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头痛欲裂。

刚睁开眼，身体各处便陆续传来酸痛，脖子也僵得厉害，随便活动两下，关节就摩得咔咔响。毕竟昨晚是靠着石壁睡过去的。

昨晚那个梦依旧清晰得可怕。那片纯白的空间、若隐若现的人影，还有它最后的动作。

那家伙最后是不是给了我什么能力？如果真是这样，我现在能不能重新选？醒来之后，我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当时的自己似乎太年轻太单纯了。

我揉了揉眼睛，撑着石壁站起身，环顾四周。没有凯瑟琳的身影。好在没过多久，不远处便传来脚步声。她从排水道拐角后走了出来。

凯瑟琳早就醒了，趁我睡着的时候，她简单探查了一下周围。大概是担心毫无防备的我遇到危险，所以并没有走远，只在附近几条支渠和竖井之间确认了一圈。

虽然很感激她的这份谨慎，但根据游戏里的经验，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其实几乎不会刷出什么危险的东西。

凯瑟琳带回来的情报也和我记忆中的差不多。她觉得没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地方。魔物也只有几只低阶史莱姆。

如果是普通玩家——不，现在应该说普通冒险者。大概确实很难发现这里有什么价值。要知道，这里可是隐藏区域。我特意选择这里，也不仅仅是因为入口暂时被打开了。

我们走到支渠与主渠的交汇处，那里游荡着几只史莱姆。它们的身体呈半透明的暗绿色。光照过去能隐约看见里面悬浮着细小的砂粒、碎骨屑以及实验室经常能看见的浅色絮状物，中心还有一颗微微发亮的晶核，那就是史莱姆的核心。每次移动，它们的身体都会向前鼓起一截，之后整团软塌塌地跟着滑过去。

它们移动时，还会发出用吸管给绿豆沙吹泡泡一样「咕噜……咕噜……」的声音。和很多JRPG里的传统史莱姆形象几乎一模一样。

不过需要注意的是，虽然它们看上去是活生生的魔物，但在迷宫中并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魔物生态。这些史莱姆充其量都是迷宫自主生成的提线木偶，它们不需要进食，也不需要繁殖，因为维持行动的能量由迷宫本身提供。至于智慧和自我意识，就更谈不上了。

它们生来就是为了与冒险者战斗，虽然在进攻欲望上存在差异，但最终目的都是一样的。

正好一直都没有机会测试一下自己的战斗力，看来铁血男子汉要大显身手了。虽然带着脚镣但万一我初始数值非常高呢？

抱着这非常可能发生的展开，我面对那只慢慢靠近的史莱姆，摆好了架势。简单酝酿之后，我对准它那并不存在的天灵盖，自上而下猛地砸出一拳。

「啪。」

拳头陷进史莱姆身体里。

那团暗绿色凝胶被我砸得向下凹陷了一大块，表面剧烈晃动。实话实说手感真的很像那个东西。

不过史莱姆的动作只是稍有停滞，然后继续向我的方向蠕动。我不得不一边后退一边继续朝它补了几拳，但那家伙依旧不痛不痒地前进。

开什么玩笑，这种魔物哪怕是开局使用初始武器都可以轻松击杀，就算我被脚镣降了数值也不至于这么吃力吧？

看着我狼狈后退的模样，一直在观战的凯瑟琳叹了口气。虽然叹息声不重，但此刻尤为刺耳。可恶啊，这个阴险的女人终于要狠狠得嘲笑我了吗。

开玩笑的，凯瑟琳什么也没说。只是走上前，用右拳向下一砸。

「砰。」

史莱姆的身体猛地塌了下去，和我之前的凹陷程度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核心被瞬间碾碎，暗绿色凝胶像被拍碎的水袋一样向四周溅开，随后化作光点消散了，只留下了一小摊粘液。

凯瑟琳收回手，甩了甩指节上沾着的液体，平静地看向我。

她这么看着我怪让人不自在的。不过……

「哦哦，真厉害啊，一拳就干掉了。」

我无声地拍拍手，虽然她几乎没什么反应，但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不愧是我，最能阅读人心之人。

我掏出之前装止痛药的空瓶子，将粘液收入瓶中。迷宫里的魔物死后不会留下尸体，而是直接消散掉，只留下对应的掉落物。低阶史莱姆的掉落物之一就是这种半透明的粘液。平时算是最常见且廉价的材料，但对现在的我们来说，是最珍贵的材料。

之后凯瑟琳又解决了几只史莱姆，几乎将这个瓶子装满了。我领着凯瑟琳走向最左侧支渠的深处。这个下水道本就很臭，偏偏这条支渠在臭味上更进了一步，就连铁血男子汉也不得不捏起鼻子。

「为什么来这？」

凯瑟琳也默默抬手捏住了鼻子。

她偏头看向我，声音有些发闷。

「听说过硝石吗？」

「知道一点，工匠和炼金术士会用到的东西？」

我点了点头。

「差不多，它是低阶腐蚀膏的原料之一。」

「哦哦，那有办法把脚镣卸掉了？」

这家伙总是很敏锐啊。

「不出意外的话。」

我们继续往支渠深处走。

在游戏设定里，这里原本是某处大型公厕和排污口的下方支渠。废弃之后，污物虽然早已腐烂得差不多了，但尿液和粪污仍在漫长的时间里渗进了石壁和砖缝中，最后在表面析出一层灰白色的粉霜。也就是硝霜。

