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袭击

第二天上午,昨晚篝火晚会留下的东西还没收干净。


广场中央只剩下一圈黑灰,食堂的人正忙着拆长桌,几个小孩蹲在地上捡被风吹散的纸装饰。昨晚那颗剪得歪七扭八的纸星星还挂在临时灯杆上,被风吹得一下一下拍着杆子。


至于昨天借去表演的无人机,大部分也已经送回了各自的岗位。


除了七号。


它正躺在我面前的工作台上,外壳拆掉了一半,旁边摆着几颗卸下来的螺丝。


「蕾拉姐姐,你不会真的因为它昨天慢了半拍,就在报复它吧?」


尤比娜蹲在桌子另一边,看看散开的零件,又看看我手里的工具,脸上的怀疑简直懒得掩饰。


「怎么会呢。只是例行检修而已。」

「可是外壳都被你拆掉一半了……」

「检查得仔细一点,总比下次飞到半空掉下来砸着人好吧?」


尤比娜似乎觉得很有道理,又觉得哪里不对,最后只好盯着七号机露出来的接收模块看了一会儿。


这铁疙瘩可真不识相。昨天全靠我替它遮丑,今天还得我亲自给它收拾烂摊子。


我低头继续拨弄接收模块,脖子上挂着的项链顺着动作从领口滑出来一点,底座轻轻磕在桌沿上。


……碍事。


顺手把它塞回衣领里,接着检修七号,很快就找到了病根。


接收模块里有一处金属触点稍微变形了,平时收普通指令看不出毛病,一旦遇上连续的队形切换,反应就会比别的机器慢上半拍。


「抓到你了。」

「姐姐?」

「没什么。」


正好这时,外头有人过来叫尤比娜,说是安置区那边还有一批昨晚借走的餐具等着核对。她连忙抱起桌边的清单,临出门前还不放心地回头叮嘱:


「那我先过去啦。姐姐,你可别真把七号拆坏了哦。」

「你再不走,那边就要派第二个人过来催了。」

「啊!」


房门一关,我脸上挂着的笑也跟着省了。


「它昨天害我丢了两次脸。」


工作台旁边,刚坐下没多久的尤金正低头翻看今天的运输安排。听见这话,他连头都没抬:


「我知道。」

「知道你还不帮我说两句?」

「她又没说错。」


我看了一眼拆开的接收模块,朝他伸出手:「细口钳。」


尤金顺着我的视线扫过去,从工具盒里挑出那把钳子递到我手里,另一只手还在翻运输表,连句「是这个吗」都省了。


我夹住里面那根变形的触点,一点点往回掰。


「工程组下午又要借无人机?」我瞥了一眼他手里的表格,「七号不借。」


尤金拿起笔,直接把七号从借用名单里划掉了。


以前碰上这种事,他多少还会多看我两眼,确认我是不是单纯在找茬。如今连这一步都免了。


我正琢磨着要不要替七号多批几天病假,桌边的终端忽然响了一声。


声音很短,不是最高等级的警报。我起初没怎么在意,直到尤金翻动运输表的手停了下来。


【东侧外圈三号警戒点,发现侵蚀种接近。】


值班通讯随即接了进来。东侧巡逻队已经和敌人接上了火,初步看数量不算太多,但里头混着几只体型明显偏大的家伙。而外圈刚好还有两辆民用运输车正在返程,离警戒点不算远。


尤金立刻站起身,先下令让车队就近转入二号检查站避险,又让三号点附近的人员往内层撤:


「巡逻队接触以后不要追击。守不住外线就往里退,先把人带回来。」


这道命令刚发出去不到半分钟,第二条警报就跳了出来。


【北侧旧运输路发现侵蚀种群。】


紧接着是第三条:


【西南临时安置区外围发现活动反应。】


我松开细口钳,抬头看了眼尤金。他已经把运输表推到了一边。


「今天所有外出安排全部暂停。生活区只留内圈通道,让医务室提前腾出位置。」

「阿黛莱德呢?」我问,「先派出去?」

「先别动。」尤金盯着地图,「还不知道有没有第四群。」


有道理。我把拆下来的半边外壳往桌子里侧推了推,腾出地方打开了自己的工作区。


*


最开始的十几分钟,场面看着还只是一次规模稍大的多点袭击。


东侧最先交火,巡逻队边打边往二线退;北侧旧运输路那边敌人更多,不过那一带本来就没住人,守线小队干脆让出最外面的废弃围栏,把防线缩到了好守的窄口。


真正麻烦的是西南边,新搭的临时宿舍就在那一带。


尤比娜的通讯接进来时,背景里全是杂乱的人声和小孩的哭闹,她的语速快得像在追自己的舌头:


