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
紅鬍子叔叔號中央劇場座無虛席。
這艘船上的乘客不是有錢,就是有權,或者有辦法把前兩者混成更麻煩的第三種東西。因此當羅蕾萊宣布將舉行僅限船上貴賓參與的特別演出時,整艘船幾乎有半數以上的人都湧了進來。
舞台被設計成圓形海面。
天幕投影出北大西洋的夜。
觀眾席四周飄著低亮度冷藍光,像整個劇場都沉在海底。
八雲坐在技術席上方的半開放維修層裡,耳邊掛著羅蕾萊的主旋律匙,手上則接著全船舞台系統的次級接口。
白露在她視野內展開多層監控畫面。
「確認敵方主動作人員位置:前排貴賓席七名、側廊安保十二名、後場導控八名、封鎖艙待命隊二十六名。另有三組不明高權限節點藏於船橋、中段通訊塔、以及底層動力艙。」
八雲挑眉。
「這哪是演唱會,這根本是綁票團隊的年度尾牙。」
「差不多。」
白露又補充:
「主廚安娜已依妳的建議,在後場點心區製造局部糖漿管路故障。可拖延後勤五分鐘。」
「太好了,甜點系統果然最容易變成戰場。」
劇場燈光暗下。
全場安靜。
下一秒,第一道琴聲像霧一樣落進海裡。
羅蕾萊從升降舞台中央緩緩出現。
她今晚沒有穿誇張華服,只穿了一件近乎月色的長裙。燈一照下來,她整個人像站在海面與夜色之間,漂亮得過分,也安靜得過分。
第一首歌是德文。
八雲聽不懂全部,但她聽得懂裡面藏的東西。
那不是單純的旋律。
那是一段偽裝成抒情開場的場域掃描。
主歌在摸清觀眾腦波噪訊分布,副歌則順勢沿著劇場音場一路爬進安保網域,像有禮貌的海水,慢慢淹過每一個節點。
白露低聲道:
「她在標記整艘船。」
「我知道。」八雲嘴角微彎,「她唱歌真的很兇。」
羅蕾萊第二首歌轉成英文。
節奏稍微快了一點。
前排幾名偽裝成商務貴賓的對手開始交換眼神。
他們不是聽不出異常,而是太晚才意識到——舞台上的歌手,正一邊唱,一邊把整艘船的控制權往自己這邊拉。
一名戴著細金邊眼鏡的男人微微抬手。
耳內通訊動了。
白露立刻解析。
「對方開始調度。命令內容:演出結束後立即執行移交,必要時可使用低劑量強制神經鎮定。」
八雲的眼神瞬間冷下來。
「低劑量個鬼。」
羅蕾萊第三首歌開始時,整個劇場的天幕投影忽然變了。
原本只是海面。
現在成了真正會流動的歌詞。
一行行德文沿著夜空展開,如潮、如風、如玻璃上滑落的月光。
觀眾只覺得這是精妙的舞台設計。
但八雲看得出來——
羅蕾萊已經在公開佈陣。
每一個字都是節點。
每一句押韻都是權限鎖。
而最中間那一段緩慢升起的副歌,正是她要留給八雲的應急後門。
「這女人也太浪漫了吧。」八雲小聲說。
「妳羨慕?」白露問。
「我只是很少看到有人把後台破解器寫得像情歌。」
就在這時,劇場後方傳來一聲輕微爆響。
不是觀眾能察覺的聲音。
但八雲聽到了。
白露立刻道:
「對手提前動手。後場左側通道出現封鎖。五名安保正往控制席過來。」
「看來他們不喜歡藝術。」
八雲把手按上控制面板。
「那我們就給他們一點更有參與感的演出。」
她一推。
下一秒,整個劇場的座椅下方忽然亮起層層藍白燈帶,像海浪沿著觀眾席一排排往前湧。觀眾發出驚嘆,還以為這是演唱會設計的高潮前奏。
實際上,那是八雲把乘客區與安保區的定位標記整個反相。
從現在開始,船上內部系統眼中——
那些買通了郵輪的對手,才是「未授權入侵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