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到了第三天，联合战术室里的通讯员总算不再念完一份报告，就傻站在那儿等尤金拿主意了。

「目标已经脱离接触，追击停止。预备队留在原地待命，南边缺的人手也照昨天的安排补上了。」

尤金点了下头，对方便转身去接下一路通讯。

这两天我也获准离开隔壁的观察室，挪到了战术室角落的一张临时工作桌前。终端里能翻的东西比第一天多了不少，可我来来回回盯着的，还是北侧山地掉无人机的那三段录像。

进度条拖到最后，全是一片黑屏。

桌上的终端连着一台获准使用的后方协作机。我把电子脑工作区里那段持续比对的任务交给它接着跑，需要时再调整筛选参数。工程组转过来的兼容资料也挂在那台协作机的待核区里，切换窗口时，我的余光扫到了旧址回收的那份终末结算记录。

那玩意儿损坏得一塌糊涂，直到现在也没人能解析出来。底下的保全申请栏里还签着尤金的名字，看来他是打算死马当活马医，特意把这份副本从露米娅带到了总部。

还真是不嫌麻烦。我没有去点那份记录，随手把待核区的窗口缩了回去。反正占的又不是我的算力，随他折腾去吧。

视线拉回北侧山地的那三段录像上。三架无人机掉在不同的位置，死前干的却是同一件事：爬升到山脊上方，往山谷里面看。飞在低处时镜头只能拍到岩壁和树林，可高度刚一越过山脊线，那道灰白色的细线就来了。

照原来的路线再送一架过去，八成也是白给。我干脆调了两架无人机过来，把实时画面并排放在一块儿。左边那架贴着山脚低空飞，右边那架拉开一段距离，贴着山体侧面往高处爬升。

尤金走到我桌边，先看了一眼左边那架贴着山脚飞的画面。

「这架不往里进？」

「嗯。虽然看不见山谷里面，但离得比之前那三架近多了。」

对方到底是只要有东西靠近就会动手，还是只拦「能看见里面」的眼睛，总得先试清楚。

左边的无人机贴着山脚绕了一整圈，没事；又绕了第二圈，镜头里还是同一片灰扑扑的岩壁，半点动静都没有。我本来还等着那家伙沉不住气先打这一架，看来是白等了。

右边那架无人机还在缓缓爬升。画面里，遮挡视线的岩石上沿一点点沉下去，山脊后面刚露出一小片灰暗的凹地地面。我往屏幕前凑了凑，正想看清上面有什么，一道灰白色的细线便从画面中一闪而过。

【信号中断】

又没看清。我把左边那架安然无恙的无人机叫了回来。那家伙倒好，在人家眼皮底下溜达了两圈，连片漆都没掉。

「它不想让人看见山谷里面。」尤金说。

「嗯。而且护食护得还挺及时。」

好歹让我多看一眼里面长什么样再动手。我把信号中断前的最后几帧画面存下来，切回大地图。北侧山地外圈果然又有一小群红点动了，它们原本正顺着废弃公路游荡，这会儿却突然折向了另一侧山谷，既没去无人机坠毁的地方，也没撞上我们的巡逻队。

前面三架无人机被打掉之后，附近的敌群也出现过同样的改道。我把四次失联与敌群转向的时间点按顺序排开，尤金从上到下一条条看过去，最后看了一眼刚黑掉的窗口：

「四次了？」

「全都是在打掉无人机之后立刻改的道。」

尤金在第四组记录上点了点：「先别再派无人机了，把这几份记录带去主桌。」

我收拢文件，关掉了还亮着的监控窗口。山谷里藏着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现在还摸不准；不过那家伙越是藏着掖着不肯让人看，我反倒越想进去瞧瞧了。

*

十几分钟后，战术室主桌上先把山谷里的目标按「车级以上」标了出来。

里头守着一个懂得判断局势的家伙，这一点已经没什么疑问。可外围的兽群这几天一直在往北侧山地靠拢，要是再拖上几天，等外圈彻底被围死，想进去看一眼就没这么容易了。有人提议先用远程炮火打掉山谷里的目标，可四段录像连它藏在哪儿都没拍清，这个办法只能先搁下。

