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缝扩大的速度很快，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废墟中央的地面猛然隆起一个大包，像是一颗被埋在地下的巨型气球突然充了气。

沙土向四面坍塌，露出一个直径超过三丈的黑洞。黑洞深处，那股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的灵能像岩浆般往外喷涌，灼热、暴烈。

然后，一个小小的影子从那片黑暗里窜了出来。

没有庞大的身躯，没有狰狞的利爪，没有层层叠叠的甲壳。从地下冲出来的那个东西，就是一只普普通通的猴子。

灰褐色的毛发，细长的四肢，翘起的尾巴，一张带着几分调皮神情的猴脸。

它坐起来大概只到译机的膝盖，两只圆溜溜的眼睛在阳光下半眯着，像一个刚睡醒的孩子在打量这个不太舒服的世界。

但它身上有一半以上的面积已经没有毛了。暴露在外的皮肤表面覆盖着一片片晶体化的组织，在阳光下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

那些晶体嵌在它的肌肉和骨骼之间，随着它的动作闪烁着不稳定的亮光，看起来又美丽又瘆人。

它蹲在废墟的高处，用前爪挠了挠耳朵，那动作正常得让人几乎忘了它身体里蕴藏着怎样恐怖的能量。

译机没有动。她的金色光环定格了一般，死死地锁定着这只猴子。

「居然是它。」她的声音比平时多了一丝起伏。

她清楚地看见那些晶体不是外来的矿石，而是从骨肉中直接长出来的——骨骼、肌肉、血管、皮肤，一层一层地晶化，像是整个肉身都在被某种力量从内部改造成灵能晶体。

这种状态有些像化脏期修士开始将五脏转化为半灵质的过程，但化脏期只涉及内脏，而这只猴子的晶化已经蔓延到了全身，连半张脸都被晶体覆盖了。

这位就是：埃隆斯特联盟全灵者铁约大将的灵宠，一只金漠猕猴，大将时期的副将，深受宠爱。

后来身体无法承受全灵者周遭的灵能富集效应，晶化而亡。依时间推算，它已经死去六百年。

死了六百年的猴子，正在她眼前挠耳朵。

亡灵？控尸术式？仿制品？巧合？

在思考时，那只猴子忽然朝译机这边看了过来。

它的大半张脸被晶体覆盖着，另一只没被覆盖的眼睛却清亮得像一颗黑色的宝石，里面满是灵光。

它歪着脑袋，冲译机做了一个龇牙的动作。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你谁？

然后它的尾巴甩了一下。

仅仅是一个甩尾巴的动作，它身后那片沙地就像被什么东西犁过一样，翻起了一条十几丈长的深沟。灵能冲击后知后觉地跟上来，把沙尘吹得像一片突然炸开的蘑菇云。

译机向前迈出了三步，拉近了与石火的距离。

她的双手依然垂在身侧，整个人的姿态松弛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里散步。淡金色的光晕从她身体表面缓缓浮现，像是给那套黑白女仆装描了一层金边。

「石火。」译机开口，用了一个非常奇怪的语调，不太像仙方通用语，也不太像埃隆斯特语，更像某种远古的方言。它蹲坐起来，原本半眯着的眼睛猛然睁大，身后那条细长的尾巴竖成了旗杆。

「看来它对这个名字有反应。」译机低声说，然后左脚在地上一蹬，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冲了上去。

石火也动了。它的动作快得离谱，只能捕捉到一道灰褐色的残影在废墟的断壁上跳跃。两只生物在不到一息之间就撞到了一起。

译机出拳，石火用尾巴抽。拳尾相交，炸开的冲击波将附近三根半截石柱连根掀飞。

石火借着冲击力弹到了半空，译机的第二拳已经追了上去。

她出拳的速度越来越快，每一拳轰出都带着闷雷般的气爆声。

石火在空中以难以想象的角度扭动身体，几次都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译机的拳头，然后突然一爪子拍在译机肩上。

「砰」的一声闷响。译机整个人向后退了十余丈，双腿在沙面上犁出两道浅沟。她站定时，右肩的女仆装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速度很快。灵活性极强。」译机像在给自己做战况分析，一边说一边把被撕裂的袖口整了整，「适应环境的能力也很强。它会借助我的攻击力道进行二次加速。」

