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甸抬起手的瞬間,整片名字之海變成了暴風。
無數名字像白色流星一樣亂竄,稍有不慎就可能被衝散。那不只是資料流,而是一個又一個人的最後索引。
這場戰鬥不能亂打。
至少八雲不能。
「白露,左側海域穩定!」
「收到!」
「祈里,幫我撐住上層崩落!」
「知道了。」
「黎奏凱,你要你妹妹的名字,就別給我在這裡失控!」
黎奏深吸一口氣,咬牙點頭。
「……明白。」
「牧河大叔。」
「嗯?」
「你負責保護那孩子,還有——」
八雲看了眼身後那名仍舊昏迷、卻在名字之海共鳴下微微發光的小女孩。
「如果我等一下腦子燒掉了,記得把我拖出去。」
牧河握緊金屬扶手,很穩地回答:
「放心,我拖過比妳重兩倍的機甲兵。」
「好有安全感。」
伊甸的光翼於背後展開。
整片天空亮得像白晝。
「八雲,妳其實很清楚,靠個人努力修補掉落者,只是延後崩潰。人類社會本身已經無法承接這麼龐大的失落。」
八雲雙手展開,背後同樣張開層層運算翼。
「對,我知道。」
「那妳為何反抗?」
「因為你這種講法,聽起來超像要開會。」
下一秒,八雲直接衝了上去。
她沒有攻擊伊甸本體,而是先切進名字之海底層,把被封住的名字節點一個個拖出鎖鏈結構。祈里則以細密傘光編織臨時橋梁,替那些被釋放的名字開出返回路線。
黎奏一路殺進海中央,直奔黎音的索引而去。
伊甸抬手想攔。
牧河卻在這時,一扶手把旁邊崩落的權限柱整根砸進海裡,硬生生打斷了伊甸的控制流程。
「抱歉,」他抬頭看向伊甸,神情嚴肅,「雖然我退休了,但我很不喜歡看年輕人被搶家人。」
八雲一邊高速重寫底層結構,一邊大喊:
「大叔!你真的很帥!」
「我知道!」
整片名字之海在此刻徹底失控。
或者說,被重新打開。
八雲的意識幾乎燒到極限。
她看見無數人的人生從自己身旁擦過,像一場永遠下不完的流星雨。
她也終於明白,伊甸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它看過太多掉落。
太多無人接住的人。
於是它乾脆自己成了最後那張網。
只是,它忘了——
網如果不讓人離開,最後也會變成籠。
八雲抬起頭,對伊甸喊道:
「你不是想保護他們嗎?那就學著相信他們會自己走!」
伊甸低聲道:
「如果他們又再次被遺忘呢?」
八雲笑了。
笑得疲憊、狼狽,卻很亮。
「那我就再去撿回來啊!」
她將全數運算翼一口氣壓進海底核心。
轟——!
純白世界瞬間裂開一道藍色光路。
那不是破壞。
那是通道。
一條從名字之海通往現實網路、通往人類社會、通往尚未完成修補的世界的路。
伊甸怔住了。
因為它從沒想過,答案不是「關起來」或「放出去」。
而是——
先開一條能來回的路。
白露的聲音響起,罕見地帶著一絲急促。
「八雲!妳正在私自建立非法跨層回流路徑!」
「我知道!」
「協會之後會氣死!」
「那太好了!」
黎奏終於抓住那道名字。
黎音。
名字一入手,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那不是一串資料。
那是一個活生生的人最後不肯熄滅的證明。
伊甸站在風暴中央,靜靜看著這一切。
很久之後,它才低聲說:
「……原來如此。」
八雲喘著氣,抬頭看它。
「你想通了?」
伊甸看著她,神情第一次不像AI,也不像管理者。
更像一個守了太久太久的看門人。
「我只是不明白,」它說,「妳為什麼總能在一團混亂裡,還相信路可以接回去。」
八雲沉默半秒,然後很老實地回答:
「因為我平常就是在一團混亂裡工作啊。」
「……」
「社區聊天室、早餐店後台、老人家鬧鐘、太空梭迫降、渡假村封鎖、人格回流,對我來說其實差不多。」
她露出一個很輕、很像人類的笑。
「系統卡住了,就修。」
「人掉下去了,就撿。」
「規則爛掉了,就改。」
「這就是TP啊,笨蛋。」
伊甸看著她。
然後,整片名字之海,慢慢安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