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了委託的當天下午,我就去了「守護龍池」。
那是學院最北邊的一處禁地,被一道半人高的結界圍著,外頭立著兩排石像,每一尊都雕刻著一隻盤踞的龍。石像的眼眶裡嵌著黑色的寶石,據說那是用守護龍每年蛻下來的鱗片做的。我走過去的時候,那些寶石在我靠近的一瞬間,齊齊亮了一下。
我停下腳步,蹲下身,把掌心貼在其中一尊石像的龍爪上。
【解析開始——】
【檢測到物品:龍鱗石像(共二十四尊)】
【本質:守護龍「黑淵」之鱗片封存體,兼具感知與記錄功能】
【記錄內容:八百年間,所有靠近池的「心懷惡意者」,共計一萬三千七百二十二次】
我挑了挑眉。一萬三千多次?八百年,一天四次。這座學院的心懷惡意者,比我老家公會後巷還密集。
【補充記錄:最後一次感應時間——三十七日前】
【感應對象:守護龍「黑淵」本人】
【狀態:異常,無法辨識】
【備註:鱗片記錄顯示,黑淵離開時,並無「被驅逐」「被俘虜」「封印破裂」等應急狀態特徵。牠是自己走出去的。】
自己走出去的。
我站起身,順著石像走廊往裡走。結界在我經過時自動讓開了一條縫——大概是因為我懷裡那張蓋了理事會印的委託單。穿過結界,眼前是一個下沉式的巨大天井,天井中央是一個橢圓形的黑色水池。
那就是黑龍池。池水黑得像墨,卻清澈見底,一眼能望到池底。池底坐著一塊足有兩層樓高的黑色玉石,玉石表面佈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而池水是空的。或者說,池水還在,但「池中之物」沒了。
我蹲在池邊,把手伸進水裡。水很冷,冷得像是剛從冰河裡撈上來的。
【解析開始——】
【檢測到物品:黑龍池(附屬:封印基座)】
【本質:龍眠之水,具備「鎮壓」屬性的古代液態媒介】
【狀態:完整。封印基座運作正常,並無破損】
【殘留解析:水中殘存微量龍類分泌物,時間約三十七日前】
【分泌物成分分析:硝石、硫磺、龍息灰燼,以及——大量的辣椒素】
「……」
辣椒素。
一頭八百歲的守護黑龍,在離開的前一天,吃了辣椒。
我把手從水裡抽出來,甩了甩,甩出一串黑色的水珠。然後繞著池子走了三圈,一步一步,把整個天井的每一寸地面都「撿」了一遍。
【解析:天井地面(殘留足跡)——大型四足,龍類,步幅均勻,行走方向:向北出口】
【解析:北出口石壁——有抓痕,深度約兩指,間距規律,非攻擊痕跡】
【解析:石壁抓痕側的泥土——混有少量鹽粒與香辛料】
鹽粒與香辛料。
我慢慢地直起腰,看著那道通往學院後山的小徑,忽然有點想笑。
那頭龍不是逃跑的。牠是……出去吃飯了。
準確地說,牠是吃膩了八百年的供品,決定出去,自己找點好吃的。
我把這件事記在心裡,沒急著上報。因為我隱隱覺得,這個委託沒那麼簡單——一頭守了八百年職責的龍,不可能只是因為嘴饞,就擅自離開。牠一定有別的理由。
而那個理由,八成不在這個天井裡。
它在學院的某個角落。在某個……也在「撿東西」的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