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於台灣,新北第九空層居住區,B棟一四七號公寓。
房門一打開,先衝出來的是一架圓滾滾的掃地機器人。
接著是三顆會說話的維修球。
然後是一條漂浮在半空中的電子投影布條,上頭閃著紅字:
警告:房內可活動空間剩餘8%。
「借過、借過、借過——啊!」
碰!
一名黑髮少女從機械堆裡艱難地爬出來,一腳踩到某條量子傳輸線,差點又跌回去。
少女穿著寬大的居家外套,頭髮亂得像剛跟宇宙打過架,左眼戴著單片式思考介面鏡,右手還夾著半片沒吃完的奶油吐司。
她就是八雲。
年齡十八。
職業登記是TP,也就是私人網路助理。
不過如果把她昨晚幹的事情攤開來看,任何正常人都會覺得她比較像——
非法宇宙代駕。
「八雲,妳這次又幹了大事了。」
說話的是坐在客廳天花板維修軌道上的少女投影。
銀白色短髮、冷淡表情、眼神像會替人打分數的監考官。
她叫白露,是八雲的輔助型家用管理AI,同時也是這個家裡唯一真正會做家事的存在。
「我就跟妳說過,TP不是這樣當的。」
八雲一邊把差點踩爛的麵包撿起來,一邊理直氣壯地回答:
「沒辦法啊,這次找到的事件很有趣嘛。我手頭上所有資源都用上了,差點還把家裡的備用運算核心燒掉。」
白露面無表情地看她。
「所以呢?妳這次領了多少?」
八雲把桌上的虛擬收款介面拉到面前,吹了聲口哨。
「夠我再買三台量子計算平台,順便做一次自體進階更新,搞不好還能把廚房那台老舊吐司機升級成戰術支援型。」
「不要。上次妳把電鍋升級成攻城模式,我們整層樓停電半小時。」
「那只是微小的副作用。」
「以後不要再做這種事了,小心被協會系統除名。」
八雲咬著吐司,眨了眨眼。
「被除名之前,我應該會先餓死。畢竟協會分派給我的正式案件,九成都是『奶奶的寵物電子鸚鵡不肯登入晚安模式』或『叔叔的腦波購物車自己買了三十箱海帶』。像昨天那種會從外氣層掉下來的大事件,很難得耶。」
白露沉默片刻。
「妳到底是怎麼做到跨星際插入哥倫比亞號通訊線路的?」
八雲得意地抬起下巴。
「先借用兩顆民用氣象衛星、一條火星殖民商線的回傳餘波、月球賭場的加密備援通道,然後……」
「停。後面的部分妳不要說,我不想成為共犯。」
八雲嘿嘿一笑,剛想坐下,牆面突然整片亮起。
一封超高優先權訊息強制彈出,連白露都來不及攔截。
寄件者:
TP協會中央管理系統
主旨:
關於八雲小姐近期「過度積極助人」行為之通知
八雲嘴角一抽。
「哇喔,來了。」
白露冷冷補充:「我猜是表揚狀。」
八雲點開。
下一秒,牆面投影出一名穿著正裝、笑容溫和得像系統內建客服的女性虛擬秘書。
「親愛的八雲小姐,您好。感謝您對TP產業做出的傑出貢獻。鑒於您在『太空梭異常迫降事件』中展現出超越常規職責範圍的服務精神,本協會經審議後,決定贈送您一份特別假期。」
八雲愣住。
「……假期?」
白露也愣了一下。
因為這兩個字對八雲來說,理論上比外星人還稀有。
虛擬秘書繼續微笑:
「是的,為了讓優秀人才適當休息,協會已為您安排七天六夜、全自動豪華行程、食宿全包、附腦內舒壓按摩程式的高級度假方案。請您務必接受。」
八雲與白露對視。
一秒。
兩秒。
三秒。
八雲把吐司慢慢放下。
「白露。」
「什麼事?」
「妳有沒有覺得,協會突然良心發現這件事,本身就很可怕?」
「非常可怕。」
「像不像那種『恭喜中獎,請點擊連結』的詐騙訊息?」
「不像。」
「為什麼?」
白露語氣平穩。
「因為詐騙通常沒有這麼大手筆。」
虛擬秘書微笑不變。
「若您未於三十秒內回覆接受,本系統將視為您精神狀態過勞,自動為您執行強制休假程序。」
八雲立刻舉手。
「接受!我接受!請不要對我的精神狀態做出任何多餘判斷!」
「感謝配合。您的行李已由樓下物流機器人協助打包。」
八雲猛地轉頭。
「蛤?!」
門外傳來叮咚一聲。
「您好,這裡是快速宅運。八雲小姐的泳裝、太空外套、防爆拖鞋、休閒型腦波潛水裝、以及『請不要在渡假村駭進中央主機』提醒手冊已送達。」
八雲:「……」
白露:「……」
虛擬秘書溫柔地補上一刀:
「請於一小時內前往松山軌道天港,搭乘前往『天海樂園衛星度假區』的專屬航班。祝您假期愉快。」
畫面熄滅。
公寓內一片寂靜。
半晌,八雲抱著頭蹲了下去。
「完了,我有不好的預感。」
白露飄到她面前。
「具體來說?」
八雲抬起頭,神情嚴肅。
「我覺得這不是假期。」
「那是什麼?」
「陷阱。」
「理由?」
八雲伸出手指,一條一條數。
「第一,協會從來不主動給我任何好處。第二,協會知道我最討厭排隊搭交通工具,卻還安排專屬航班,太貼心反而可疑。第三——」
她停頓了一下,表情越來越沉痛。
「它居然幫我選泳裝。」
白露沉默兩秒。
「……這的確很可疑。」
八雲站起身,握緊拳頭。
「好!既然對方都這麼費心安排了,我就去看看這份假期到底想把我賣到哪裡去!」
白露提醒她。
「妳說反了,是『去休息』。」
「對我來說,揭穿陰謀就是休息。」
「我建議妳學會比較便宜的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