「姐姐,我先把人往四号楼和食堂后面带,可是外侧还有十几个——」

「别在这儿报数给我听,先把人带进去。路口留个人指方向,别全挤在一块儿。」

「哦、哦!知道了!」


通讯挂断后,我把她报上来的疏散路线和三处警戒点的实时记录全拖进了电子脑工作区里。


东侧在退,北侧能守,西南得先保住平民。单看哪一处都还没崩,偏偏三个地方凑在了同一时间。


「东侧请求增援!」通讯员急促地汇报,「目标里有一只疑似象级,现有火力压不住了!」


尤金没有急着动基地里的预备队:「外面的高阶战力现在在哪儿?」

「艾莉西亚还在外部支援点,赶回来至少要四十分钟。蕾欧娜小队今天刚好结束北部的驻外巡防任务,正在返回露米娅,离北口旧运输路很近。」

「让蕾欧娜直接从北口过去,接防旧运输路。东侧继续往二线退,外圈那几栋仓房不要了。」


命令发下去,外围那几栋前两天刚修好的仓房就这么让了出去。


看着是有点浪费。不过里头没人,墙塌了还能再砌,总比拿人命去填划算得多。


没过多久,北侧巡逻无人机的画面晃了一下。


蕾欧娜从公路旁的斜坡切进兽群,连狮子化都没开。狮子大剑横扫过去,最前头的侵蚀种便翻倒在地。


说实话,平时跟这家伙单独待在一个屋里,我浑身上下都不自在;可把她放到战场上看她砍怪,倒是让人舒心得很。


北口前排的侵蚀种很快被她杀散了。画面里的女人显然还想追,尤金已经先一步接通了她的频道:


「蕾欧娜,不用追。」

「它们在跑。」

「我知道。回来守住北口。」

「现在追上去就能杀光。」

「回来。」


通讯那头静了半秒,传来了一声很不痛快的「啧」。但她到底还是刹住了脚步。


我把北侧的路线标出来,刚准备切回东侧,又停住了。


在东侧偏北的外围,有一小群原本正往北面斜插的侵蚀种,这会儿却偏开了方向,不再往北口靠了。


……奇怪。


如果是蕾欧娜眼皮底下的那几只被砍怕了逃跑,那很正常。可这一群隔着老远,连蕾欧娜的影子都没见着,怎么也跟着绕路了?


我把时间线往回拉了一截,调出那群侵蚀种所在路段的拾音记录。


北口已经交上了火,可它们开始转向时,那一带还没录到交战的动静。也就是说,它们绝不是听见前面打起来了才临时改道的。


还不等我细想,另一边又来了消息:西南安置区最后一批居民已经全部进了内圈。


东侧那只象级已经压到了二线,守军再次求援。尤金确认西南外侧已经没有平民,当即下令把西南的第二机动组抽调去支援东侧:


「西南剩下的人退到内侧路口,只守人,外墙不用管了。」


地图上的蓝点随之挪动,西南外围的火力顿时薄了一大截。


十几秒,几十秒。


就在第二机动组撤走后不久,外围两股原本在别处游荡的侵蚀种,开始往西南方向偏了过去。其中一股隔着相当远的距离,既不可能亲眼看见守军换防,也没跟西南哨卡交过火,却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改了路线。


我盯着屏幕,把北侧和西南这两条轨迹叠到了一起。


「尤金。」我把叠好的地图推到他面前,「不是这些野兽自己变聪明了。」


尤金低头看了几秒:「有人在替它们挑地方?」

「还不像在统一调度。」我点了一下北侧那段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差,「更像有什么东西在中间传话,替它们省掉了试错的工夫——哪里打着疼就别去,哪里软就往哪里咬。」


他没有问我有几成把握,目光直接移向了地图外圈的一块空置区:


「那能骗它们一次吗?」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外圈有一条工程维护通道,昨晚晚会之后就停用了。外侧围栏坏了大半,只停着几辆空工程车,里头却正好有两栋废弃仓库能挡住视线。


「可以试。」我放大那一块区域。

「那就给它们留一块更软的地方。」尤金立刻接道。

「阿黛莱德?」

「藏进废仓里。」


命令很快传了下去。


维护通道外头仅有的那点明面火力被主动撤走,两侧守军往建筑后方收拢,只留下不显眼的观察哨;阿黛莱德则从内圈绕过去,悄无声息地摸进了废仓后头。其他防线照旧死守,谁也不许主动出击去赶怪。


我们只是把一条没人用的破路,摆成了整个外圈看起来最好下嘴的缺口。


*


最先靠过去的是西南外侧那一批。


它们顺着坏掉的围栏摸到维护通道口,观望了一会儿,便有几只试探着钻了进去;东边游荡的另一群也慢吞吞拐过来,跟着越过了破围栏。


后面还有零星几只往这边靠,不过也有两三只始终停在远处徘徊,没肯往里钻。


尤金一直按兵不动。直到最前面的两群彻底挤进内层窄道,他才开口下令:


