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亂一旦開始,就很難再假裝是單純的舞台事故。
劇場內尖叫、奔逃、辱罵、錄影、直播、報警、投訴與求生本能同時爆發。反而是八雲和羅蕾萊,這兩個理論上最該慌的人,表現得像在進行一場排練不太完善的現場合作。
八雲從維修層跳到側舞台,接手劇場區的近場控制。
羅蕾萊則乾脆不唱原曲了。
她直接把即興旋律接到全船音場主幹。
每一段轉音都在改寫權限。
每一次換氣都像在更新封鎖表。
最誇張的是,她居然還能保持完美音準。
八雲一邊拆後台權限一邊聽得頭皮發麻。
「白露。」
「嗯。」
「我突然有點自卑。」
「哪一部分?」
「人家把戰鬥程序寫成歌,我卻只會把敵人丟進客服退訂頁面。」
白露平靜回答:
「各有風格。」
「妳這句話怎麼聽起來不像安慰。」
舞台右側,一隊偽裝成技術人員的武裝者終於突破觀眾混亂,直衝羅蕾萊。
八雲立刻把舞台升降結構往上拉。
三塊副舞台同時升起,像海浪一樣把那幾人頂飛出去。其中一個人還沒站穩,就被天花板垂落的裝飾錨鍊纏了滿身。
「海盜主題嘛。」八雲評價道,「很應景。」
但真正麻煩的,不在這裡。
白露忽然切出一條新警報。
「八雲。底層動力艙有異常升溫,對方啟動了第二套計畫。」
「說人話。」
「如果無法無聲帶走羅蕾萊,他們準備製造海上事故,以緊急醫療轉運名義把她獨立送走。」
八雲臉色一沉。
「假船難,真綁票?」
「對。」
「這群人真的很討厭被當場抓包。」
羅蕾萊顯然也從旋律回饋裡聽見了異常。她一邊唱,一邊朝八雲投來一眼。
那不是求救。
而是在問:要不要直接下狠手?
八雲懂了。
她笑著比了個手勢。
羅蕾萊於是微微閉眼,將副歌最後兩個音拉得又高又亮。
下一秒,整艘船所有公共顯示器,同時跳出一段預錄影像。
畫面裡不是廣告。
不是安全宣導。
而是對手剛才在船橋、後台、醫療艙與安保網路裡的全部非法調度紀錄。
包括——
「目標需於進入美洲外海前完成意識穩定。」
「若反抗過強,可加大神經鎮定。」
「記得對外統一說法,過勞、暈眩、需要私密醫療。」
全船乘客瞬間更炸了。
有人當場開罵。
有人抄起酒瓶。
甚至有幾個本來只是來度假的政商人士,在發現自己差點坐上一艘綁票船後,立刻用比誰都快的速度開始自救兼撇清關係。
一名銀髮老太太甚至當場用手杖敲昏了一個試圖從貴賓席逃跑的共犯。
八雲看得目瞪口呆。
「這位奶奶好猛。」
白露查了一下旅客名單。
「前前任北海聯防情報委員會副主席。」
「……難怪。」
然而,也就在這波混亂掀翻全場的同時——
整艘船突然劇烈一震。
燈光再度閃滅。
遠處傳來低沉的金屬哀鳴。
白露語速加快:
「動力艙被強行切離。對方要讓船失去穩定。」
羅蕾萊停下歌聲。
不是她唱不下去。
而是整個主音場被船體震盪硬生生撕裂了一角。
她抬頭。
劇場最上方的裝飾穹頂開始掉落碎片。
八雲當機立斷。
「先離開這裡!」
羅蕾萊剛從舞台中央躍下,側廊陰影裡便突然衝出一個人。
不是普通安保。
對方全身裹著低訊號反射外骨骼,手上拿著一支幾乎像樂器盒的黑色長匣。長匣一開,裡頭竟是一套專門對付音頻型共感者的抑制器。
「Lorelai,演出到此結束了。」
男人的德文低沉而平穩。
羅蕾萊臉色終於真正變了。
「卡西安。」
她叫出對方名字的瞬間,白露立刻調出資料。
卡西安・福格特。
前歐陸軍用聲場研究員,後轉入私人安保與神經訊號武裝市場。最擅長的,就是追蹤、切斷、壓制像羅蕾萊這類依賴旋律建構權限的人。
他是來抓她的專家。
八雲眯起眼。
「喔,終於來了一個長得像Boss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