过身走到那几个木箱前。

她用戴着手套的手指随意拨弄了几下里面分门别类放好的草药和矿石。

「还算利索。」 

席尔薇转过头，碧绿的眼睛看向我，

「今天就到这里吧，露露恩。明天同一时间，我要抽查前三张图谱。如果错了一个位置，你知道后果的。」

「知道了，阁下。」

我赶紧合上羊皮纸，从椅子上站起来，牵起卡莉的手就往外走。

走出地下室，穿过走廊，直到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并落锁，我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门板将外界的压抑隔绝开来。

房间里很安静，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毯上，空气里没有血腥味，也没有那种带有压迫感的青草香。

我松开卡莉的手，整个人脱力地往前走了两步，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毯上。

「老板？」

卡莉赶紧凑过来，红色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她蹲在我的面前，双手局促地放在膝盖上，不知道该怎么帮忙。

我看着她。

她穿着那套白色的亚麻长袖和黑色短裙，白色的兔耳因为担忧而垂在脸颊两侧，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纯洁铃兰香气。

没有血腥味，没有药水味，散发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我伸出双臂，直接把卡莉拉进怀里，将她整个圈住。

卡莉的身体很瘦，明明年纪比我大，抱在怀里却比我还小一点。

我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双手环住她的腰，把脸深深地埋进她银白色的头发里，用力地吸了一口她身上的味道。

「卡莉……」 

我闷闷地哼了一声。

卡莉的身体变得有些僵硬，双手悬在半空中，不知所措地张开着。

「老，老板？怎么了？」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别动，让我抱一会儿。」

我收紧了手臂，把她搂得更紧了一些，闭上眼睛，试图把脑海里那只炸开的老鼠画面赶出去，

「那个女人就是个神经病……地下室好可怕……到处都是血，还有那些奇怪的东西。」

卡莉僵硬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她悬在半空的手迟疑了一下，最终轻轻落在我的脑袋上，一下一下地抚摸着。

「老板，不痛不痛。」

卡莉小声说着，转了个身，回抱着我。

「我又没受伤，哪里痛了。」 

我把脸在她颈窝里蹭了蹭，声音带着一点鼻音。

「可是老板看起来很痛。」

卡莉的兔耳扫过我的脸颊，带来一阵微痒的触感，

「卡莉帮老板揉揉？」

「 不用，就这样抱着就行了。 」

 我闭着眼睛，感受着她的体温。

不需要防备的卡莉，在这个充满算计和危险的宅邸里，竟然成了我唯一的慰藉。

毕竟我现在不能随便对父母撒娇了。

「卡莉，你刚才在地下室不怕吗？」

 我睁开眼，看着她近在咫尺的侧脸。

「不怕。」

卡莉摇了摇头， 

「老板在。老板说，会保护卡莉。」

「可是我也很怕啊。」 

我叹了口气，

「那个解剖图根本背不下来。明天要是背错，她绝对会拿我开刀的。」

卡莉眨了眨眼，红色的眼睛里透着认真： 

「那卡莉帮老板背。」

「你连字都不认识吧？」

 我忍不住笑了一声，心情终于放松了一些。

「卡莉可以学。」

 卡莉的语气很坚定， 

「卡莉是员工，也是老板的好朋友。好朋友要互相帮忙。卡莉学会了就帮老板背，那个女人就不会欺负老板了。」

看着她这副认真的模样，我心里的阴霾散去了一大半。

我松开环着她腰的手，改为捏住她两边的脸颊，往外扯了扯。

「唔……老板？」

 卡莉的脸被我扯得有些变形，说话含糊不清。

「你这么瘦，怎么帮我抗揍？」 

我揉了揉她柔软的脸颊肉， 

「以后多吃点饭，长点肉再说吧。」

卡莉没有躲开，只是顺着我的力道点了点头。

「卡莉会多吃饭，长力气。」

她小声说， 

「长力气了，就保护老板。」

是啊，一开始我就是这么想的。

我松开手，从地毯上站起来，顺手把她也拉了起来。

「行了，今天就先这样吧。我去洗个脸，还得继续看那堆破羊皮纸。」

我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

卡莉跟在我身后，站在两步远的地方看着我。

「老板。」

「嗯？怎么了？」

 我一边用冷水拍脸，一边回她。

卡莉双手攥着裙角，兔耳微微晃动了一下。

「如果明天那个女人欺负老板，卡莉可以咬她吗？」

我擦脸的动作停住了，看着她那张认真的脸，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你还是先别去惹那个疯女人了，去帮我倒杯水吧。」

「知道了，老板。」

 卡莉转身走向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