石火蹲在一根斜插着的石柱上，前爪抱着一块从地上捡来的碎石，放进嘴里嘎嘣一声嚼碎了。它咧开嘴，露出两排不整齐的牙。

话音刚落，石火把嚼碎的石头咽了下去。然后它的身体表面那些晶体同时亮了起来，亮得像是体内有功率一百万瓦的灯突然打开了开关。

它的体型没有变大，但周身散出的灵压猛地暴涨了一个层级。沙地上所有的小石子都开始朝它的方向滚动，像被什么力量吸引。

石火动了。只听见空气被撕裂的爆响，然后译机的身体就向后仰了一下，像被一个看不见的重锤砸中了胸口。

译机右脚后撤半步稳住身形，右手已经抓住了石火的尾巴。

这只猴子的身法确实快到离谱，但它的尾巴却是一个破绽。

译机抓住尾巴的一瞬间，金色火焰顺着她的掌心涌入石火体内。

石火怪叫一声，全身晶体爆发出一片刺眼的银光，将金色火焰尽数弹开，同时借着尾巴被拽住的力道回身一口咬在译机的小臂上。

译机抬起另一只手，照着石火的脑门来了一个脑瓜崩。

「叮——」

这一击没有使用任何的技巧或术式，仅仅只是简单地用灵能加强了一下。

那声音清脆得像是用铁筷子敲在了一尊铜像上。石火被弹得两眼一翻，嘴巴不由自主地松开了。

译机趁机将它甩出去，石火在空中翻了十七八个跟头，最后摔在一堆碎石里，砸出一个人形的坑。

它爬起来，摇了摇头，然后朝译机露出了一副火爆辣椒般的表情。

译机不甘示弱，回以小鸡裹麻袋。

它把两只前爪拍在地上，嘴里发出一连串意义不明的猴叫。

那些晶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从皮肤表面向外蔓延，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了它的躯干和四肢。

它的身体依然不大，但那些新长出来的晶体像是一套甲胄，覆盖住了原本柔软的腹部和脖颈。

原本暴露在外的一只眼睛已经完全被晶体遮住了，可它的动作却没有丝毫迟滞。

石火扑了上来，速度比之前快了将近一倍。

译机没有躲，而是站着不动，双手结了一个极快的手印，身上那套女仆装表面亮起铭文，黑白面料变成了一片流动的金色。

石火的爪子带着堪比发酵了三年的由酸奶、硫酸铁、牙垢、雪（悲等等怪奇物质混合而成的臭水被拧开瓶盖后的冲击力的力量拍在译机身上时，就像一拳打在了用精钢锻造的棉花堆里——那套女仆装非但没有破，反而将冲击力沿着铭文回路卸到了地面。

