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回:在國王眼前展現極致拆解!

在一般人的想像中,王宮深處的最高機要密室,通常被描繪得神聖又嚴肅。 空氣中理應飄著高級薰香,案頭上的公文擺得整整齊齊,威嚴的君王目光深邃,霸氣地俯瞰全境地圖。

——然而,在艾爾斯蒂亞王國這間兼任上城區公會最高樞紐的密室裡,現實的畫風卻充滿了社畜般的疲憊。

「……抓三隻泥沼蜥蜴,申請特級修繕補助五十金幣?西郊巡邏喝掉精煉抗魔藥水八十瓶,申請報銷一百二十金幣……」 寬大的紫檀木書桌後方,艾爾斯蒂亞王國的最高統治者、兼任上城區冒險者公會會長——前傳奇劍士奧古斯都三世,正一手扶著隱隱作痛的額頭,一手拿著鵝毛筆無力地碎碎念:

「這群上城區的名門少爺們,領地收稅比誰都勤快,遇到幾隻低階魔物連防線都站不住,伸手要錢填補虧損的算盤倒是打得震天響……」

國王身上的長袍隨意敞開了兩顆扣子,花白的短髮被他自己抓得像個鳥窩。那張剛毅的臉上,此刻寫滿了對繁瑣帳單的深深厭倦。

「嘎哈哈哈哈哈!奧古斯都,都當了幾十年國王,你對著破帳單發牢騷的毛病怎麼還是一點都沒變啊?!」

伴隨著一陣沉悶的大笑,厚重的密室大門被粗暴地推開。 只見滿臉刀疤、體格宛如鋼鐵巨塔般的下城區公會長巴爾加斯,手裡拎著那只形影不離的黑鐵烈酒壺,邁著大步大搖大擺地晃了進來。

「巴爾加斯,進門前不能先敲個門嗎?」 奧古斯都三世沒好氣地抬起眼皮,隨手把剛批完的公文挪到一旁,嘆了口氣: 「你好歹也是下城區的公會長,整天拎著酒壺在王宮走廊晃蕩,要是被宮廷禮儀官看見,明天呈上來的彈劾公文又能把老夫的辦公桌壓垮半寸。」

「敲門?老夫當年跟你一起闖魔王軍要塞時,什麼時候跟你有過這麼多規矩。」 巴爾加斯大咧咧地拉開扶手椅坐下,「咚」的一聲把酒壺頓在桌上,咧嘴一笑: 「老夫在走廊就聽見你在嘆氣了。怎麼?上城區那幫不爭氣的後輩,又拿著幾張請款單把你愁得胃痛了?」

「少廢話,酒拿來。」 奧古斯都三世接過酒壺,仰頭灌了一大口辛辣嗆喉的烈酒,抹了把鬍鬚長吐出一口氣: 「呼……舒服多了。宮廷裡那些甜得發膩的紅酒,喝得老夫舌頭都要發霉了。說吧,你今天專程跑過來,到底帶了什麼好東西?」

「嘿嘿,當然是能讓你這老東西眼睛一亮的好東西。」 巴爾加斯伸手探進大衣內側暗袋,掏出了一枚通體流轉著深紫光芒的八角形晶體——正是以最高畫質記錄下要塞戰鬥始末的特級戰鬥水晶。

老拳師大手一推,直接將水晶按進書桌中央的投影凹槽: 「奧古斯都,別眨眼。睜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什麼才叫做真正的技巧。」

「嗡——!」 伴隨著魔力的注入,一道巨大的立體光幕在半空中展開。

光幕亮起,畫面上正是東南第一要塞被轟開的巨大缺口。 奧古斯都三世神色微斂,立刻認出這是前陣子要塞遭魔災突襲的戰場。

畫面最初的幾秒,晨星之刃搶攻突入。

金髮飄逸的雷歐長劍斜指蒼穹,閉著眼睛在原地進入長達數秒的站樁蓄力,周身火光萬丈;而聖騎士隊長亞瑟狂吼著把大盾筆直豎立在正前方,毫無卸力動作地迎向自天而降的墨綠色雙鐮。

