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海樂園衛星度假區,遠看像一座漂浮在宇宙中的水晶城市。
近看則像設計師把「豪華」、「夢幻」、「根本沒必要這麼誇張」這三個概念打包之後,一股腦全丟進建模器裡做出來的東西。
人工海洋環、重力可變沙灘、模擬夕陽穹頂、零延遲體感遊樂場、月面風呂、星屑摩天輪、漂浮珊瑚街、銀河夜市,以及一座貫穿全區中央、像是用光做成的巨大塔樓。
那座塔樓,就是伊甸的主核心所在。
而八雲第一眼看見它時,只說了一句:
「這種建築一看就很會出Boss。」
白露表示同意。
航班降落後,整座度假區表面上一片和平。
服務機器人彬彬有禮,旅客笑聲不斷,空氣裡還飄著淡淡花香與烤海鮮味,完全不像一個可能藏著政府級機密與人格消失事件的地方。
「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八雲一邊拖著行李,一邊小聲說,「看起來越正常,底下通常越有病。」
「妳這句話適用於人際關係嗎?」
「非常適用。」
協會給她安排的房間位於海景浮台區。
窗外直接能看見仿造藍色海面的重力池,甚至還有幾隻全息鯨魚慢慢游過。
房內備品齊全得誇張,浴袍、甜點、休閒投影書、腦波按摩器、還有一張寫著——
敬請享受假期,暫勿闖入中央主塔。
八雲盯著那張卡片足足十秒。
然後抬頭。
「白露。」
「我知道。」
「這根本就是在叫我去闖。」
「是的。」
「而且還加上了『暫勿』,感覺更像挑釁。」
「是的。」
八雲把卡片塞進口袋。
「先去吃飯。」
白露停頓一秒。
「妳剛剛不是還很有幹勁?」
「人類的正義感需要熱量支援。」
於是十分鐘後,未來傳說中的數碼天使八雲,正坐在天海樂園最豪華的自助餐廳裡,左手拿龍蝦焗飯,右手夾著量子炸蝦,表情幸福得像什麼陰謀都不存在。
「嗯,這個好吃……啊,這個也不錯……欸?居然還有木瓜牛奶味的分子冰淇淋?」
白露無奈地說:「妳真的是來查案的嗎?」
「當然。」八雲咬著叉子,理直氣壯,「我現在正在用最自然的方式融入環境。真正的調查員,首先要學會不讓自己看起來像調查員。」
「妳現在看起來像餓了三天的學生。」
「謝謝,這也是一種保護色。」
然而就在她準備去拿第三盤甜點時,餐廳另一頭忽然傳來尖叫聲。
接著是玻璃碎裂般的電子雜音。
八雲立刻抬頭。
一名穿著白色洋裝的小女孩,正站在餐廳中央,眼神空洞地看著前方。
她的手裡捧著一個發光的透明球體。
而她的腳下,無數細密的資料光紋正像植物根系一樣蔓延,瞬間爬滿半個餐廳地面。
所有旅客的腦內介面開始同步閃爍。
有人當場抱頭蹲下,有人站在原地僵住,甚至連服務機器人都一台接一台停擺。
「糟了,精神同步污染。」白露立刻判斷,「那不是普通資料流,是高密度人格碎片。」
八雲已經衝出去了。
「小妹妹!把手上的東西放下!」
小女孩慢慢轉過頭。
她的雙眼裡,映出層層疊疊的陌生人影。
開口時,卻不是她自己的聲音。
而是許多不同男女老少的聲音,同時重疊在一起。
「請問……」
「有人……看見我嗎?」
那一瞬間,八雲全身寒毛倒豎。
因為那不是一個人。
那是一群被壓縮、被擠碎、被關在一起的「人格殘響」。
就像有人把一整批本該屬於不同人生的存在,硬生生塞進了同一個容器裡。
八雲猛地停步。
「白露,通知我一件事。」
「什麼?」
八雲盯著那顆發光球體,聲音罕見地沉了下來。
「這座樂園裡,真的有人在把『人』當成資料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