「总部还能调一名S级跟队吗？」尤金问。

「附近能及时赶到的都在别的接敌防线上，眼下抽不开。」代理负责人看了眼调度表。

等讨论转到突入侦察的人员名单时，老参谋拿过名单扫了一眼，先用红笔圈出了两个名字。

尤金，还有我。

「这两个人留在总部。」

「总部这边的协调我接着管就行。」代理负责人在旁边开口，「常规调度的路子这两天已经理顺了。」

「我不只是担心总部没人盯。」老参谋把名单转过来，笔尖点在我的名字旁边，「蕾拉目前的身体评估只有D级。真遇上车级目标，她能护得住自己吗？」

这个问题可真招人讨厌。刚才那几段录像能证明我的脑子好用，却没法让这具D级身体也跟着变强。我盯着名字旁边那个红圈，手痒得想伸过去把它擦掉。

「她跟在后排，由尤比娜专门照应。」尤金伸手把名单往回拉了一寸，「外围敌群的路线变化是她最先看出来的。进山之后随时可能断联，我需要她在现场直接做判断。」

「你们这是为了带她进去，额外分出一个护卫名额。」

「对，队形分配里已经把这个代价算进去了。」尤金说着，又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名字，「我也必须进去。这次突入的核心组全是露米娅的人，圣痕链接和临场升天没法留在总部隔空做。你们可以临时换一个前线队长，但这些配合没人能替我接上。」

老参谋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把地形图从文件夹底下抽了出来：

「万一情况不对，撤退点设在哪儿？」

「山脊内侧，二号点。」

「只要发现目标超出处置能力，立刻退回二号点。不准恋战追击，更不准留人殿后试最后一下。」

最后那句话说完，老参谋先看了我一眼，才把视线转回尤金脸上。我还来不及摆出无辜的表情，尤金已经干脆地应下了：

「按这个条件执行。」

代理负责人点了点头，主动把后方的留守调度接了过去。那两个红圈虽然没擦掉，名字总算还是留在了出发名单上。

旁边的记录员走过来收文件时，低头看见了封面上填好的行动代号：

「珀尔修斯行动……这名字是谁填的？」

「我填的。」

那是刚才他们几个在桌前争名单时，我顺手写上去的。毕竟连讨伐怪物的威风名字都提前起好了，总不能真把我一个人丢在总部听二手报告。

最终定下来进山的只有六个人：尤金、我、阿黛莱德、蕾欧娜、艾莉西亚，以及尤比娜。周边其他防区眼下还在交火，总部能抽调给我们的外围支援有限，最多只能帮我们在山口撕开一道口子；一旦翻过山脊线，剩下的就全得靠我们自己了。

蕾欧娜和艾莉西亚都是实打实的A级上位，尤比娜留在后排专职防守。至于阿黛莱德，我低头扫过她档案表上印着的那个「A」，直接略过去往下看了。

*

到了下午，我们一行人赶到了北侧山地外围的集结阵地。

尤比娜老远瞧见我，先高兴地喊了声「蕾拉姐姐」，等小跑着凑近了，才注意到我身上穿戴整齐的外勤装备。

「咦？姐姐也要跟我们一块儿进山吗？我以为您只留在后面看数据呢！」

她伸手碰了碰我腰侧的固定带，有些担心地看着我。旁边的艾莉西亚把那柄巨型战斧往装备箱边一立，插进来一句：

「她现在对付不了车级的东西。待会儿进山以后，你眼睛放亮一点多看着她。」

「这我知道啦，可是姐姐现在的身体——」

「还有你。」艾莉西亚转过脸来，这回盯的是我，「别以为看出了敌人的破绽，就能冲上去跟它拼。真要是逞强受了伤，我就直接让尤比娜把你扛回来。」

「你自己不来背我吗？」我笑眯眯地反问。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耳根刚有点泛红的苗头，旁边的尤比娜已经拍着胸脯把话抢了过去：