緊接著—— 「砰!」 亞瑟連半秒鐘都沒撐住,像個被抽飛的鐵皮陀螺倒飛出十幾公尺,吐著白沫砸進爛泥坑;衝擊餘波掃過,雷歐肩甲炸裂,直接飆血倒地。

「……」 看著亞瑟被一擊轟飛的狼狽軌跡,奧古斯都三世眼中的期待瞬間化為濃濃的失望。

國王放下酒壺,無奈地揉著眉心,長嘆一聲: 「垂直九十度用盾面去硬頂高頻震顫的音速骨鐮……這小子在騎士學院到底學了些什麼?連最基礎的卸力偏轉都不會。凡倫泰前陣子還為了他的胡作非為,差點把老臉全丟盡了。」

「少看那幾隻小丑,重點在後面!」巴爾加斯敲了敲桌子。

光幕畫面驟變。 五道平凡的身影踏入了要塞缺口。 面對鋼刃螳螂足以切碎精鋼的極速撲殺——

「……嗯?!」 奧古斯都三世原本有些疲憊的眼神,驟然亮了起來! 身為前傳奇劍士,國王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前傾去!

光幕中,多爾動了。 面對斬落的骨鐮,大漢雙膝微屈,腰胯沉穩微轉,手中的重盾以三十度斜角向上猛挫——厚重的生鋼盾角,順著螳螂自身下劈的力道,狠狠砸在了骨鐮沒有開刃的堅硬骨脊之上! 「噹——!!」 借力打力! 長達兩公尺的致命骨鐮,硬生生藉著對手自己的力量,如同一枚鐵楔般被砸進石縫深處,死死卡住!

「好!打得漂亮!!」 奧古斯都三世忍不住讚許地拍了一下桌案,眼中滿是欣賞: 「三十度斜切!盾角砸骨脊!這面盾牌用的不是蠻力,是極其老練的受力引導!承受了這種衝擊,後腰竟然紋絲不動?下城區什麼時候出了個這麼懂防禦精髓的好苗子?!」

「精彩的還在後頭呢。」巴爾加斯咧嘴笑著。

光幕中的節奏快如奔雷。 多爾卡死右刃的瞬間,後方綠髮少女米娜法杖輕點,一道精準的逆向貼地氣旋抽空了螳螂左側的浮力; 緊接著,斷壁上的貓耳少女露露獵弓連發,三記鳴笛箭在螳螂下腹處炸響,徹底擾亂了魔獸的感知!

在螳螂側翻、陷入短暫僵直的電光石火之間—— 一道黑髮布衣的身影,踩著極其省力的滑步,貼地切入!

發力距離極短,掌根貼著甲殼的瞬間—— 吐氣微震! 「啪!」 深黑色的堅硬外骨骼在微距的爆發力下從內部龜裂翻開,將核心魔核完全暴露!

「……?!」 奧古斯都三世瞳孔驟然收縮,猛地轉頭盯向巴爾加斯: 「等等……那一掌?!掌根貼合、微距發力、反向震透——巴爾加斯,這分明是你這頭老猩猩的『寸勁暗透』吧?!你這傢伙什麼時候偷偷收了個關門弟子?!那麼短的發力距離,這小子居然能把暗勁用得這麼純熟,直接把四階凶獸的外骨骼從內部震碎了?!」

「收個屁的徒弟!被嚇到了吧,奧古斯都?」 巴爾加斯仰頭灌了口酒,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得意與驚奇: 「實話告訴你吧!這不全是老夫教出來的!前陣子這小子自覺缺乏致死輸出手段,又對自己的實力毫無自信,失魂落魄地來到公會。老夫看他步法與重心底子扎實得像個怪物,才隨口點撥了他兩句發力訣竅——『既然能借力,何不試試看把借來的力道化作寸勁震回對手體內』?」

巴爾加斯放下酒壺,哭笑不得: 「說真的,老夫那天真的只是藉著酒勁隨口說了兩句!結果呢?!轉頭上了要塞戰場,這小子竟然真的一掌把鋼刃螳螂的內骨骼給震裂了!!這小子的直覺與悟性,實在是讓人摸不透啊!」

光幕之中,最後的收尾降臨。 在修恩抽身後撤的同一瞬間—— 一道銀白流光劃破空氣。 細長平凡的刺劍自骨縫中輕巧刺入,手腕微震,挑碎核心魔晶。 刺劍入鞘,長裙落定。

整場戰鬥,耗時九秒。 全員零傷亡!零裝備損耗!