「现在。」


无人机画面里,原本藏在废仓后面的阿黛莱德提着长枪走了出来。


她甚至没助跑,只是迈出两步,稳稳站到了通道最窄的正中央。


冲在最前头的侵蚀种迎面扑向她。阿黛莱德一枪横扫过去,前排两只被掀翻在地,后头收不住脚的同类撞作一团,自己把窄道堵死了。


埋伏在两侧建筑后的小队立刻压上来封死出口。右侧有一只侵蚀种撞开堆放的建材想从侧口突围,赶来协助的尤比娜直接顶了上去,拿臂甲硬吃下这一记冲撞。她整个人往后滑出去半米,鞋底在地上擦出两道黑印,硬是把缺口撑住了。


「蕾拉姐姐,这边堵住了!」通讯里传来她带着喘息的声音。

「看到了。」


我把外围剩下的几个红点放大。


通道里刚一开打,外头还在靠近的那几只明显就慢了下来,随后调转方向,不再往维护通道凑了。


传得还真快。看来这次不用再做第二轮实验了。


「别贪功。」尤金在频道里下令,「阿黛莱德,清掉通道里这批就撤。其他小队只守线,外面的不用追。」

「嗯。」阿黛莱德只应了一个字。


这场局部反击没拖太久。堵在窄道里的两批被清理干净后,外围剩下的侵蚀种也没再硬往上撞,陆陆续续往城外退去。


我调了两架无人机升高,远远缀在后面跟了一段。起初还能看见它们在林地间穿梭,再往外地形越来越乱,信号闪了几下,画面便彻底黑了下去。


跟丢了。


我盯着黑掉的窗口看了一会儿,把今天记下来的几个延迟时间点存进工作区里。


至于那个替它们传话的东西究竟藏在哪儿——眼下证据还不够,先别急着给Boss起名字吧。


*


等警报彻底解除,我才发现已经快到正午了。


广场灯杆上的纸星星还在,昨晚摆烤肉的长桌却已经被推到了墙根,空地上停着两辆正在卸伤员的医疗车。塞菲亚在医务室门口分派轻重伤,把几个嚷嚷着还能动的伤员毫不客气地按了回去;尤比娜刚清点完安置区人数,忙得连口水都还没顾上喝。


尤金被叫去核对伤亡和外围封锁线了,我没有跟着一块儿去。那种场合还是他出面比较合适。


等我溜达回工作间时,七号还保持着今天早上的惨状,半边壳子敞着躺在桌上。


「蕾拉小姐,这是北侧刚整理出来的交战记录。」


一名年轻女武神推门进来,把终端递到我面前。我伸手接过时,瞥见她小臂外侧有一道擦伤,袖口磨破了,血痂上还沾着灰。


「先去塞菲亚小姐那儿把伤口处理一下吧,剩下的交给我来核对就行。」

「只是擦破点皮,不碍事的。」

「等发炎了再去补手续更麻烦。去吧,报告都已经送到我手里了,你在这儿站着也没用。」


我冲她温和地笑了笑。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道了声谢,退了出去。


房门虚掩着,我低头翻了两页刚送来的记录。


缺了两段原始路径。


刚才那点耐心瞬间没了,我不爽地啧了一声:「又得我自己动手补。」


「你刚才不是还挺会笑的吗?」


一道冷冰冰的声音忽然从门口传来。


我抬起头。


蕾欧娜正站在门边。她大概刚从塞菲亚那边包扎出来,破开的袖口下面露着新缠的绷带,腰侧还挂着那柄显眼的狮子剑,也不知道在那儿看了多久。


「蕾欧娜小姐。」我把脸上的嫌弃收了收,重新摆出微笑,「今天辛苦了。才刚返程就赶上这种袭击,确实——」


锵!


我只看见她的右肩极轻地动了一下,脑子里才刚闪过「她要拔剑」四个字,冰冷的剑尖就已经停在了我的眉心正前方。


寒气几乎贴着皮肤。近得我连对焦看一眼剑尖,都觉得是在拿自己的眼珠子开玩笑。


……妈的。这具D级身体真是方便,别人想杀我,连让我开加速挣扎一下的步骤都省了。


「尤金对外面说,你没有蕾拉的记忆。」


蕾欧娜居高临下地盯着我:


