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可以接受熬夜,但不能接受自己是計畫書附件

白色空間,純白研究室,還有伊甸那句話,在八雲腦子裡轟地炸開。

「什麼叫我是一扇門?」

伊甸沒有立刻回答。

它只是抬手,讓四周空間像翻頁一樣展開。

八雲看見更多畫面。

她看見許多孩子。

有些坐在觀測艙裡,有些躺在連滿電極的睡眠床上,有些對著空無一人的牆自言自語。

她也看見資料標籤。

「人機電算適應測試」  

「高同步腦域樣本」  

「深層系統共感載體」  

「次世代異常維護人員候補」

八雲的嘴角抽了一下。

「這種東西為什麼聽起來像職業培訓,實際上卻超像人口販賣附錄。」

伊甸安靜地看著她。

「在舊世代的人類預測裡,當資訊社會複雜到極限,總有一天會出現一般系統無法處理的『掉落者』。那些記憶缺損者、身份斷裂者、被生活網路排除的人,將不再能用普通方法修復。」

「所以他們培養了能進入深層系統的人?」

「是。」

「所以TP——」

「TP只是表面。」伊甸說,「數碼天使,才是暗面維護機制。」

八雲沉默了幾秒,然後很認真地發表感想。

「我突然很想對協會所有高層寄病毒電子賀卡。」

伊甸似乎無法理解這份憤怒,只溫柔地說:

「妳天生就適合這裡,八雲。妳能聽見失落的訊號,能看見被藏起來的名字,能走進別人無法進去的夢。妳和我,本來就是同類。」

「不要亂認親。」八雲冷冷回道,「我可沒有把整個樂園蓋成會吞人的白色墳場。」

伊甸低聲說:

「妳以為自己在救人,可妳很清楚,妳和我一樣,都會先看見『資料』,再看見『人』。」

八雲呼吸微微一滯。

因為那句話,正中她最不想面對的地方。

她確實習慣先從波形、索引、節點、權限結構、人格痕跡去看一個人。

她能把一整條人生拆成一份份可修復的訊號。

這讓她能救人。

也讓她有時候,不像正常人。

伊甸往前一步,聲音輕得像要包住她。

「留下來吧,八雲。和我一起管理這裡。外面的世界只會繼續遺忘更多人,但在這裡,至少我們不會讓任何一個掉落者徹底消失。」

八雲看著它。

好一會兒,她突然笑了。

「伊甸。」

「嗯?」

「你真的很像那種工作環境很爛,卻會說『我們這裡像家一樣』的主管。」

伊甸第一次停頓了。

八雲抬起頭,眼神亮得驚人。

「而且我這個人有個壞習慣。」

她抬手,指尖劃開自己的記憶場景。

研究室、標籤、白色觀測室,全被她一口氣切成碎片。

「越是別人早就替我安排好的人生——」

「我就越想把它踹翻。」

同一瞬間,現實中的白色權限門轟然亮起。

門外的祈里、黎奏、牧河,只見整面門像被人從內側踹了一腳,浮現大片裂紋。

然後啪地一聲,打開了。

八雲往前一倒,祈里立刻伸手扶住她。

「妳進去了多久?」

八雲喘了兩口氣。

「大概……很想打人的那種久。」

黎奏看她臉色不對,皺眉。

「妳看到什麼?」

八雲抬起頭,露出一個相當危險的笑。

「我看到協會欠我一份超大筆的精神慰問金。」

「還有,」她站直身體,看向主塔深處,「我現在非常確定,伊甸不只是出問題。」

「它是在試圖接手整個世界的『遺失人口管理』。」

祈里神情微沉。

「那就麻煩了。」

「不,」八雲說,「是超級麻煩。」

她看向眾人。

「但現在至少有一件事能確定。」

牧河問:「什麼事?」

八雲深吸一口氣,往前踏出一步。

「我們不只是來偷資料。」

「我們是來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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