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的枪响还残留在耳边,颅骨粉碎的剧痛如同残响,本该归死去的意识,在黑暗里重新上浮。
男人猛地呛咳着苏醒过来,浑身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震颤,双手无力的支撑着身下柔软的被褥,颅骨被洞穿的痛感还残留在神经之中,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酒精气味,他无法分清现在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
视线艰难对焦,暖光铺满整间卧房,他认出了这是他的卧室。
「发生了什么事情」
宴会后失去意识之后发生的一切记忆他都不记得,就连在那个镜牢中所发生的事情也在这短短的时间内模糊不清。
『我会指引你的道路,在地狱的尽头再次重逢』
唯有这句话清晰的徘徊在脑海。
「维吉尔。」男人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
就在这是,身下的被褥微微挣扎,细碎、压抑的喘息传入耳中。
他僵硬地低头。
浅金的长发散乱铺在雪白锦缎枕头上,是帝国皇室独有的金发。少女脖颈纤细,肌肤苍白,一双琉璃般的金瞳蒙着一层水雾,神色没有半分媚态,只剩刺骨的冰冷与屈辱。纤细的肩头半露,华贵的礼裙已经被粗暴扯乱。
床上的女孩名字是奥蕾莉娅・阿尔卡泽,阿尔卡泽帝国的第三公主。
阿尔卡泽皇室,皇室族人大多生有浅金至熔金色的发丝,因此太阳也被他们作为皇室的标志与象征。
奥蕾莉娅性格一直清冷淡漠,待人永远隔着一层疏离的薄冰,即便是面对身为未婚夫的男人,也始终保持着克制与距离。
她攥住歪斜撕裂的礼裙,拼命把裸露的肩头收拢遮挡,身体向着床榻内侧不住后缩。冷白的面庞褪尽血色,,一言不发地盯着半跪在床上的男人。
男人看着奥蕾莉娅的脸庞,骤然和记忆中的脸庞重重交叠。
「真像啊」
两张脸在意识里来回重合、拆解。反复回响的无尽告白、缠绕灵魂的偏执爱意,还有在他面前炸裂飞溅的身体,全部轰然翻涌上来。方才还若有若无的气息骤然变得浓重,一股冰冷腥甜的血腥味毫无征兆地弥漫整间卧房。不是现实里流淌出来的鲜血,而是自记忆深处溢出来的幻嗅,死死包裹住他的口鼻。
奥蕾莉娅的脸庞在他的视野之中骤然消融褪去,取而代之浮上来的,是另一张可怖的脸。面颊被轰得残缺不全,皮肉肿胀溃烂,腐烂的软组织向外翻卷,破碎的骨茬裸露在外。
腐烂残破的五官在烛火下微微蠕动,血肉浑浊,只剩一只浑浊的眼球歪斜挂在眼眶里,死死地盯住他。
『◼◼◼』
无法分辨的话在脑海飘荡,胃袋骤然剧烈痉挛。
还没等他做出半点反应,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喉咙。男人猛地偏过头,不想再看到奥蕾莉娅的脸庞,胸腔猛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呕吐起来。酸涩的胃液混杂着少量未消化的酒液倾泻而出,溅落在地板之上,散发出刺鼻酸腐的气味。他脊背不断弓起,浑身止不住地抽搐,每一次干呕都扯动残存的神经,镜牢里颅骨炸裂的幻痛随之一阵阵穿刺头颅。
「埃戈・沃伦菲尔德。」
她一字一顿念出他完整的名字,声音不大,在密闭寝室内格外清晰,「宴会上,你在我的酒里下了药。把昏迷的我带到这间卧房,处心积虑就为了做这种事。你现在这副样子又是在做什么。」
「我真的就那么让人恶心吗。」
说完这句话,她的下巴微微收紧,目光沉沉落在男人呕吐过后狼狈不堪的模样上,一丝自嘲浮现在眉眼之间,嗓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我真的就那么让人恶心吗。」
听见这个名字的刹那,男人浑身猛地一震,干呕的动作骤然顿住。
「埃戈・沃伦菲尔德?」
明明是听到自己的名字,男人却浑身一颤,还在抽搐的躯体骤然定格。混乱的意识短暂颠簸,心底冒出一句本能的质疑,随即又被确定的记忆制止。
「不对?是的,我是埃戈・沃伦菲尔德。」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股翻搅心神的狂躁如同潮水骤然退去。这个名字仿佛一枚冰冷的信标,维持住了他摇摇欲坠的精神。
方才席卷全身的眩晕、翻涌不止的反胃、头骨爆裂的幻痛缓缓收敛。埃戈忽然冷静了下来。额角的冷汗依旧顺着下颌不断往下淌,可他胸腔起伏的呼吸一点点放缓,渐渐趋于平缓。
他终于开始思考自己现在的情况,胃液残留的酸涩还残留在喉咙深处,床褥上是自己刚刚呕吐留下的狼藉,身侧不远处,奥蕾莉娅蜷缩在床榻,凌乱撕裂的宴会礼裙昭示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在他自身的主观感知里,他只记得晚宴上饮酒,只觉得头脑发沉,之后便打算回自己的房间休息,本应在宴会的末尾由女仆叫醒他在最后出面,这才是正常应该发生的事实。