看著光幕中收劍而立、身姿清冷的銀髮少女克萊兒,奧古斯都三世眼中的驚異,悄然化作了一抹欣慰。

「……克萊兒。」 國王陛下靠回椅背上,嘴角揚起笑意: 「看來……這丫頭真的走出了當初的陰霾呢。」

國王眼中浮現出回憶: 「當年邊境要塞淪陷,奧斯坦貝格領地全毀,雷格納帶著她逃回王都……那時候克萊兒才那麼小一點,抱著斷劍在老夫面前咬著牙一滴眼淚都不肯流。老夫看她骨子裡帶著那份傲骨,才親自教導了她和雷格納幾年劍術……」 

奧古斯都三世由衷讚許道: 「老夫當初教給她的穿透,本就是追求以最小力道洞悉弱點。在那群只看光效的外行眼裡,這成了無用的刮痧;但在這個隊伍裡……在那個黑髮小子的配合之下,這丫頭手中的細劍,才真正化為了致命的寒芒啊。」

「是啊,老友。」巴爾加斯點頭,「那丫頭找到了最適合她的位置。」

「九秒解決上位凶獸……全員毫髮無傷……」 奧古斯都三世深吸了一口氣,忍不住感嘆: 「痛快!比起上城區那些拿著天價裝備、成天在戰場上放煙火給自己壯膽的名門隊伍,這支下城區的小隊,才是真正懂戰鬥的精銳啊!」

——然而。 就在這位王國君主的心神徹底被這場流暢的連鎖所折服之際。

戰鬥水晶並未停止播放。 畫面忠實記錄下了戰場上的善後景象。

只見在硝煙散去、擔架將傷員抬走的廢墟邊緣—— 剛才那個宛如幽靈般切入死角、一掌震碎螳螂內骨骼的黑髮青年修恩。

在確認周圍安全的第一時間…… 他甚至連臉上的灰塵都沒擦,整個人像個趕著去搶特價雞蛋的家庭主婦一樣—— 動作無比熟練地從隨身腰包裡掏出了一本封面泛黃破舊的隨身記帳本,以及一截細炭筆!

畫面放大拉近。 黑髮青年一邊蹲在巨大的蟲屍旁,滿臉踏實傻笑地用手指摸著那對長達兩公尺的深黑骨鐮,一邊拿著炭筆在小本子上寫寫畫畫,嘴裡無比投入地嘟囔著: 『……深層鋼刃螳螂的完整前肢一對!零烈焰碳化……送到頂級工坊,那些打造大劍的鐵匠絕對絕對能賣大價錢啊!發大財了!這下子克萊兒小姐以後每頓都能加量雙份厚切黑牛排,我們金庫的應急儲備金又要暴漲一大截啦嘿嘿嘿……』

「噗……咳咳咳!」 坐在辦公桌後的奧古斯都三世,剛端起茶杯喝進嘴裡的半口茶水當場噴了出來! 國王陛下放下茶杯,整張臉由剛才的肅穆轉為極度古怪的神情,哭笑不得地指著光幕吐槽道: 「等……等等!這小子在幹什麼?!剛剛才完成了一場極致秒殺,轉頭第一件事……是掏出一本破爛小冊子在那裡算螳螂大腿能換幾斤牛肉?!」

對面的巴爾加斯早已笑得前仰後合,拍著大腿直樂。

奧古斯都三世擦著桌上的茶水,神情古怪地打量著光幕中滿臉小市民笑容的修恩,失笑道: 「這張臉……還有這本破記帳本,老夫那天在【金牛之角】微服吃牛排時就見過他了!當時老夫坐在斜對角包廂,就看著克萊兒在對面大嚼厚切牛排,而這個叫修恩的臭小子,一邊拿麵包把盤底最後一滴牛油擦得乾乾淨淨塞進嘴裡,一邊拿著現在這本一模一樣的破記帳本,算計著今天白嫖了多少牛排錢!」

