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地下室厚重的铁门,一股浓烈的药草味混杂着某种难以言明的腥气直冲鼻腔。
房间里的光线有些昏暗,只有操作台上方悬挂着两盏明亮的魔力灯。
席尔薇正站在金属桌前,她今天在淡绿色的长袍外罩了一件纯白色的长款大褂,手里拿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小刀,专注地切割着一块不知名的黑色肉块。
听到开门声,她连头都没抬。
「迟到了三分钟,露露恩。」
她手腕灵巧地一转,将切下来的一小片组织丢进旁边的玻璃培养皿里。
「路上遇到了一点小麻烦,阁下。」
我牵着卡莉走进去,尽量让自己的呼吸保持平稳。
席尔薇终于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
她摘下沾着不明液体的丝绸手套,随手扔进一旁的废料桶里,碧绿的眼睛在我们两人身上扫过。
「小家伙,去把那边角落里的三个木箱整理一下,按颜色分类,把里面的草药和矿石挑出来。」
她指了指地下室最深处那一堆积满灰尘的箱子。
卡莉看了我一眼。
「去吧。」
我点点头。
卡莉立刻松开我的手,迈着小碎步跑到角落里,蹲下身开始认真地翻找起来。
确认卡莉距离我们足够远后,席尔薇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好了,现在是教学时间。」
她靠在金属操作台的边缘,双臂环抱在胸前。
「露露恩,告诉我,在你的认知里,『治愈魔法』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愣了一下,这种问题还需要问吗?
「就是……修复身体的损伤,让伤口愈合,还有恢复体力。」
我老老实实地回答。
席尔薇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这就是教团那群蠢货几百年来给世人灌输的陈词滥调。他们把治愈魔法包装成光明女神的恩赐,包装成纯粹的善意和救赎,简直愚不可及。」
她转过身,从操作台下方的一个铁笼子里抓出一只活蹦乱跳的灰毛老鼠,把它放在桌面上。
老鼠被一个透明的半球形玻璃罩扣住,在里面焦躁地乱窜。
「听好了。」
席尔薇修长的手指敲了敲玻璃罩。
「所谓治愈,本质上是强行催化生物体内的生命流动,加速肉体的生长与代谢,从而达到填补伤口的目的,是一种强行干预生命进程的力量。」
她凑近我,碧绿的眼睛里闪烁着令人不安的光芒。
「那么,如果你对一个完全健康,没有任何损伤的个体强行注入过量的治愈魔力,会发生什么?」
我盯着玻璃罩里那只健康的灰老鼠,感觉一股凉意爬上脊柱。
「会……会怎么样?」
「自己试试不就知道了。」
席尔薇按下玻璃罩旁边的一个机关,玻璃罩顶部打开了一个小孔。
「阁下,这只是只普通的动物,如果注入太多魔力……」
「照做。」
席尔薇的语气冷了下来。
我打了个哆嗦,立刻将注意力集中在掌心。
翠绿色的光芒在我的指尖汇聚。
因为我的心脏现在连接着芙洛斯蒂娅那庞大的魔力核心,当我有意识地使用魔力时,能感觉到我能调动的魔力量远超我刚刚觉醒时的状态。
绿色的光束顺着小孔照射在灰老鼠的身上。
一开始,那只老鼠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原本灰暗的皮毛变得油光水滑,体型也稍微大了一圈。
但仅仅过了几秒钟,情况就彻底失控了。
老鼠不断发出凄厉的尖叫。
在庞大的治愈魔力催化下,它的肉体开始失控地增生。
背部的肌肉不规则地隆起,撑破了皮毛,露出鲜红的血肉。
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竟然从肋部刺穿皮肤长出了多余的骨刺。
它在玻璃罩里痛苦地翻滚,原本小巧的身体膨胀成了一团扭曲的肉块,眼睛被挤压得凸出眼眶。
「停……停下!」
我吓得猛地收回手,切断了魔力供应。
但已经晚了。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爆裂声,那只老鼠的肉体终于承受不住无休止的成长,直接在玻璃罩内炸开,变成了一滩暗红色的烂泥。
浓烈的血腥味在地下室里弥漫开来。
我连连后退,后背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止不住的干呕起来。
这就是……治愈?
如果我前世知道治愈魔法还有这种用法,我大概会在编队里塞满治愈法师。
但是在意识到我自己的体内也有着这种东西后,我只觉得恶心。
席尔薇看着玻璃罩里的那一滩碎肉,满意地舔了舔嘴唇。
「看到了吗,露露恩。这就是治愈魔法的另一面——『过度生长』。」
她拿起一块抹布,漫不经心地擦拭着溅出玻璃罩外的几滴血迹。
「教团的圣职者们魔力有限,他们必须精打细算地使用神圣力去救人。但你不同。」
席尔薇走到我面前,手指轻轻点在我的胸口。
明明力道很轻,却让我呼吸困难。
「你的心脏连接着那个小怪物的魔力源,还拥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庞大生命力,你不需要用刀剑去和敌人拼杀,只需要触碰他们,把你的『善意』毫无保留地灌注进他们的身体里。 」
「 他们的肉体会因为承受不住这份恩赐而崩溃,他们的内脏会畸变,骨骼会错位,而你可以在他们最痛苦的哀嚎中,微笑着送他们下地狱。 」
我看着席尔薇那张美丽的脸,只觉得浑身发冷。
『嚯哈哈哈!』
『这尖耳朵的雌性有点意思!本大人收回之前的话,她这套理论很对我的胃口!』
『库库……用救人的魔法做最残忍的事情...』
『真是太适合我们可爱的小露露恩了~以后遇到那些讨人厌的家伙,就给他们一个大大的『治愈』吧~』
『效率很高。』
你们这群邪神当然觉得好啊!我可是个连鸡都没杀过的现代人!
刚刚又被迫杀了老鼠!
「当然,这只是最基础的应用。」
席尔薇并没有理会我苍白的脸色,她转身走到操作台的另一侧,拿出一叠厚厚的羊皮纸扔在桌上。
「想要把治愈魔法运用到实战中,你必须精确了解人体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骼甚至每一条血管的构造。只有这样,你才能知道把魔力注入哪个节点,能让敌人的心脏瞬间爆裂,或者让他们的脊椎捅穿肺叶。」
她拍了拍那叠羊皮纸。
「接下来的半个月,把这些解剖图谱全部背下来。我会定期抽查,如果背错一个位置……」
席尔薇微微眯起眼睛,那股青草的香气再次逼近。
「我就在你的身体上,亲手给你标记出来。」
我看着那堆比砖头还厚的羊皮纸,逆流的胃液烧灼着喉咙。
「我……我明白了,阁下。」
「很好。」
席尔薇重新戴上丝绸手套,转身继续去处理她那块黑色的肉块。
「去旁边看书吧。顺便看着点那个亚人,别让她把我的曼德拉草弄坏了。」
我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到角落的一张小桌前坐下,翻开最上面的一张羊皮纸。
上面画着一幅极其详细的人体血管分布图,旁边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注释。
卡莉抱着一个木箱从我身边走过,她偏过头,红色的眼睛偷偷看了我一眼,确认席尔薇没有注意这边后,把温暖的掌心覆在我的手背上。
我回给她一个无奈的眼神,悄悄握紧了那只小手。
活着好艰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