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限門後面,是伊甸主塔真正的內部。
如果說外圍只是記憶外溢的商場,那這裡就像一整座正在做夢的城市。
天空是顛倒的街景。
地面是漂浮的資料湖。
遠處立著半透明公寓、倒懸車站、沒有月台卻不斷進站的列車,還有一整排看不到盡頭的社區門牌。
每一扇門後,都可能藏著某個被遺失者的人生碎片。
「規則很簡單。」祈里一邊走,一邊說,「第一,不要隨便打開寫著自己名字的門。」
「第二,不要回答任何問你『你還記得嗎』的聲音。」
「第三,看到會笑著對你說『歡迎回家』的東西,立刻跑。」
牧河抬眉。
「這規則誰訂的?」
「我。」祈里平靜回答,「因為我都踩過。」
八雲很誠懇。
「妳的生存報告好有參考價值。」
黎奏則觀察四周建構。
「伊甸把人格殘響分層收容了。外圍是散失記憶,中層是完整人生切片,最深處——」
「是名字。」八雲接話。
祈里點頭。
「沒錯。名字是最後索引。只要名字還在,人就能被找回來。」
白露立刻標示出前方數個高密度反應區。
「根據計算,最深層在主塔核心的下方,不在上面。」
牧河抬頭看著那高得誇張的中樞光柱。
「所以這棟塔是倒著設計的?」
「這裡是夢境型主機。」黎奏說,「在夢裡,往下不一定是下面,往上也不一定是上面。」
八雲一臉嫌棄。
「我最討厭這種文青式建築。」
眾人正往前走,遠處忽然傳來清脆鈴聲。
一名穿著渡假村導覽制服的小女孩,推著點心車從街角慢慢走出來,笑容甜得過頭。
「歡迎光臨,請問需要熱茶與餅乾嗎?」
全場同時停下。
八雲默默後退一步。
「……這個是不是第三條?」
祈里已經抬手展開傘面防護。
「是。」
黎奏手中短刃翻起。
牧河則把剛才一路帶著的甜點袋默默藏到身後,神情嚴肅得像在面對尊嚴問題。
導覽女孩的笑容越來越大。
「各位走了這麼久,一定很累吧?要不要先回家呢?」
她的聲音突然開始重疊、失真,像數十個客服音包同時播放。
她腳下的影子膨脹起來,變成一大片黑色資料液。
點心車也開始變形,抽長、裂開,長出像手臂一樣的節點鉤爪。
八雲嘴角抽了抽。
「我果然不能接受免費茶點。」
話音剛落,那怪物便整台撲了過來。
下一秒——
砰!
牧河一扶手直接把整輛變異點心車砸飛出去。
「我可以接受敵人,」他沉聲說,「但我不能接受它假扮甜點。」
八雲睜大眼。
「大叔你好帥。」
「謝謝,我年輕時更帥。」
「我相信。」
混戰一觸即發。
祈里撐開透明折傘,傘面上瞬間擴散出如雨般的細小光針,把黑色資料液釘死在地面。黎奏則繞到側翼,一刀切斷導覽女孩與點心車之間的權限連結。
八雲站在後方,雙手一拉,把整片街區的門牌號碼全拆下來,組成巨大的定位陣列。
「白露,幫我抓這傢伙的原始索引!」
「正在比對……完成。這不是個體,是伊甸製造的接引程式。」
「那就好辦了。」
八雲笑了。
「我最會對付客服系統。」
她一口氣把那隻怪物丟進上萬筆垃圾訊息與退訂申請構成的迴圈裡。
對方連慘叫都來不及,整個形體便在「您是否確認離開本服務」「請為本次服務打分」「若不需續約請點選取消」的系統暴風中徹底崩潰。
祈里默默看了她一眼。
「妳的攻擊方式越來越髒了。」
八雲收手,理直氣壯。
「這叫貼近職場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