 國王陛下揉著太陽穴,笑罵道: 「老夫當時還在心裡嘀咕,你這頭疤臉猩猩當初喝醉酒跑來王宮吹噓的『深不可測的幕後控場奇才』,怎麼會是個一邊擦盤子一邊為白嫖牛排傻笑的摳門精?!結果搞了半天……他還真就是那個把魔獸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控場核心啊?!」

「嘎哈哈哈哈哈!這就是那小子的本色啊!」 巴爾加斯笑得直搖頭,隨即補充道: 「奧古斯都,你還不知道吧?就在前天,王都三十幾家大型商會捧著天價簽約金跑去下城區堵門,甚至開出了一百多枚金幣的專屬合約求著他們簽字!」

「一百多金幣?那對白銀小隊來說可是天價了。」國王挑了挑眉:「那小子簽了哪家?」

「簽個屁!」 巴爾加斯笑著擺了擺手: 「以那小子精打細算又怕麻煩的窮酸性子,八成是把合約小字翻了一遍,生怕貨物碰壞要連帶賠償,所以嚇得把那堆合約全數退了回去!當著全公會的面宣布絕不接受任何商業綁定,堅持要當個自由自在的散戶,轉頭帶著隊伍跑去西郊抓野羊賣角去了!」

「哈哈哈哈哈哈!」 密室之內,奧古斯都三世再也忍不住,靠在椅背上暢快地大笑起來。

正面戰場上擁有極致冷靜的體術與借力技巧,一掌斷骨; 而在日常生活裡,卻是一個為了幾枚銅幣精打細算、為了白嫖牛排而傻笑、甚至因為害怕承擔賠償責任而把百枚金幣推拒門外的……超級小市民打雜隊長!

良久之後,奧古斯都三世收斂了笑意。 國王陛下緩緩坐正身子,隨手將桌上的幾份請款公文推開。 那張面龐上的戲謔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身為君王的清醒與決斷。

「巴爾加斯。」 國王注視著窗外的王都天際線,聲音沉穩有力: 「王國境內魔災頻發,深層裂隙突發撕裂……可我們王都這幫自命不凡的名門菁英,卻成天窩在上城區爭名奪利,拿著名貴的裝備虛報軍費,一上戰場便丟盔棄甲,甚至還鬧出行賄搶功的醜事。」

奧古斯都三世拉開抽屜,取出一張蓋有王室雙劍印記的特批公文: 「是時候……給這座沉醉在虛妄幻夢裡的上城區,敲響一記真正的警鐘了。」

國王抬起頭,看向老友: 「巴爾加斯,以冒險者公會會長與最高君王的名義,特批那支剛剛在要塞立下奇功的小隊,打破繁瑣常規——正式晉升為王國『白金級小隊』。你覺得如何?」

巴爾加斯眼中精光一閃,咧嘴笑道: 「那幫成天用下巴看人的名門少爺們,臉色大概會相當精彩吧。」

「很好。」 奧古斯都三世提起筆,在公文之上行雲流水地簽下了御名,蓋下了象徵王國公會最高權限的特批金印: 「擬旨——下城區白銀小隊【灰狼牙】,於要塞之役作戰卓絕,成功化解重大魔災,保全要塞防線!特批——即刻破格晉升為王國『白金級小隊』!」 「傳令王室使者攜帶金印公文,於明晨破曉之時,正式送抵下城區公會大廳發布通告!」

一記將把整個王都名門認知徹底掀翻的破格御令,就此落定!