「交给我来背就好！姐姐待会儿只管跟紧我，我会一直护着您的！」

说着，她还一脸认真地往我身前挪了一步，正好挡住了艾莉西亚的脸。

刚才想听的其实不是你这句表忠心。我偏了偏脑袋，等尤比娜让开视线的时候，艾莉西亚已经拎起战斧转身走了，只留给我一个火红色的后脑勺。

不远处，随行的工程组还在往运输车上装器材。

「破巢炮，送到二号点就卸车！卸完立刻掉头撤回来，别在那儿停留！」

循声望去，几个人刚把一门管身短粗的重炮抬上车。炮身压在折叠支架上，看着倒更像是用来拆大楼的工程器械。这种炮专门对付大型侵蚀组织，算是这趟侦察带上的攻坚后手。二号点设在山脊内侧的背坡，离我们要去探查的凹地还有一段距离；工程车会趁着开路先把重炮和备用中继卸在那里，万一前头情况不对，我们至少还能退回二号点重新接上总部的通讯。

出发前，我低头又把这几天的轨迹分析记录往本地存了一份。尤金检查完身上的固定带走过来，看见我终端上的进度条，脚步一顿：

「后方协作机那边不是一直开着同步吗？」

「上次在露米娅断线丢过两段路径，我可不想回来以后再动手补一遍。」

我瞥了一眼后台连接状态。留在总部协作机上的那段程序还在继续比对，接着筛新传回去的影像。保存完毕，我关掉窗口背好器材包。尤金把其他几个人叫拢过来，最后确认了一遍突入队形：

「尤比娜留在后排护住我和蕾拉。阿黛莱德居中策应，别拉得太远；蕾欧娜和艾莉西亚在前面开路。」

原本习惯性站在最前头的阿黛莱德听完安排，默默提着长枪往后收了半步。等我背着包从旁边经过时，蕾欧娜正好把纸质地图折起来收进怀里：

「前天在工作间说的话还算数。待会儿别离开我的视线。」

她一直等我从面前走过去了，才提着剑迈步跟在了侧后方。

*

外围的佯攻打响时，天色已经擦黑。

两侧支援部队的炮火一齐往山口压上去，在密集的兽群中间撕开了一道豁口。工程运输车打头阵先冲进去，把物资卸在山脊后面的二号点，连火都没熄就掉头往回冲。车尾还没彻底退出山口，两侧缓过劲来的侵蚀种就已经重新涌上来合拢了。

阿黛莱德迎着退出来的车尾直接顶了上去。一只刚爬起来的大型侵蚀种还没站稳，就被她一枪挑离地面，横着砸进后头挤上来的同类堆里，将快要合拢的缺口又砸空了一截。

这身怪力拿去拆门，确实是专业对口。

蕾欧娜从右侧切进去，艾莉西亚的战斧裹着烈焰压向左边，把几只试图扑近的侵蚀种逼退。我跟在尤金身旁穿过山口，脚下很快换成了满是碎石的坡道。

一只漏网的侵蚀种从侧面扑过来，尤比娜横起臂甲将它撞开，回过头喊我：

「蕾拉姐姐！」

「看见了！」

我拽紧肩上的背带，趁着尤比娜挡住侧面的空档，从两块巨石中间的窄缝里挤了过去。

冲上二号点的背坡时，物资箱和破巢炮都已卸下，备用中继器也亮着绿灯，只是前面的山脊把底下的凹地挡得严实，半点射界都没有。我刚朝那门重炮看了一眼，前头便传来了尤金的声音：

「别停，继续往前走。」

我收回视线，跟着队伍翻过凹地外缘的山脊，回头往来路望了一眼——刚才冲进来的那个山口缺口，此刻已经被涌回来的侵蚀种堵死了，外围支援部队的火光渐渐转向山体两侧，没有再跟进来。

厚重的山体挡住了外头的炮声，沿途扑过来的零散侵蚀种反而越来越少。前方只剩下一条斜着向下的山道，两侧岩壁上明明留着不少新鲜的爪痕，整条路上却安静得连只鬼影都看不见。

