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書房的門在身後合上時，窗外的天光才剛漫過東牆，把石地染成一層薄薄的灰藍。謝伊安站在門邊，看維蕾莎走到案後，把那封厚實的信擱在燈下。

她沒立刻拆，先用指腹順著封蠟的邊緣壓了一圈，像在確認什麼，又像只是習慣。謝伊安垂著手等，晨間的空氣裡有一點炭火的餘味，還有一股石牆特有的冷。

維蕾莎抽出一柄薄刃，沿封口挑開，抽出信紙。紙有幾張，疊得齊整，展開時發出一種乾燥的輕響。她低頭看，眉心沒動，只有嘴角極細微地偏了一下——那變化太快，謝伊安幾乎以為是自己看錯。

「賽蕾娜十日後到。」她說，視線仍在紙上，「乘馬車。她說依約提前知會。」

謝伊安應了聲。十日前後的事，他心裡很快盤了一下莊園裡要備的柴、要騰的房、要洗的床褥。

維蕾莎往下看，忽然停了停，把其中一頁往燈下湊近些。「她還寫了你。」語氣很難說是不是不悅。

「寫我？」

「『我很好奇那個會寫字的奴隸，現在字寫得如何，是否還是那副一筆下去歪三分的樣子。』」維蕾莎唸得平，聲音裡聽不出情緒，「『這次我親自看。』」

謝伊安耳根熱了一下，低頭看自己的手。他想起賽蕾娜臨走前留下的詩集，和那句下次見面要親自檢查。

「後面還有。」維蕾莎把信翻過去，語氣放慢了些，「她說南方那家織坊的東家託人求情，求到她那裡去了。她沒應，只把話帶給你。」

謝伊安抬起頭。織坊。三百金幣那樁。東家是維蕾莎母親的舊識，還有兩個孩子要養。他先前只從維蕾莎口中聽過一回，那時她在批信，語氣像在處置一筆無關緊要的帳。

「信上沒寫織坊在哪？」他問。

「沒寫。」維蕾莎把信放下，指尖在紙緣敲了一下，「她向來這樣，刀子遞過來，要不要接是你的事。」

謝伊安沒接話。他心裡那個念頭轉了兩圈，覺得該說，又覺得未必輪得到他說。最後他還是開了口：「主人。」

維蕾莎抬眼。

「三百金緩收，不等於不免。」他說得慢，像在帳冊上一筆一筆算給自己聽，「寬限是情面，債還是債。我只是覺得，總要先把數目算清楚，欠多少、能還多少，不然拖下去，會越來越說不清。」

話說完，他才覺得自己逾矩了，手指在身側收了一下。

維蕾莎看了他一會。那目光不重，卻也沒有立刻挪開，像在秤他的話有幾斤。窗外有僕役走過的腳步聲，很遠。

「一半。」她開口，「先寬限，本金不免。你十日內把帳算好，欠額、能抵的、該催的，列清楚給我。」

謝伊安鬆了口氣，又繃回來：「十日——賽蕾娜來之前？」

「她來之前。」維蕾莎把信紙理齊，「你要唸幾句給我聽。」

謝伊安一愣：「唸？」

「賽蕾娜的字寫得花，有些句子我懶得逐字看。」她把其中一張推到他面前，「從這行開始，唸出聲。讓我聽聽你現在讀得怎樣。」

紙上是異世界的文字，筆畫勾連，有幾個字體帶著賽蕾娜那種慣性往上翹的尾筆。謝伊安俯身看，喉間先動了一下才出聲：「『……聞你近來事務繁重，頗費心力。』」他讀得慢，遇到一個彎得厲害的字，停了停，眉間蹙起。

