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底的毕业典礼过得很紧凑。
我和夏恩站在同一排,校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家长席里,父亲、母亲、瑞雅、瑞琳都来了。
瑞琳举着个小望远镜,瑞雅坐得很端正。
仪式本身没什么特别,念名字、接证书、拍照,很快就结束。
散场的时候夏恩撞了撞我的肩,轻声说
「总算熬完了」,
我只是应了一声,把证书收进袋子里。
……
真正的空下来了啊。
我躺在家里,什么都没做。
高中彻底结束后的第一个完整周,
既然大学了……我是不是该重新学习用电脑了?
算了,等到大学之后再说吧。
手机屏幕在这时闪了闪。
只是崔夏恩发消息问要不要出来走走,
我看了看家里的安排。
瑞雅刚小学毕业,私教还没重新安排。
瑞琳四年级,周末作业不多,
加上因为她对私教的抵触态度,家里这方面对她宽松了许多。
于是我回复了时间和地点。
……
冬天的街上人不多。
风比往常记忆中小,地面也干净,没有雪。
今年没怎么下雪啊……
瑞琳已经不用再被全程牵着手,只是偶尔会伸过来碰一下我的衣角。
瑞雅走在她外侧,时不时提醒红绿灯和台阶。
夏恩把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相机还是挂在腰间,镜头盖却一直没打开。
「毕业了还穿这身。」
她侧头看我,语气懒懒的,
「万年衬衣加外套。」
「习惯了。」
我会根据不同的气温选择不同厚度的短袖、外套和长裤……
「你就没有一点仪式感。」
懒得想这么多……
「姐姐这样也好看。」
瑞琳接着话。
瑞雅点点头,补充得更正经,
「干净。」
夏恩被堵得噎了一下,最后只是哼了声,没再继续吐槽。
我们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是顺便走走。
路过那家曾经买过衣服的店时,玻璃门关着,里面换了春季的展示。
再往前是卖热饮的小店,瑞琳想喝可可,我买了四杯。
纸杯的温度透过手套传过来,让手指没那么僵。
不知不觉,路开始往上坡。
等站到观景台的栏杆前时,四个人都停了一下。
夜色已经沉下来。
远处的高楼依旧亮着细碎的光点,和几年前几乎没什么不同。
只是栏杆摸起来更冰,风里也没有雪的气味。
瑞雅先开口,声音很轻,
「以前来的时候,好像还在下雪。」
瑞琳靠在栏杆上,小半张脸埋进围巾里,
「那时候我还要姐姐抱。」
「现在不抱了?」
夏恩问。
「现在可以自己看。」
瑞琳说完,又往我身边挪了半步,肩膀轻轻碰到我的手臂。
我没有说话,只是把她的围巾又往上拢了拢。
就在我低头帮她整理围巾边缘的时候,瑞琳忽然踮起脚。
动作很快,带着一点孩子气的莽撞,
柔软的触感贴上来的瞬间,我甚至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只觉得嘴唇上多了一点温热,随即又分开。
「哎呀。」
瑞琳退开半步,用手背擦了擦自己的嘴角,表情夸张地皱起来,
「姐姐,你围巾上的毛毛沾到我嘴上了!好痒。」
她说得理直气壮,甚至还伸手帮我把围巾重新拉正,像真的只是一次意外的碰撞。
我愣了半秒,下意识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触感还在,却已经说不清刚才到底是围巾,还是别的什么。
小孩子的恶作剧吗?……
「下次别突然凑这么近。」
我只是这样说,把她的手按下去,
「会撞到。」
「知道啦。」
瑞琳应得很乖,眼睛却亮亮的,很快又去拉我的衣角。
在李素恩没有注意到的地方,
一旁的瑞雅耳朵尖却悄悄红了。
她站得比刚才更直,视线在瑞琳脸上停了两秒,又迅速移开。
薄薄的唇抿紧,像是想说什么,
最终只是低声挤出一句:「……瑞琳,你又乱跑。」
夏恩则完全僵在原地。
她刚把相机从腰间解下来,动作停在一半。
眼神从在瑞琳脸上扫过,像是在确认自己刚才有没有看错,
镜头盖在她指间转了一圈,又被重新按回去。
她没有出声,只是把相机重新挂回腰间,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这小孩?)
这个念头显然让她愣住了。
「快点拍吧。」
夏恩终于还是把相机又拿了起来。
她没有像上次那样找路人,只是随手举起,
对着远处的灯火按了一张,又把镜头转向我们。
瑞雅下意识站直,瑞琳则转过头,眼睛对着镜头亮了一下。
我站在中间,没有特别调整表情。
快门声很轻。
夏恩低头看了眼屏幕,没有递过来给我们看,只是把相机重新挂回腰间。
「勉勉强强。」
「什么?」
「照片,比上次好一点,至少这次你没有板着脸。」
瑞雅凑过去看了一眼,
「姐姐还是没怎么笑。」
「……下次吧。」
这话我好像以前也说过。
风从开阔处吹过来,带着一点城市的尘土味。
观景台上没有其他人,只有我们四个,和那一片从脚下一直铺到天边的灯火。
瑞琳开始指远处某一栋楼,说像不像积木;
瑞雅认真地顺着她的手指看,偶尔纠正方向。
夏恩靠在栏杆另一侧,难得没有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瑞琳先打了个哈欠。
「回去吧。」
其他人没有反对。
下山的路比上来时更暗一些。
夏恩走在稍微前面,两个妹妹一左一右,我走在最后。
瑞琳的手时不时晃到我的衣摆,瑞雅会回头确认我有没有跟上。
夜景被我们渐渐抛在身后,可那片灯火好像还留在眼睛里。
走到街道平缓处时,夏恩忽然说,
「以后大概很难凑齐了。」
我应了一声。
她也没有再往下讲。
高中毕业后,我与崔夏恩还能再见几次呢?
还有和妹妹们也是,
大学啊……
脚步声在空旷的冬夜里被拉得很长。
有些东西大概会不一样吧。
夏恩真兄弟啊
美味……不够吃……
居然是妹妹先偷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