怪少一点当然省力，可外头围得跟铁桶一样，总不能老巢里反倒空无一物。

手里的终端震了震，是二号点的中继器趁着还没断联，把外围最新的扫描标记传了过来。我低头把地图拉回刚刚经过的路段一看，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刚才被我们冲散的那些红点，根本没有顺着山道往里追，而是沿着两侧山脊悄悄往后绕。山口入口、备用的撤退旧路，还有几条能通往山外的窄沟，全在这一会儿工夫里挤满了新冒出来的红点。

「尤金，外面的东西在堵我们的后路。」

尤金停下脚步，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二号点呢？」

「二号点暂时还在包围圈里头。是从二号点再往外撤的路被它们堵上了。」

他抬起手，打手势让前头开路的几个人把距离收近一点：

「下去确认一眼目标就走，随后立刻退回二号点。谁也不准单独追出去。」

我把终端切换到本地录像模式，跟着队伍继续往下走。

两侧山体逐渐向旁让开，前面露出了一大片宽阔的谷底凹地——正是之前四架无人机一露头就被打掉的盲区。凹地里比下来的山道还要空旷，耳边只听得见山风穿过岩壁缝隙的呼啸声。

走在最前面的阿黛莱德往前踏出了一步。

我正准备抬眼扫一遍左侧岩壁，侧后方忽然传来一丝细微的刮擦声。

猛地转过头，一道贴着地面疾行的暗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绕过了前排的三个人，从侧后方的死角直扑我和尤金。

脑子里刚闪过退后的念头，脚才挪开半寸，两截暗色弯刃就已经在眼前展开。一道人影从身旁抢上前。

锵——！

刺耳的金属刮擦声贴着耳廓掠过。尤比娜整条前臂横挡在我胸前，厚实的护具表面被弯刃拉出了一道长长的豁口。她脚底在碎石上滑了一下，刚踩稳，那团暗影已经一触即退，顺着地面滑出去老远。

阿黛莱德立刻回身转过枪尖，却没能留住它。

直到这时，我才把刚才没退完的那半步迈出去。尤比娜还牢牢挡在我身前，我只能越过她的肩膀，看清远处那具伏低在岩石上的细长躯体——两条前肢向内折回胸侧，镰刀般的弯刃紧贴着暗色甲壳，几乎跟身后的阴影融为一体。

「好快……」尤比娜低声说了一句。

我低头看了一眼她横在我面前的胳膊。护具裂口处的金属皮卷了起来，她攥紧拳头，一言不发地重新把手臂抬高护好。

前面的阿黛莱德没有去追那只绕后的东西，而是直接转身向凹地内侧抢攻进去。长枪裹着湍急的水流声当头砸落，前方的空地上顶起了一截粗大得像石柱似的前肢。

轰的一声闷响。挡路的那东西被阿黛莱德一枪压得往后滑退，脚下的碎石地面被犁出两道深沟。枪锋落处的外层厚甲崩裂开来，碎甲底下却还叠着暗沉沉的第二层。那怪物把另一只粗壮的前肢往地上狠狠一撑，扛着冲击停住，仍把正面的去路堵得严严实实。

它的肩背宽阔得近乎方形，胸口与两条前肢堆满了层层叠叠的重甲，刚才硬接了一枪的地方还在往下掉着碎壳。想当初在约顿老巢的时候，那扇防爆大门在阿黛莱德枪下可都没撑住这么久。

阿黛莱德收枪换了个角度，只给出一个字的评价：

「硬。」

就在重装怪物挡住正面的同时，蕾欧娜已经提剑从右侧切了进去，艾莉西亚的战斧也燃起烈焰压向另一边。

一道高挑的黑影猛地从斜刺里横插进来，两柄长长的骨质枪刃一左一右，稳稳架住了蕾欧娜劈落的狮子剑。那东西的前躯像人一样高高直立着。艾莉西亚的火焰紧逼上去，它立刻往后错开半步，底下的四条步足飞快交替挪动，上半截前躯却稳得几乎没晃。两柄枪刃随之分开，一柄转向艾莉西亚，另一柄仍拦在蕾欧娜身前。她刚想抢步跟进，面前的枪刃便往下一压，横在她将要落脚的位置，逼得她收住了脚。

