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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里真正能整个人空下来的日子，其实很少。

我总是不自觉地忙来忙去，去照顾妹妹们，

无论那些帮助是不是有效的。

那天早上，父母因为公司临时的会面提前出了门，说要到晚上才回。

瑞雅被以前的小学同学约去参加毕业后的小型聚会，

瑞琳则跟着她最喜欢的那个兴趣班老师去参加半天的户外活动。

临走前两个人都来跟我交代了一遍，

瑞琳还反复确认「姐姐一个人在家真的没关系吗」，

被我保证了三次才肯出门。

门关上后，整栋房子忽然安静得有些过分。

我在客厅坐了一会儿，把昨天没看完的书翻了两页，又放下。

走到厨房倒了杯西瓜汁，站在落地窗前看外面的树。

阳光很好，却没有想出门的欲望。

高中三年被日程表填满的身体，突然面对大片空白，反而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最后，我进了自己的房间，打开了那台一直放在书桌角落的电脑。

这台电脑很早就配好了，配置不低，平时却几乎只用来查资料和交作业。

游戏、娱乐软件，基本没有主动碰过。

上一世用过的那些东西，在这一世里始终隔着一层膜，像是不属于现在的自己。

今天忽然想试试。

开机、联网、打开浏览器。

我先搜索了一下目前最常用的游戏平台，注册了一个新账号。

ID想了很久，最后取了个简单的英文词，不至于太幼稚，也并不张扬。

头像翻了半天，选了一张线条干净的动漫风少女，发色偏浅，表情也很淡。

装扮页面里还有一些免费的边框和背景，我随便挑了两个看着顺眼的用上。

账号看起来干干净净。

接下来是买游戏。

钱从来不是问题，高中毕业后，父亲更是几乎不再过问我的开支，卡里的额度足够我做任何不算过分的事。

我先搜了几款印象里很老、却曾经很喜欢的作品，犹豫了几秒，还是点了购买。

第一款是《生存之路》。
第二款是《死域》。
第三款是《镜边缘》。

下载的过程比想象中快。

安装完成后，我坐直身子，把键盘和鼠标的位置调整了一下，点开了《生存之路》。

角色刚进游戏，丧尸的嘶吼就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我下意识往后一靠，椅子滚轮滑出一小段距离。

手指在键盘上乱按，角色在屏幕里横冲直撞，最后被一群丧尸围在墙角。

屏幕一红，角色倒地。

我盯着「失败」的提示看了两秒，忽然有点想笑。

上一世明明能一个人打通关的东西，现在连第一关的移动都磕磕绊绊。

不是完全忘记，只是身体跟不上。

键盘的手感很熟悉，却远没有以前那么听话。

手指会犹豫，会按错，会在该转身的时候原地踏步。

又试了两次，带上了电脑队友，调低了难度。

也许按着这个劲头能通关呢……

结果被突然扑出来的特殊丧尸吓得手一抖，直接把鼠标碰到了桌下。

我捡起来，深吸一口气，退出了游戏。

我的胆子变小了吗？

有些不服输……

换《死域》。

空间站的氛围比上一款更压抑。

灯光昏暗，音效贴着耳膜爬。

我控制角色慢慢往前走，走廊空无声，只有自己的脚步和呼吸。

转角出现第一只怪物的时候，我整个人绷紧了，差点把杯子碰倒。

战斗环节更是手忙脚乱，武器切换不顺，瞄准也慢半拍。

死了几次后，我把亮度调高，又把音量关小，才勉强往前推进了一点。

玩到一个需要在狭窄通风管道里爬行的段落时，我突然停下来，按了暂停。

心脏跳得有点快。

不是单纯的害怕，而是这具身体对紧张感的反馈比上一世更直接。

以前能面不改色扛过去的场面，现在会让手心出汗，会让呼吸变浅。

我盯着暂停界面看了十几秒，最终还是存档退出。

受不了了……算了，不玩恐怖的了。

但第三款《镜边缘》更糟。

一进游戏，第一人称的镜头加上不断的跑酷跳跃，让我的大脑和胃同时抗议。

角色在楼宇之间腾跃，画面高速旋转，

我只坚持了不到五分钟，就觉得眼前的一切开始轻微倾斜。

头皮发麻，喉咙发紧，最后不得不抓着桌沿把眼睛闭上。

退出游戏后，我盯着桌面，有那么一瞬间真的想去洗手间干呕。

「……晕3D。」

我自己嘟囔了一句，有点哭笑不得。

上一世从来没有过的问题，在这一世成了现实。

身体更娇小，感官也更敏锐，

以前能靠反应和习惯硬扛的东西，现在都要重新适应。

键盘也不再听话，虽然不是二指禅那种生疏，但也远没有以前流畅。

有些组合键要想一想，有些快速操作会慢半拍。

看来以后要真想玩，还得重新练。

我起身去倒了杯温水，在房间里走了两圈，

等那股不适感褪下去，才重新坐回电脑前。

呼……换个方向吧。

买了《419：被封锁的新桥》和《王国时代Ⅱ》。

前者是文字选项为主的多线叙事，几乎没有激烈的画面晃动。

我一点一点点着选项，看着不同角色的故事在新桥街头交织。

有些情节隐约觉得熟悉，却又记不真切。

上一世的细节正在慢慢变淡，像潮水退去后留在沙滩上的痕迹，

看得到轮廓，却再也抓不住完整的形状。

「忘了真好。」

我听见自己很轻地说。

能忘掉，就意味着可以重新体验。

不用带着上一世的剧透，只是作为一个第一次接触的人，

慢慢走进这些故事里。某种意义上，这比记得更清晰，更美妙。

《王国时代Ⅱ》则让我重新体会到了真正的「手忙脚乱」。

开局的几分钟还能靠模糊的记忆建房子、练农民、种田，

等真正和电脑打起来，操作就彻底跟不上了。

人口爆了才想起来造房子，军队出了营房却忘了升级，

对方的兵推到家门口时，我还在地图的另一边采金子。

失败提示弹出来的时候，我盯着屏幕，忽然笑出了声。

上一世能让电脑跪地求饶的程度，现在连中等难度都打不过。

可这种输，意外地不让人烦躁。

大学有很多时间的吧，到时候多玩玩吧……

整个下午就这样过去了。

阳光从窗边移到地板中央，再慢慢变斜。

我中途只起来过两次，一次倒水，一次去拿之前买的面包当午餐。

其余时间都坐在椅子里，被屏幕上的光带着走。

没有人叫我去上课，没有人提醒下一节私教，也没有人突然跑过来要我抱。

只是一个人，和一台电脑，还有几个重新认识的老游戏。

到傍晚的时候，我的眼睛有些发干，肩膀也僵了。

关掉最后一个游戏界面，桌面重新露出干净的壁纸。

账号还挂在右下角，头像是那个浅发色的动漫少女，名字安静地亮着。

我伸手摸了摸鼠标，感觉指尖还残留着一点生疏的触感。

这一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玩电脑」，

就这样以一种相当狼狈、却也相当安静的方式，过完了。

门外隐约传来电梯运行的声音。

父母和妹妹们大概快回来了。

我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把椅子推回原位，又把用过的杯子拿去清洗。

动作做完后，回头看了一眼还亮着的屏幕。

账号还在，游戏还在。
而我，似乎也终于在这具身体里，找到了一点只属于自己的、可以浪费的时间。

就是似乎还不习惯。
虽然会晕，会手忙脚乱，会忽然被吓到。

嘛……但总之还不赖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