維蕾莎沒催。

「『你向來不肯歇，記得替自己多留幾日空閒。』」他唸到這裡，自己先低低笑了一聲，又趕緊收住，「『至於那個會寫字的小子——』」

他卡住了。那個字他認得，讀音卻一時轉不過來。

維蕾莎手指在案上點了一下，不輕不重：「後面兩個音。」

他照著她給的音補上，句子才通。唸到求情那段，他把聲音放得更慢，一字一字咬清，像怕漏了一筆帳。唸完了，他直起身，等她的話。

「字認得不錯。」維蕾莎說，「讀起來還是僵。」

「我練。」他說得很快。

「練。」她把信收回，一併疊進那疊紙裡，動作從容得像收拾一桌殘局，「十日的時間，練字、算帳、備她來的事。做不完，你自己知道。」

謝伊安應了。院中忽然傳來馬蹄與鐵轡的響動，不一會，廊下有僕役低聲說話，接著是奧斯瓦德的聲音，隔著門板也聽得出是那種不疾不徐的調子。

維蕾莎抬眼：「驛差？」

門開了小半，奧斯瓦德探進半身：「回執的驛差還在院裡等，主人若無別的話要帶，屬下讓他先走。」

「讓他等。」維蕾莎拿起案上的筆，在一張窄紙上寫了幾筆，吹了吹墨，折好遞給奧斯瓦德，「回執。就這些。」

奧斯瓦德接過退了出去。謝伊安隔著半開的門看見院裡那個驛差，人是瘦的，裹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短袍，牽著匹不算好的棗馬，正低頭拍馬頸上的灰。他接過回執，朝廊下點了點頭，翻身上馬，蹄聲很快出了院門，散在清晨的街巷裡。

書房裡安靜下來。蕾莎把賽蕾娜的信疊好，收進袖袋。謝伊安退回角落那張新添的矮桌後坐下，鋪開紙，開始列織坊的帳。寫到第三行，他察覺自己頻頻抬眼——不是看帳，是看案後那個人的側影。她低著頭批信，窗光落在她眉眼上，把那種慣有的凌厲削薄了些。

他趕緊低下頭。

這一埋頭，一天就過去了。

午後他到庫房調出織坊往年的往來單據，又請奧斯瓦德核了票據上的數。數字不難，難的是那些數字背後的人——東家曾賒過一批染料給阿斯特雷亞家的織工，價錢壓得比市面還低，單子上沒有記這筆情。他把這行寫進草稿，又劃掉，想想，再寫回去。

入夜後他在自己那間小房裡把草稿重謄了一遍，蠟燭燒短了一截。窗外後院的風有點涼，他起身關窗，手搭在窗框上時忽然想起自己白天記下的一個數——三百金分得越長，東家越撐得住，可拖得越久，這筆帳越難收。他把這兩頭都在紙角註了，字寫得比正文小，怕人看著覺得他多事。

夜深了，他吹熄蠟燭，卻睡不著。

鎖解了以後，身上那層束縛沒了，可他反而更清楚自己缺什麼。白日裡忙著算帳不覺得，一躺平，那種空就從下腹慢慢浮上來，像水面下的暗流。他翻身，又翻身，最後索性坐起來，抱著膝蓋在黑暗裡坐了一陣。

隔天傍晚他依言把算好的帳送到書房。維蕾莎逐頁看，看到紙角那幾行小字，指頭停了停，沒說什麼，只把那一頁抽出來擱在最上頭。

「明日繼續。」她說。

如此到了第三日夜裡。

寢室的燈只點了一盞，擱在床頭的高幾上，光暈壓得低，把半間屋子沉在暗裡。維蕾莎坐在床沿，手裡還捏著那疊信紙，不知道第幾次翻開。謝伊安進來時她沒抬頭，只在他走近時開了口：「過來。」

他走到她面前站定。她把信紙擱在膝上，抬眼看他，赤紅的眼眸在昏光裡像兩點燒著的炭，比白日裡更深。「賽蕾娜要來。」她說，語速很緩，「她一向眼尖。」

謝伊安沒接話，因為他看得出她還有下文。

「她若當著我的面，對你動手動腳——」維蕾莎把信紙往幾上一放，聲音忽然低了一線，「你記著，我允許的是一回事，她自以為是另一回事。」

話說完，她伸手扣住他的手腕，力道不大，卻沒有餘地。謝伊安被拉得往前半步，膝頭抵上床沿。「主人——」

「今晚不用我教。」她說，「你知道我要什麼。」

謝伊安知道。他俯下身去時，先碰的是她的臉頰——那動作他自己都意外，指尖擦過她下頷，像在試一件易碎的東西。維蕾莎沒躲，也沒應，只在他湊近時把眼睛閉了閉。他吻上去，起先是額角，眉骨，然後落到唇上。她的唇是涼的，帶著菸草的苦。他吻得很輕，像怕驚動什麼，直到她的手扣住他後頸，把他按實。

這一按，節奏就散了。他喘著氣，自己解了衣服，把後穴裡的魔法瓶取出來，擱在床頭高幾上，瓶身還帶著他的體溫。

維蕾莎把他拽上床，翻身壓上去，膝頭分開他的腿。她今日沒有半點克制的意思，衣料一解，那東西沉甸甸地落出來，顏色深得發亮，柱身筋絡一條條鼓著，頂端已滲了濕。謝伊安下意識吸了口氣，腹肌先繃起來——不是怕，是身體記得的。