译机脚下沙土炸开了一个直径三丈的大坑，可她本人站在坑中央，纹丝未动。

她反手一拳轰在石火胸前，力道十足，将晶化甲胄打裂了十几道缝隙。

石火大喝一声倒飞出去，撞碎了身后一面残墙，扬起一大片灰尘。

很快石火就从废墟中跳了出来，身体像一片被风卷起来的枯叶，在空中翻了一个极不科学的筋斗，然后落在译机面前不到一丈的地方。

它身上的晶体甲胄正在以极快的速度自我修复，那些裂缝中的灵能像胶水一样将碎片重新粘合。

它盯着译机，那只被晶体覆盖的眼眶深处亮起了一个暗红色的光点。

一声尖锐到极点的鸣叫像锥子一样刺了过来，然后是一道紫红色的光束——从石火嘴里喷出来的灵能射线，只有手指粗细，但亮度极高，比正午的太阳还要刺眼。

光束扫过之处，空气被灼烧得扭曲变形，沙面被犁出了一条深达一丈的焦黑沟壑。

译机左手张开，建立起一面薄薄的屏障。她的脚在沙地上向后滑了半尺，然后稳住了。

金色屏障表面被紫红色光束轰得龟裂，但始终没有碎裂。

译机用右手在屏障上拍了一下，整个屏障猛然向外弹出，将石火的光束连带着石火本人一起震退了数十丈。

「这一下的威力已经超过普通化脏期了。」译机活动了一下左手手腕，「接近全灵以下最强的一档。你确实不愧是铁约大将养出来的。」

石火从沙地里爬起来，它张开嘴又要再来一发，译机却没有给它机会。

她一步上前，整个人带起一道金色的残影，左手五指张开，直接按在了石火的胸口上。

淡蓝色的灵能如潮水般灌入石火体内，与那些失控的晶体灵能形成了短暂的对峙。石火全身僵硬，嘴巴还张着，但嘴里的光已经灭了。

高级技巧『锁』，本质是超级强化且必须接触到施术对象的『寒』，YJ功能是暂时封住灵能回路。运气好的话，可以直接让人去世。

限制是必须接触，而且这个技巧很难学，世界上仅仅只有几人会用。

译机打在石火身上的锁经由『仙帝术式•「一型」』的强化，威力大大增强。以它的体量，这个封印能撑三十秒。

三十秒，对于一个完美而潇洒的女仆来说已经很长了。

她把周围散落的十几个大的碎片搬到了安全距离外，把被石火打碎的几处灵能节点重新掩埋好，甚至从废墟中找出了几件看起来还算完整的实验设备，整整齐齐地堆在一起，随后回到石火面前站定。

石火体内突然传来一声像是瓦片碎裂的声音，它身上的金色封印裂开了一道口子，暗红色的灵能从裂缝中涌了出来。

它显然已经气急败坏了，全身的晶体都烧成了暗红色，脚下的沙子被烤得发黑。

它从来没有被人这样逗弄过，现在它只想把眼前这个蓝金眼睛的怪东西撕成碎片。

它再次冲了上来，速度快到身体与空气摩擦出了火光，像一颗暗红色的流星撞向译机。

译机将左手五指伸开，在面前的空气中逐渐出现一个模糊的金色光环，随着她指尖的移动逐渐变得清晰，最后变成了一枚金色印记。

金色的电弧从印记中窜出，狠狠打在石火身上。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石火的身体停在半空中，全身的晶体不再散发着暴虐的暗红色，而是慢慢变成了清透的琥珀色。

它剧烈起伏的胸口平复下来，紧紧攥着的前爪松开了，整个身体缓缓向译机的方向倾倒，像一片羽毛落进了一潭温水里。

在那片安静中，译机听见了一个非常遥远的、不属于这里的声音。

她看见了这样一幅画面——

一座巨大的金色宫殿，高台之上坐着一个身穿玄衣的男人。

他的面容模糊，只有一双眼睛明亮如星辰。

高台之下，一个身材魁梧、皮肤古铜色的男人站在那里，手里抱着一只灰褐色的小猴子。

小猴子正在用两只前爪剥一颗橘子，橘子皮掉在魁梧男人的袖子上，男人笑呵呵地拍掉，又帮它擦了擦嘴。

玄衣男人也在笑。

「你这猴子倒是胆大，吃我宫里的贡果，还敢冲我叫。」

「它通人性。在我那里待了三十多年，比我手下的兵还会看脸色。」

「通人性好啊。活得太长，有时候就缺这么个不把你当回事的小东西。

「但是啊，它不见得能活的过我们……死了怎么办？」

面对仙帝的疑问，大将自信一笑：

「那么，就让它也学学修行之法不就好了！」

「这样啊。事先说明一下，我可不会帮你。」

画面到这里就断了。

石火已经不再挣扎了。它躺在译机怀里，呼吸均匀，偶尔发出几声含混的吱吱声，像在做梦。

译机抱着它，低头看了它一眼。那双蓝色眼睛里的金色光环已经恢复了缓慢均匀的旋转。

刚才是译机发动了仙帝的术式，读取并修复了石火的部分记忆。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夕阳已经贴近了远处的沙脊，将整片金漠染成了一条流动的铜河。

「和仙帝的链接断开了……回去的时间得延迟了。」

译机把石火抱在怀里，走向那个人力车。

但愿这个车能撑得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