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来得很突然,而且有些莫名其妙。
母亲下午打电话来,说爸爸今晚要回来,让我按时回家。
我觉得这是多此一举,因为我放学后基本不会有其他事,
除非是夏恩叫我……
回到家,厨房已经有动静。
保姆在准备,母亲在指导最后的摆盘。
瑞雅坐在客厅沙发上,背脊挺得笔直,像在等什么正式的事情。
瑞琳看到我,立刻从地毯上爬起来扑过来。
「姐姐!」
我只是小声地答应了一下,并且告诉她,
「去洗手。」
我把书包放下,先去换了家居服,
习惯性地准备进厨房。
「菜不用管,你把妹妹们看好就行。」
「好。」
行吧,既然母亲这样说了。
餐桌上的位置几乎是固定的。
父亲坐主位,母亲在他右侧。
我习惯性坐在左侧靠近走廊的位置,方便起身。
瑞雅坐在我旁边,瑞琳则在我另一侧的儿童椅上。
这个排布从她们还很小的时候就没怎么变过。
当然,父亲往往不在家中,母亲也常常外出。
父亲回家时,仍穿着他那套万年不变的深色西装,
进门先解开袖扣,洗了手,
最后才在主位坐下。
这个男人扫了一眼桌子,
「都到齐了?」
「齐了。」
母亲把最后一道汤放下来。
晚饭开始得沉默。
筷子碰碗的声音很轻。
如果你问我我内心的想法,我并不期望这个男人能说什么好话。
父亲先夹了菜,然后问瑞雅,
「最近学校怎么样?」
瑞雅放下筷子,回答得清晰,
「数学进步了一点,英语阅读还在练,老师说我书写工整。」
「嗯,继续保持,有不懂的就问家里的老师。」
「好的,爸爸。」
他转而看向我,语气明显平淡了许多。
「你呢?初中还适应吗?」
「还好。」
「成绩呢?」
「中上。」
「知道就行。」
他说完,就不再问了。
这比想象中的问话要好得多。
母亲似乎是酝酿了一会儿,插话说着,
「素恩在学校很优秀,老师都夸她懂事。」
父亲只是应了一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他重新把注意力放回瑞雅身上,问起她最近在学的钢琴曲,问得细致,连哪一个小节容易错都提到了。
瑞雅一一回答,偶尔抬头看我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
瑞琳吃到一半,突然把勺子碰倒了。
汤汁溅到桌布上,她吓得眼睛都红了。
我几乎是同时起身,抽纸擦干净,又用另一张纸擦她的手。
「没关系,下次小心。」
父亲的视线在我身上停了两秒。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那块被弄脏的桌布轻轻往旁边拨了拨,继续吃饭。
饭进行到后半段,母亲试着调节气氛,
问我有没有交到新朋友,问崔夏恩最近怎么样。
我简短地回答。
父亲听着,偶尔点头,但依旧从不说什么。
他的关注点很明确,在瑞雅身上停留得最久,
在瑞琳身上是慈爱的长辈式询问,而在我这里,只是确认「还过得去」。
这也许能够让我轻松一些,如果他真的把继承人的想法确定成瑞雅,
但我的私教课仍旧那样上着,真是别扭。
饭后我起身收拾碗筷。瑞雅也站起来,要帮忙。
「我来就行。」
「一起。」
李瑞雅很坚持。
我与她一同进了厨房,水龙头的声音盖过了客厅的谈话。
瑞雅把盘子递给我,我冲洗,她再擦干。
动作配合得很好,几乎不用说话。
擦到最后一个碗的时候,她忽然小声说,
「爸爸今天问了我很多。」
「嗯。」
「以前……也会这样问姐姐吗?」
我把碗放进柜子,关上门,没有立刻回答。
我在想以前那样的高压情况是否是我期待的,
还是说当瑞雅这样真正有天赋的血亲出现时,我内心会有那么一丝丝的怪异,
「会,很久以前。」
瑞雅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没有再问。
回到客厅时,父亲已经进了书房。
母亲在陪瑞琳玩,见我们出来,笑着说「辛苦了」。
我摇头,只是在沙发边坐下。
瑞雅挨着我,瑞琳过了一会儿跑过来,挤进我们中间。
有些事只是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明天上学的时候,我便会忘记这些。
想到这里,我的手无意识地恶作剧了一下,
只是捏了捏瑞雅和瑞琳的小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