在游戏里，这里就是硝霜的一处采集点。

「严格来说，这东西离真正的硝石还差得远。不过可以凑合着用。」

我拔出匕首，用刀背一点点把墙上的硝霜刮下来，包在一截纱布里。

「你早就想到了吗？」

「啊，那个……」

「作为魔族的……一点经验？」

凯瑟琳眯起眼睛看了我一会，叹着气放弃了追问。

老实说我并不讨厌魔族这个称呼，在他们看来这可能意味着恶魔的眷属，意义非常不祥，但作为现代人对这个词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情。

收集好硝霜之后，我们没有在那股刺鼻的恶臭里继续停留，很快便沿着原路返回了排水道中段的补给点。

回到油灯旁，我将硝霜和粘液混在一片破陶片上，将灯罩拆下来借着火苗，来回加热。随着木签不断搅拌，其中的水分逐渐蒸发，留下的药品愈发粘稠，散发出一股酸臭味。

估摸着差不多了便用木签挑起一点，抹在锈铁片上试试效果。

片刻之后，铁片表面响起了极轻的「嘶嘶」声。几粒细小的气泡从锈迹里冒了出来。

「成功了吗？」

一直在观察的凯瑟琳瞪大了眼睛。

「哼哼，差不多吧。」

看样子是成功了。制作过程很粗糙也算不上严谨，尽管如此应该也能发挥一定的效用，以前闲着无聊的时候，研究过游戏中各种关于工匠以及炼金材料的信息，没想到真的有一天派上了用场。

之后我和凯瑟琳互相帮忙把腐蚀膏涂在了铆钉和链节连接处，接下来只需静静等待就行了。考虑到腐蚀膏的品质相当低而且对象还是迷宫物品，大概需要等待很久吧。

油灯燃烧的细响格外清晰。我靠着石壁坐下，盯着略微泛黑的脚镣，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到了别处。

在《映界之渊》里，我尝试过用各种职业通关迷宫：战士、游侠、盗贼、魔导士、武僧、圣职者等等。

到最后，我发现自己果然还是最喜欢召唤师。这个职业在游戏里其实算不上强势。原因也很简单，召唤师理论上可以搭配大量召唤物，组出一支功能完整的小队。为了防止职业强度彻底失控，游戏对召唤物的智能和控制精度都做了相当严格的限制。我甚至无法像SC里一样指挥召唤物移动。更别说日常互动了，这个游戏完全没有这方面的内容。

但如果在这个真实的世界呢？如果我在这个世界得到了召唤物，并且和它们建立更加深刻的联系，或许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我选择这条下水道的另外一个原因就在这里。不出意外的话，我也许可以在这里得到我的第一只召唤物。

这条下水道的前中段，以及部分支渠的魔物只有一些低阶史莱姆。战利品也乏善可陈。我们把目前能够安全探索的区域搜了一遍，最后也只是找到了一些零散货币，几支还能使用的火把以及一面破旧的木盾。

照明方面虽然暂时有油灯，但灯油已经快见底。更何况，火把不只是照明工具。对付一些弱火的低阶魔物时也有奇效。

等我们回到补给点时，脚镣也差不多被腐蚀到了可以徒手拆除的程度。这也多亏了凯瑟琳的怪力，这家伙哪怕被降低了属性也有此等力量啊。

当那副悔行锁从脚踝上脱落时，身体瞬间轻盈了不少，眼前的景象也发生了变化。

视野边缘浮现出半透明框体：状态栏、装备栏、技能栏，还有其他一些最基础的交互提示，身旁的凯瑟琳正在活动手腕，而在她的身侧，也浮现出了最基础的角色信息。这些都是我最熟悉的游戏UI。

终于，我等到了系统的回应，原来我并没有被完全抛弃。

不过冷静下来之后，我很快意识到，这东西并不是什么全知全能的「大贤者」能力。它所能显示的信息，和《映界之渊》正常游戏视角下的界面别无二致。

我第一时间打开技能栏。里面的技能少得可怜，只有「格挡」「攻击」和「玩家视界」。

「玩家视界」被动：可以使用电子游戏玩家视角观察这个世界，此技能无法对现实产生实质性影响。

特质栏只有一个被隐藏的特质，名称和效果全部不可见。大概是那晚的神明大人的手笔，别告诉我是「慈悲为怀」就行。

拥有「玩家视界」固然是好事，但到了现在，我已经不可能再把眼前的一切单纯当成游戏。我的生命受到了威胁，同时也有人因我的计划而死，说到底那些士兵也只是完成本职工作罢了。

那么既然如此，我会成为冒险者，尽可能变强。会寻找同伴，积累情报，掌握资源。也许有一天，我甚至会建立属于自己的势力。这样的话下次面对相似的情况我就可以处理得更好，不会脑子一热把事情做得这么极端。

来吧，重生之后的冒险之旅由此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