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北第九空層居住區,B棟一四七號公寓。
早上八點十二分。
八雲正趴在桌上,面前攤著三份完全沒打算看的協會通知、兩杯已經涼掉的奶茶、以及一個正在播放「睡眠不足將降低腦域穩定率」警告的健康手環。
白露漂浮在她頭頂上方,聲音平靜得像在朗讀一份死亡宣告。
「妳已經連續三十七小時沒有正常睡眠。」
八雲把臉埋在手臂裡,悶悶地說:
「我有閉眼。」
「昏倒不算睡眠。」
「對過勞工作者來說,那是豪華版休息。」
白露沉默兩秒。
「我開始理解,為什麼協會一直在研究怎麼合法把妳丟去度假。」
八雲抬起半張臉,滿臉警戒。
「妳剛剛用了『又』這個語氣。」
「因為確實又來了。」
一道高優先權訊息在牆面上彈開。
寄件者:
TP協會中央管理系統・海外支部聯合調度部
主旨:
臨時跨區支援暨休養建議通知
八雲眼角一跳。
「我討厭這種標題。每次只要『支援』跟『休養』放在同一句裡,最後都會變成我一邊加班一邊被迫欣賞風景。」
白露很客觀。
「上次至少有甜點。」
「對,但甜點是我打完Boss才吃到的。」
她點開通知。
牆面一亮,投影出協會那位永遠微笑得像內建客服模板的虛擬秘書。
「親愛的八雲小姐,您好。感謝您於天海樂園衛星度假區事件中的卓越表現。目前國際支部有一件需要高度隱密處理之案件,經綜合評估後,判定您為非常不理想、卻又相當合適的人選。」
八雲抬手。
「等一下,什麼叫非常不理想?」
虛擬秘書微笑不變。
「意指您不受控、擅自擴權、習慣拆解既有程序、且對高層權限抱持高度攻擊性。」
白露補充:
「評價相當中肯。」
八雲:「……」
虛擬秘書繼續道:
「本次任務地點位於德國北大西洋航線,目標為一名本區未確認高位階數碼天使——代號『羅蕾萊』。」
八雲微微坐直。
這個名字她聽過。
不,不如說,任何在灰色網路深層活動過的人,多半都聽過。
羅蕾萊。
傳說中活躍於歐洲圈的歌手級數碼天使。
平時公開身份,是紅遍歐陸的超人氣偶像歌手。舞台代號、真實姓名、出身履歷全都幾乎無懈可擊;她會開演唱會、接代言、上綜藝、為公益站台,甚至連花邊新聞都控制得像經過精準配樂。
然而,在真正的地下網域裡,羅蕾萊還有另一個稱呼——
會唱歌的解碼器。
她所有高權限程序,都不是一般指令格式,而是歌詞。
旋律是鑰匙,副歌是遞迴,橋段是防火牆繞過,尾奏則常常直接是系統重啟。
如果說祈里是雨一樣滲進世界縫隙的人,八雲是拿扳手把世界後台拆開來修的人,那羅蕾萊就是——
站在聚光燈下,一邊唱副歌,一邊把整座城市的封鎖網偷偷改寫掉的人。
白露迅速調出附檔資料。
「羅蕾萊,德國籍,公開身份為偶像歌手兼跨區文化大使。近兩年多次在大型災難、邊境撤離與資料崩壞事件發生前後短暫失聯,與數碼天使行動軌跡高度重疊。」
虛擬秘書點頭。
「目前已確認,她遭到某國大型資本集團與私人安保聯盟聯手鎖定。對方意圖於其此次秘密休養行程中,將她綁架至美洲聯邦轄區,強制轉用為戰略級深層譯碼器。」
八雲的表情瞬間變得很難看。
「真沒品。」
「是的。」
「綁架偶像去做軍規破解器,這簡直是把娛樂產業跟黑市科技一起做髒。」
「是的。」
八雲站起身,抓起桌上的冷奶茶一口喝掉。
「地點?」
虛擬秘書調出三維航線圖。
一艘古典外觀、船體卻佈滿最新世代浮動裝甲與深海訊號陣列的超大型跨洋郵輪,正靜靜旋轉在投影中央。
船名——
紅鬍子叔叔號。
八雲盯著那個名字,沉默了三秒。
「……這名字聽起來像會賣紀念啤酒杯跟海盜造型香腸堡。」
「據資料顯示,確實有。」
「我就知道。」
虛擬秘書繼續說:
「對方已買通整艘郵輪大部分管理層、娛樂製作組、安保團隊,以及數個港口接應節點。羅蕾萊目前以受邀駐唱與封閉式休假名義,搭乘該船進行北大西洋跨洋航行。若船抵達美洲外海,她將進入對方控制範圍,屆時營救難度將提升至極高等級。」
八雲雙手抱胸。
「所以你們的意思是——」
虛擬秘書微笑道:
「請您以低調、自然、不引人注目、最好不要炸船的方式,潛入郵輪並協助羅蕾萊脫困。」
白露很淡地補了一句:
「她們顯然沒有認真看過妳的履歷。」
「我也覺得。」
八雲看著那艘船,嘴角慢慢揚起。
不是高興。
是那種看到麻煩、但又知道自己大概非去不可的笑。
「好吧。」
「既然有人把一整艘郵輪買來做綁架案,那我也只能上船了。」
她停了一下。
「不過先說清楚。」
「這次如果有人害我在海上吃不到宵夜,我真的會翻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