***

而此時此刻。 遠在數里之外、全然不知道王宮密室裡正醞釀著何等風暴的王都下城區。 老橡樹街十三號,溫馨的小木樓客廳內。

壁爐裡的柴火劈啪作響,散發著溫暖的微光。 空氣中飄散著薄荷茶香與烤餅乾的甜味。

「呼哈!看老子的——【鋼鐵無敵老腰・連續兩百下深蹲】!!」 客廳中央,只穿著背心的多爾大叔正滿面紅光地在空地上鍛鍊。

大叔每蹲下一次,雙手叉腰嘿嘿直笑: 「爽快!自從那天用盾角砸了那隻大螳螂之後,老子這條腰現在比城牆還要硬朗!修恩小弟,老子下次出任務,保證還能再替隊伍頂住猛攻啊!」

「多爾大叔,拜託你動作放輕一點好不好?地板都要被你踩出裂縫了,修繕費很貴的啊。」 坐在餐桌旁的長椅上,圍著圍裙的我,修恩,正面無表情地拿著細炭筆,就著昏黃的油燈,認真對著記帳本進行每晚的清算。

「……今天買特級黑麥麵粉用了半價卡,省下了六枚銅幣;」 「多爾大叔喝掉的黑麥啤酒三桶,扣除批發折扣,花費八十枚銅幣;」 「米娜小姐的特調舒緩洋甘菊茶葉,三十枚銅幣……」

「吸氣兩秒……呼氣四秒……!茶很香……今天的風也很溫柔……啾咿~♪」 長椅另一側,換上睡袍的米娜小姐正抱著法杖,小口啜飲著溫熱的茶水,神情安詳得像一隻在草地上曬太陽的小白兔。

而在壁爐旁的軟墊上。 吃飽喝足的貓耳少女露露正毫無防備地蜷縮在那裡,嘴裡叼著半截黑麥肉乾,發出均勻舒服的「呼嚕嚕……呼嚕嚕……」打鼾聲。

至於在我的對面。 端坐於木椅之上的銀髮千金克萊兒,正捧著一隻精緻的白瓷茶杯小口品著紅茶。

少女清冷如雪的面容上唯有一片難得的寧靜。 只是……當克萊兒那雙冰藍色的眼眸落在我的記帳本上時,少女微微挑起秀眉,以一種極其端莊的貴族口吻淡淡開口提醒:

「修恩隊長。」

「怎麼了,克萊兒小姐?是明天的早餐有什麼特殊要求嗎?」我抬起頭。

克萊兒優雅地放下茶杯,認真嚴肅地指了指廚房的方向: 「根據本隊目前的資金結餘與明日的體能儲備需求……我認為,明晨出發接取常規討伐之前,特選霜降黑牛排的醃製厚度,依然必須精確維持在兩寸標準。多一分則熟度不均,少一分則肉汁不足——此乃維繫前鋒戰意之指標,還請隊長切莫因節省成本而有所懈怠。」

「知道啦知道啦,我的大小姐,肉鋪老闆早就按照兩寸厚度幫妳切好了。」 我無奈地嘆了一口氣,隨後合上記帳本,伸了個長長的懶腰。

窗外夜色寧靜,星光璀璨。

小隊金庫裡存著踏踏實實的三位數純金金幣; 前排不骨折了,法師不缺氧了,斥候吃飽了,主攻手被牛排伺候得妥妥帖帖。

沒有那些繁雜的商會合約,沒有貴族的勾心鬥角。

只要明天天一亮,帶著大家去公會公告欄揭下一張尋常的低風險討伐單,繼續賺點踏實的伙食費…… 這世上,果然沒有比當個平凡的白銀級小隊長更讓人安心的幸福生活了啊。

——然而。 就在我滿心安詳地吹熄了桌上的油燈、準備回房享受一個香甜好眠的這一瞬間。

「咕嚕嚕……」 我的胃部深處,毫無徵兆地,猛然泛起了一陣極其微弱、卻宛如命運嘲弄般的——劇烈痙攣。

「……奇怪?」 我摸了摸突然莫名抽搐的上腹部,困惑地眨了眨眼: 「今晚明明沒吃涼東西啊……怎麼突然有種……明天早晨一睜開眼,就會有某種足以把老子整個人生徹底撕碎的超特大號毀滅性麻煩,迎頭砸在老子臉上的錯覺啊……?」

夜風吹過老橡樹街的屋頂。

沉浸在安詳夢鄉之中的【灰狼牙】全員,此時此刻還完全不知道—— 在短短八個小時之後的那個破曉清晨…… 一場伴隨著王室金印、將把整個王都名門認知徹底掀翻的滔天風暴…… 即將在下城區公會的大廳正中央,轟然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