「真的?」


工作间里一下子安静得只剩空调声。


我没有往后躲,椅背就在身后挡着。


「文件上应该是这么写的。」

「我没问文件。」

「那您想问谁?」

「你。」


我瞄了一下近在咫尺的剑尖:「……能先把这玩意儿拿远一点吗?」


她纹丝不动:「你怕?」

「当然怕啊。」我叹了口气,「您应该清楚我现在只有D级吧?这么近的距离,我是真躲不开。」


蕾欧娜的眼神没有松动,不过眉心前的剑尖倒像是往后撤了毫厘。也可能只是我的错觉。


「以前的她,不会用这种口气说话。」

「哪个她?」

「少装傻。」蕾欧娜冷声道,「刚才那个嫌麻烦的眼神,我见过。」

「在哪儿见过?」

「瓦尔哈拉。」


她没有再往下多说一个字。也没那个必要。


想也知道,是拉格纳洛克最终战,我费尽心机当着全场所有人演反派的那一天。


啧。早知道还有今天,当时在台上就稍微收敛一点了——不对,我当时本来就是为了让他们印象深刻才使劲演的。现在嫌人家记性太好,多少有点不讲理。


我干脆往椅背上一靠,懒得再费劲把营业假笑挂回脸上:


「所以呢?您现在拿剑指着我,是想让我亲口认罪?」

「我只是不信那套失忆的鬼话。」

「不信哪一部分?」

「全部。」


还真是干脆。


我想了想,摊开手:「既然您已经认定我满嘴假话,那我现在不管解释什么,您也不会信吧?」

「你可以试试看。」

「不了,纯属浪费口水。」


蕾欧娜眯起眼睛,剑尖瞬间又往前压了一分。


「……好吧,我收回刚才那句。我还是很珍惜生命的。」我识时务地举起一只手,用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冰冷的剑身侧面,没推开,「不过蕾欧娜小姐,就算您怀疑我,我现在也只是坐在这儿补两段缺失的战斗记录而已。要是哪天您发现我准备把露米娅给炸了,那时候再来一剑劈了我也不迟吧?」


「你现在就有资格跟我讲条件?」

「那就当我求您。」我瞥了一眼桌上的终端,「先让我把这两段记录补完,行吗?」


蕾欧娜盯着我看了足足好几秒,终于撤开剑尖,干脆利落地收剑入鞘。


动作快得像刚才拔剑只是为了检查一下剑刃亮不亮。


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还好,没破皮见血。


「我会一直看着你的。」她站在桌前冷冷说道。

「随您喜欢。」我重新低下头去看那份缺了口的路径记录,停顿了一下,还是没忍住补了一句,「不过下次打招呼的时候,能不能换个不贴着眉心的办法?」

「不行。」


丢下这两个字,蕾欧娜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房门合上了。我冲着门口摇了摇头。


这家伙果然还是这么难搞。不过想想也正常,那套「身体里换了个没有记忆的意识」的说辞,有人不肯照单全收,反倒说明人类的平均智商还没掉光。


我刚把缺失的两段路径补进地图里,尤金就回来了。


他推门进来,先看了眼我桌上的终端,又扫了一眼旁边还敞着肚子的七号机。


「还没修完?」

「你以为我刚才坐在这儿度假呢?」

「没有。」

「细口钳。」


他把刚才被我随手搁在远处的钳子重新拿过来递给我。我接过钳子继续去夹那根触点,半句没提蕾欧娜刚来过——反正说了也只是徒增麻烦。


桌边的终端再一次亮了起来。


这一回跳出来的不是露米娅内部的警报,通讯来源直接挂着「瓦尔哈拉总部」。


尤金接通之后,最开始几句还是例行公事:确认露米娅的伤亡数字、防线状态,以及上午的战斗记录有没有完整留档。


随后,通讯那头的人说道:


「类似的异常袭击,今天不只发生在露米娅。」


我手里夹着触点的细口钳停住了。


总部那边很快传过来好几份新简报。从今天早上开始,总部周边的几个城市和防区陆续遭遇了不同规模的侵蚀种袭击。数量有多有少,但其中好几处战场的记录里都出现了同一个毛病——


那些怪物全都开始主动避开高阶战力驻守的硬点,一门心思往守备薄弱的地方钻。


我伸手把那几份报告拖进地图,五个遇袭点分散在各处,既看不出什么包围网,也没有漂亮的阵型,单纯就是同一天之内到处都在被人挑软肋咬。


通讯那头继续下令:


「请尤金指挥官尽快动身抵达总部。露米娅今天的完整战斗记录、无人机数据,以及你们标记的敌群转向时间线,全部一并带来。」


对方顿了顿,又补了最后一句:


「蕾拉也一起过来。」


我挑了下眉。最后这句点名听着可不像临时起意,八成是总部那边已经讨论过要不要让我这个「危险复制体」进场了。


尤金挂断通讯,我把七号机拆下来的半边外壳放到机身旁,将几颗螺丝收进收纳盒。


「看来今天不是只有我们一家倒霉。」

「走了。」

「知道啦。」


我跟在尤金身后走出工作间。经过生活区空地时,灯杆上的那颗歪纸星正好被风扯破了一角,碎纸晃晃悠悠地落到地上。周围的工程队已经重新忙活起来,没人停下来去捡。


我低头看了一眼,迈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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