「这三只……全都至少是车级。」尤金沉声道。

刚才偷袭我们的那只细长暗影还伏在侧后方没走。正面、侧面，再加上我们的退路方向，刚好一边堵着一只。

我顺着那三只高大怪物之间的缝隙往凹地最深处望去——在那面厚重如墙的方甲后面，还静静站着一个灰白色的家伙。

它的体型比挡在正面的厚甲怪物还要小上一圈。头部生得窄长，正面看不见眼睛，只有一道细得近乎闭合的深色竖缝。从我们踏进凹地到现在，它连半步都没有往前迈过，只是伫立在最后方，背后生长着的几根细长骨突正轻轻晃动着。

打掉四架无人机的，就是你吧？

我眯起眼想把它的构造再看清一点，那个灰白色的身影却忽然朝我们这边极轻地偏了一下头。

就这么一下，场上另外三只怪物的动作全变了。

伏在后方的细长暗影贴着岩壁迅速滑向我们来时的山道；正面的厚甲怪物抬高前肢死死顶住阿黛莱德的枪杆，宁肯让外层甲壳再崩裂一大块，也绝不往旁边让开半寸；而那只双枪半人马更是四足齐动，两柄枪刃一封一刺，直接把蕾欧娜和艾莉西亚刚抢出来的半步空档又堵了回去。凹地外围的山谷上方，那些原本零散的兽吼声也跟着变了调子。

最后面那个灰白色的家伙明明连脚都没动一下，我们脚底下能走的地方却已经少了一大截。我总算知道，之前地图上那些红点每次整齐转向之前，到底是谁先动了。

「找到正主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发紧。

身旁的尤金已经果断抬起了手：

「所有人立刻退回二号点！别在下面跟它们缠！」

他话音刚落，远处那个灰白色个体背后的几根细长骨突忽然剧烈一颤。

我的视线还盯在那几根骨突上，左肩就挨了一记重撞，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旁边横飞了出去。是阿黛莱德硬吃了一记重装的反震，从正面强行撤回来撞开了我。

我摔在碎石地上还没稳住身形，那道在无人机录像里见过的灰白细线已经擦着我刚才站立的位置一穿而过，笔直没入了后方的山体岩壁。

还真是会挑软柿子。身后传来岩石碎裂的脆响。我单手撑住地面，回头望去，岩壁上已多了个碗口粗的焦黑孔洞，深得看不见底。连那家伙刚才究竟怎么出手的都没看清。

就在阿黛莱德回撤救我的这一眨眼工夫，正面那只厚甲怪物已经压上来补住了她让出的位置，另外两只也紧跟着逼了上来。

「退回二号点！」尤金抓起我的胳膊，又喊了一声。

尤比娜护在我们身前且战且退，阿黛莱德横枪断后，艾莉西亚用火焰封住侧面，蕾欧娜最后一个撤出交战圈。那三只车级怪物一路紧逼着我们退出了凹地；可等我们踏上返回二号点的上坡山道后，它们却没有继续追上来，而是先后停下脚步，调头围回了那个灰白色个体身边。

一直退到二号点的备用中继器重新接通信号，我才有空喘着气低头看了一眼终端地图。外围通往山外的几条路依然挤满了红点，我们只是从山谷最底下退到了包围圈靠内的一处高坡上，根本没能出去。

尤金靠在岩壁边，接通了总部的紧急频道：

「目标身边还有三只护卫，全部按车级以上处理。」

通讯频道里夹杂着刺耳的电流杂音。他顿了一下，看着凹地方向继续说道：

「至于中央那个目标……按后级处理。」

不远处，艾莉西亚正单手撑着战斧调整呼吸，听见「后级」这两个字，猛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周围没有人接话。

我走到岩壁边的物资箱旁坐了下来。被撞到的左肩刚往后一靠就疼得发紧，只好又往前挪开了一点。旁边那门破巢炮上，防尘罩布甚至还没来得及掀开。

看来「珀尔修斯行动」的第一版计划，现在就可以直接扔进垃圾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