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衣裝艙、備品庫與一條連牆壁都在滴冷凝水的冷藏走廊後,她們終於抵達底層貨運區。
這裡與上層的華麗世界完全不同。
沒有吊燈、沒有音樂、沒有酒香,只有鋼鐵、管線、機械吊臂,以及深海航行時會從船體深處傳來的低沉顫動。
一名穿著白色主廚外套、頭髮紮得一絲不亂的女人正站在貨梯旁邊。
她手裡握著一把大型廚房剁刀,腳邊倒著兩個被綁成蝦捲形狀的男人。
「Lorelai小姐。」她冷靜地點頭,「還有這位……我猜就是妳說的那個會帶來更多麻煩,但也比較有希望的朋友。」
八雲立刻伸手。
「妳好,我是八雲。」
女人看了一眼她伸出的手,再看了一眼她另一手還沒關掉的外接介面。
「安娜。」她說,「我本來只是甜點主廚,現在暫時兼職叛亂後勤。」
八雲握住她的手,一臉真誠。
「我敬重每一位不在宵夜裡下藥的人。」
安娜點頭。
「我也敬重每一位願意把資方監控烤成焦糖碎片的人。」
白露迅速更新現況。
「U4501已回應,但接應位置需移至船尾下層外置維修平台。距離此處一點四公里,途中須穿過動力艙、廢熱排放廊、以及外部半開放式海風甲板。」
安娜道:
「動力艙我可以帶路。二副漢斯在那裡等。」
羅蕾萊微微皺眉。
「他還活著?」
「目前是。」安娜很平靜,「但如果我們再晚十分鐘,他大概就會因為『不小心』掉進某個不該開啟的渦輪檢修井。」
「這船真是處處充滿熱情。」八雲感嘆。
話音剛落,頭頂整條貨運區紅燈忽然大亮。
廣播切成冰冷男聲。
「全船注意。目標人物已進入底層區域。授權全面封鎖。必要時可放棄部分旅客區與動力穩定。」
白露立刻判讀。
「是卡西安。他搶到次級船務權限了。」
安娜臉色終於一沉。
「那我們沒有時間了。」
四人立刻動身。
底層通道比想像中更難走。這不是觀光客會來的地方,而是真正維持整艘龐然大物運轉的內臟。蒸汽、熱風、警示燈、巨大管線、機械臂與維修軌道層層交錯,稍有不慎就會被系統誤判成異物捲進哪個會讓人很難拼回來的區段。
而越往動力區走,羅蕾萊的神色就越安靜。
八雲側頭看她。
「怎麼了?」
羅蕾萊輕聲說:
「我第一次不是自己逃。」
八雲一怔。
「以前呢?」
「以前都是唱到最後一秒,然後一個人把門打開。」她看著前方閃爍的紅燈,「有時候逃得掉,有時候只能換地方繼續被追。」
八雲沉默片刻,然後很隨意地說:
「那妳今天運氣不錯。」
「嗯?」
「因為我很閒。」
白露立刻糾正:
「妳並不閒。」
「精神上很閒。」
羅蕾萊低頭笑了一下。
那笑很淡,但比舞台上任何一個精準管理過的營業笑都更真。
前方轉角,一名高大的男人正倚著維修平台等她們。
海軍風工作服、凌亂金髮、下巴一圈沒刮乾淨的鬍渣,肩膀寬得像能一個人扛走半台渦輪機。
這就是二副漢斯。
他看見羅蕾萊還活著,明顯鬆了一口氣。
然後他的視線落到八雲身上,露出某種複雜神情。
「這就是妳說會來救妳的人?」
羅蕾萊點頭。
漢斯沉默兩秒。
「看起來比傳說中年輕。」
八雲很客氣。
「謝謝,我也比傳說中餓。」
漢斯:「……」
安娜拍了拍他的肩。
「別懷疑,她就是這種風格。」
「我沒有懷疑,」漢斯低聲說,「我只是突然有點能理解,為什麼Lorelai小姐會把主旋律匙交給她。」
這下換羅蕾萊沉默。
八雲轉頭。
「咦?妳沒有說喔?」
羅蕾萊神色平靜地別開視線。
「現在不是聊這個的時候。」
白露在旁邊毫不留情。
「她耳根有一點紅。」
「白露。」
「是。」
「妳最近真的越來越不可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