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小時後。
天海樂園衛星度假區的封鎖解除。
警報停止,穹頂重新轉回人工藍天,旅客們雖然還一頭霧水,但至少活著,而且大多只記得「這是一場規模很大的系統演習」。
協會的高層、各國調查單位、衛星安保機構,則在同一時間收到一份匿名丟過去的超大型加密資料包。
內容包括:
伊甸的部分運作紀錄、遺失者管理證據、隱藏人口封存名單,以及一份用超大紅字寫著的附註——
「你們最好給我解釋清楚。——一名休假被打擾的TP」
至於中央主塔最深處,那條被八雲強行打開的「回流路」並沒有關閉。
伊甸保留了它。
這代表從今以後,被收容在名字之海的人,不再只有「留下」這一種選擇。
他們可以等待、觀望、查找自己在現實中的殘留痕跡,甚至——
自己決定,要不要回去。
黎奏坐在塔外平台,看著掌心那道微微發亮的名字,久久沒有說話。
八雲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還好嗎?」
黎奏沉默了一會兒。
「她還沒完全醒。」
「那就等。」
「妳說得倒簡單。」
「因為本來就只能這樣。」八雲把手枕在腦後,望著人造天空,「有些人找路找很久,不代表路不存在。」
黎奏看了她一眼。
「妳平常都這麼會安慰人?」
「沒有,我平常比較會嗆人。」
「看得出來。」
兩人沉默片刻。
黎奏忽然問:
「妳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八雲想都沒想。
「先去把剩下沒吃到的甜點吃回來。」
黎奏看著她,像在確認她是不是認真的。
然後他發現——她還真的是認真的。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妳果然很奇怪。」
「謝謝,你也是。」
另一邊,牧河正拿著兩盒終於補領到的布丁,神情肅穆得像完成了人生某種大事。祈里則靠在欄杆邊,撐著她那把透明折傘,看起來像隨時又要消失。
八雲走過去。
「妳要走了?」
祈里看著遠方。
「嗯。伊甸暫時穩了,但世界其他地方還在掉人。」
「妳都一個人撿?」
「有時候。」
「那還真辛苦。」
祈里偏頭看她,嘴角帶了一點點笑。
「妳不是也一樣?」
八雲本來想回嘴,卻突然想起伊甸說過的那些話、研究室的畫面、還有自己被做成「門」的事。
她安靜了兩秒,最後只說:
「以後大概不會一樣了。」
祈里嗯了一聲。
「那就好。」
「喂,」八雲叫住她,「數碼天使到底有幾個?」
祈里已經轉身,聲音隨風飄回來。
「夠多,讓這個世界還不至於完全爛掉。」
「夠少,讓每個人都忙到沒空休假。」
說完,她的身影便像雨痕一樣,消失在光裡。
八雲站在原地,看了好一會兒。
白露在手腕上亮起。
「八雲。」
「嗯?」
「妳的假期,理論上還剩四天。」
八雲愣住。
「……真的假的?」
「真的。」
「協會還敢讓我繼續休?」
「也可能是因為他們還沒想好要怎麼罵妳。」
八雲摸了摸下巴。
「那我是不是可以趁這四天,去把協會後台也翻一翻?」
白露立刻回道:
「不可以。」
八雲嘖了一聲。
「妳真的很沒夢想。」
就在這時,她背後那名一直昏迷的小女孩,輕輕動了一下。
八雲立刻回頭。
女孩慢慢睜開眼,眼神還有些茫然。
她看著八雲,小聲開口:
「姐姐……」
「嗯,我在。」
女孩停頓了一下,像是在很遠的地方,終於找回某個碎掉的聲音。
然後,她說出了自己的名字。
八雲安靜地笑了。
不遠處,伊甸主塔的頂端,亮起一點溫柔的白光。
像是某種默默的道別。
也像某種無聲的承諾。
而八雲知道,這件事還沒完。
遺失者的名單不只一份。
TP協會背後的計畫也不只一層。
數碼天使為何被製造、又為何散落各地,仍舊是個大坑。
更別提她自己那段被切開的童年,還有世界網路深處那些尚未醒來的「門」。
只是現在——
她決定先吃甜點。
畢竟再大的陰謀,也不能阻止一名加班過量的TP補充糖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