在那个奇怪的梦中醒来过后,就面对的现在发生的一切。
「也就是说,我借口离场,偶然找到迷药,折返宴会厅,将药投进酒杯后将就递给了你喝。药效发作,你很快昏迷,我便对外谎称她醉倒,当众扶住失去意识的她,避开宾客,一路带回自己的卧房,想要非礼你。」
他顿了顿,眼底满是混沌的迟疑,轻声反问:「是吗?」
这句轻飘飘的自我确认,彻底刺痛了奥蕾莉娅。
她原本就泛白的面色愈发惨白,浅金色的发丝凌乱贴在脸颊,琉璃金的瞳仁剧烈震颤,盛满被践踏的尊严与彻骨的失望。
「你难道想否认你没有做过吗!」
她微微拔高声调,字句里裹着愤怒,指尖死死攥着早已褶皱不堪的礼裙布料,指节泛白:「看着现在发生的一切,你居然能问出对吗?」
屈辱的水光氤氲在她眼底,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只剩一片冰冷的自嘲:「你连强暴我都感觉到恶心,想要否认吗?」
奥蕾莉娅被下药迷晕,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入微,真实得无可辩驳。
但是对于埃戈来说,这段消失的记忆绝对称不上事实。
他无法分辨到底哪一段才是真实发生过的现实。
在奥蕾莉娅眼里,埃戈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漠。他缓缓转头,一双眼眸空洞荒芜,沉沉落在她的身上,可那片漆黑的眼底空空如也,自始至终,没有半分她的身影,仿佛眼前这个受尽屈辱、泪眼婆娑的少女,不过是无关紧要的陌路人。
「在我看来你只是一个孩子而已,所以我不会对你有任何兴趣。」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奥蕾莉娅最后一丝自持,她泪水汹涌滑落,声音破碎又尖锐:「请注意你的言辞,我与你岁数的相差只有2年,而且我是你的未婚妻。」
这句话打碎了奥蕾莉娅最后一丝隐忍。
先前死死强忍的泪水瞬间冲破桎梏,顺着苍白的脸颊滚滚坠落。她一直撑着的高傲、皇室公主的矜贵、仅剩的体面,在他这句轻飘飘的话里碎得彻底。浑身发软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脊背微微塌弯,那份强装的冷静直接消失。
「孩子?」
她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嗓音沙哑发颤,愤怒与难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彻底吞噬。她明明是他婚约对象,哪怕地位低于其他子嗣,终究是阿尔卡泽皇室的公主,今夜受尽折辱,到头来,在他眼里,竟只是个孩子。
那处心积虑的下药、刻意为之的诱拐、卧房里狼狈不堪的残局,瞬间变得无比讽刺。
「既然只是孩子,」奥蕾莉娅抬眼,泪眼朦胧却死死盯着他,眼底只剩冰封般的绝望,「你为何要下药?为何要把昏迷的我带到这里?埃戈·沃伦菲尔德,你难道是个喜欢对孩子出手的变态吗!」
「只要他承认了就,哪怕——」
但是他语气平淡得近乎残忍,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琐事,低声喃喃自语:「哦,忘记了,你现在是我的未婚妻......」
「可是,为什么会是孩子?」
偏差的认知加剧了埃戈对于现实的割裂感。
「这真是奇怪啊,因为◼◼◼◼◼◼◼,我已经对任何人都提不去性欲。」
说出缘由的瞬间,那部分真相被现实强行扭曲,话音模糊失真,被现实抹去,只有后半句清晰传入奥蕾莉娅耳中。
他抬眼,坦然迎上奥蕾莉娅错愕的目光,字字清晰,毫无遮掩地剖开自己的现状:「也就是说,我失去了性能力。」
「更别说,看到你这张脸只会让我想吐啊...」
「所以,『我』为什么要强暴你?」
他缓缓侧过身,单手撑着侧脸,手肘抵在膝头,开始思索。
荒谬感瞬间灌满整间卧房,奥蕾莉娅彻底僵住了。
「他在说谎!」
这是奥蕾莉娅第一时间生出的念头。
在她眼里,眼前这套说辞荒唐又拙劣,不过是他走投无路、恶行败露后,临时拼凑出来的脱罪借口。事实摆在眼前,床榻的狼藉、她身上狼狈的礼服,全是铁证。他自知无从摆脱,于是就说出了离谱的理由。
思绪翻涌间,那些流传在学院,贵族圈层、关于埃戈·沃伦菲尔德的细碎流言猛地涌入她的脑海。
越是回想那些流言细节,奥蕾莉娅心底的嘲讽与冰冷就愈发浓烈。
到头来他还是都在编造低劣的谎言,就连失去性欲的理由都没说出口。
「埃戈·沃伦菲尔德,你真让我感觉恶心!」
埃戈·沃伦菲尔德,仍然在思考。
就在这死寂又紧绷到极致的对峙瞬间,门外传来急切的脚步声,沉重的实木房门被猛然踹开,门板直接崩裂,细碎木屑四下四溅。
轰隆巨响震彻整间卧房,彻底打破屋内窒息的氛围。
「到此为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