「看著我。」她說。

他抬眼。她扶著自己抵上去，只這一寸一寸推進來，他就覺得自己被從裡頭撐開，撐得每一寸都清楚。他咬住下唇。「啊……！」

「叫出來。」她低聲道，腰往前一送。

「嗯——」那聲音被頂得斷了半截，他只來得及仰起下巴，喉結滾了一下。她那根東西進得極沉，越往裡越粗，撐得他小腹發熱發脹，皮膚底下能摸到一道起伏的輪廓，隨著她的動作一節一節地移。他低頭去看，腹壁果然鼓起一條猙獰的柱形，從肋下斜斜伸到胯上，每頂一下，那輪廓就換個角度扭一扭，撐得發白。

「這麼清楚。」維蕾莎的手按上他肚腹，掌心把那道形狀壓實，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你看。」

「看、看到了……」他喘著應。

她忽然加快，一下比一下重，撞得他整個人往上滑，只得抓住她手臂。囊袋隨著動作晃，沉甸甸地掃過他腿根。維蕾莎低頭看見，伸手扣住他後腦，把他的臉往下按：「含著。吸緊。」

謝伊安會意，伏下去，張口含住那沉甸甸的一團。氣味濃烈，帶著汗與腥。他被頂得節奏全亂，只能在她抽出的間隙吸氣，再埋回去。舌頭被迫貼著那層發燙的皮肉輾過去，吸得腮幫發酸，卻還是依她的命令把那顆蛋含得更深。每一次她往前頂，他的臉就被壓得更貼近她的下腹，幾乎喘不過氣。「唔……嗯——」悶悶的聲音全斷在口裡。

「吸。」她命令道，腰沒停。

他依言收緊口，連呼吸都顧不上。她的呼吸沉下來，指頭插進他髮間抓著，力道時鬆時緊。裡頭那根又脹了一圈，撐到某個點上，他整個人抖了一下，眼眶熱起來。

維蕾莎把他從自己身上拉開，按回床上，改為跪坐的姿勢深深貫到底。「我要射了。」她說，聲音啞了，「你接著。」

「……好……」他已經說不成整句。

她重重頂了十來下，那股熱才灌進來，一股接一股，灌得他小腹一點一點鼓脹起來。到後來他低頭看，那鼓起已經明顯，皮膚繃得發亮。他下意識伸手去碰，指尖剛觸到那發燙的弧度，就被自己嚇得縮了回來。裡頭被灌得太滿，連動一下都覺得沉甸甸的，多餘的精液已經開始沿著大腿往下淌。

她退出去時，他腿還闔不攏，白色的東西慢慢往外流，把身下的床單弄濕了一小片。

維蕾莎沒歇太久。她伸手到床頭幾上拿過那隻瓶子，抵在他腿間，把自己又湧出來的東西接進去，接了一些，才擱回床頭。然後她把瓶子挪開，重新扶著自己抵上去，再一次頂到底。

「啊……！」他整個人弓起來。

腹壁上那道剛剛消退的輪廓再次被狠狠撐開，比剛才更清楚，幾乎要從皮膚下掙扎出來。她沒給他適應的時間，直接開始深深抽送，每一下都頂到最底，讓那條柱狀的形狀在他小腹上反覆浮現、消失、再浮現。

「還沒完。」她說，赤紅的眼睛盯著他，「書記也是我的。」

謝伊安喘著，胸口起伏，卻答得清楚：「我是。」

「說清楚。」

「書記……也是主人的。」他聲音被撞得散。話一出口，他才發現這幾個字比前一天那面刻著名字的木牌更像一個名字，是她用這種方式，親手蓋在他身上的。

謝伊安喘著，胸口起伏，卻答得清楚：「我是。」

她這才像滿意了，動作卻沒緩，反而更深，深到他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被這根東西貫穿著，連呼吸的節奏都由她決定。那樣的深處已經超出快感的界線，只剩一種被徹底佔滿的實感。他自己沒有辦法，前頭只有空蕩蕩的熱，所有的感覺都靠她，在她撐開、輾過的地方。

不知過了多久，她終於停下來，伏在他身上，胸膛抵著他的胸膛，兩人的呼吸疊在一起。窗外的夜已經很深，燈芯燒短了，光更暗。

維蕾莎撐起身，退出來，拿過一旁的布替他擦，動作意外地慢。「明日把帳收尾。」她說，「她來之前，帳要算清。」

「嗯。」他聲音還啞。

她把布擱下，起身走到案邊，把那疊信紙收進抽屜，鑰匙轉了半圈，才回頭看他一眼。「睡吧。」她說，「明天還有事。」

謝伊安在昏光裡應了一聲，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抽屜合上的那聲輕響，在安靜的房裡格外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