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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格蕾丝一进宫

我，格蕾丝·贝尔格曼，遇到了自来到皇立魔法学院以来最大的麻烦。

不，或许应该说，是转生到这个世界以后，足以排进前三名的巨大危机。

此时此刻，我正被一名男人抱在怀里。

准确来说，是公主抱。

彻头彻尾、无可辩解、两只脚完全离开地面的公主抱。

抱着我的男人名叫古德曼。他有一头在魔导灯下显得格外耀眼的金黄色短发，眼睛则是鲜艳得近乎张扬的红色。那张脸确实很英俊，鼻梁挺直，轮廓分明。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正在旋转，不停地旋转。

舞厅四周镶嵌的魔法水晶散发出霓虹般的光，头顶绘满繁花与星辰的穹顶不断从我眼前掠过。华丽的天花板、古德曼的脸、天花板、古德曼的脸，交替出现。

一圈、两圈、三圈。

我已经数不清了。我下意识抓住古德曼胸前的骑士礼服，生怕他一不小心把我甩出去。

周围不断传来惊呼，还有掌声。

为什么会有人鼓掌？

你们到底在为什么鼓掌？

快来个人阻止他啊！

「米拉阁下。」

古德曼低头看着我，眉眼弯弯。

「您还好吗？米拉阁下？」

「你觉得呢？」

「看起来很有精神。」

「快停下！」

「乐曲还没有结束。」

「这和乐曲有什么关系！」

「既然身处舞池，就应当尊重音乐。」

「你现在根本没有在跳舞！」

「这也是舞步的一种。」

「谁家的舞步是把人抱起来转圈啊！」

古德曼思考了一下。

「如果我说是我家的？」

「放我下来！」

「遵命。」

他说得倒是很干脆，随后，他又转了一圈。

「你为什么还在转！」

「停下来需要一点时间。」

「你是马车吗！」

眼前的灯光和人影再次混成一片，我感觉自己快要吐了。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明明只是来向克莱斯特部长汇报工作，为什么会穿着礼服出现在王宫舞厅里？为什么会被一个刚认识没多久的花花公子抱在怀里？为什么周围那些贵族不仅不来救我，反而还露出一副「真是浪漫」的表情？

不应该是这样的。

绝对不应该。

要说这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失控的。

大概，还要从几天前说起。

＊

来到皇立魔法学院，已经整整一个月了。

如果再算上开业典礼前的准备时间，甚至还要更长一点。我坐在前往王宫的马车里，认真计算了一遍日期。确认自己没有记错以后，一股难以形容的自豪感顿时从心底升起。

我居然坚持了一个月。

我还活着，甚至活得相当不错。

虽然遇到了一些小麻烦……但那些都只是小事。

从宏观角度来看，我毫无疑问取得了阶段性胜利。

谁能想到呢？一个不会魔法的普通兽耳少女，居然能在皇立魔法学院成功假扮七贤者整整一个月。

格蕾丝，原来你还是很强的嘛。

我靠在柔软的座椅上，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尾巴也从裙摆下轻轻晃了两下。

不错，非常不错。

照这个速度继续下去，就算哥哥一年以后才回来，我说不定也能坚持住。

只要维持现在的状态，再撑一段时间应该没有问题。等米拉回家以后，我一定要让他认真向我道歉。

等等……他回来的话，七贤者特聘教师的薪水是不是就不属于我了？

说到薪水……

「嘿嘿……」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坐在对面的莉莉娅立刻抬起头。

「米拉阁下？您在笑什么？」

「我有笑吗？」

「有啊，很有啊！」

莉莉娅认真地点头。

「而且已经笑了很久。从刚才马车经过中央广场开始，您就一直盯着窗外傻笑。有时候嘴角向上翘，有时候尾巴摇来摇去，刚才还发出了很奇怪的声音。」

「什么叫很奇怪的声音？」

「就是『嘿嘿』。」

「……」

她模仿得还挺像。我立刻坐直身体，抬手抵住嘴唇，装模作样地轻咳两声。

「咳、咳。」

很好，现在开始恢复七贤者的威严。

「没什么。只是想到了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

「与你无关的事情。」

「不能告诉我吗？」

「不能。当然不能啊！」

总不能告诉她，我正在计算哥哥回来以后，自己还能不能继续领取七贤者的薪水。

这会严重损害米拉阁下高尚无私的形象。

当然，也会损害我的形象。

莉莉娅眨了眨眼，身体向前倾了一些。她盯着我的脸看了几秒，神情逐渐变得担忧。

「米拉阁下，您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为什么会得出这个结论？」

「因为您今天很奇怪。」

「我哪里奇怪？」

「平时的您虽然也会发呆，但很少像刚才那样一个人傻笑。」

「不要一直强调傻笑……」

「难道是发烧了？」

莉莉娅说着便伸出手，似乎想要摸我的额头。

我立刻向后一躲。

「没有啊喵！」

「可是您的脸有点红。」

「那是马车里太热……嗯，太热。」

「尾巴也一直在动。」

「尾巴动又不代表生病，这是我的尾巴好不好！」

为什么每个人都要观察我的耳朵和尾巴？

这是侵犯隐私，绝对是。

莉莉娅没有被我的解释说服，反而更加担忧。

「如果身体不舒服，今天其实可以不用来的。」

「我没有不舒服。」

「向克莱斯特部长报告而已，推迟一两天也没关系吧？就算真的有非常重要的事，也可以让克莱斯特部长亲自来学院。您可是七贤者欸，哪有让七贤者身体不舒服还专门进宫报告的道理？」

「约定就是约定。」

我说。

一个月前，克莱斯特部长明确要求我定期向他汇报学院里的情况。这不仅是为了确认课程进度，也是为了评估我的伪装有没有出现问题。毕竟我随时可能因为说错一句话暴露身份，然后把整个文部省一起拖进欺君的深渊。

从这个角度来看，他确实有必要关心。

「可是……」

莉莉娅还是没有放弃。

「米拉阁下，如果您真的不舒服，千万不能勉强。您最近上课已经很辛苦了。虽然大部分讲解是我负责，讲义是教研室准备，作业也是我批改，课堂演示同样由我完成，但您每天都要坐在讲台上——」

「等等。」

我抬起手。

「为什么被你这么一说，我好像完全没有工作？」

「因为确实……」

莉莉娅停住了。

「确实什么？」

「没什么。」

她迅速把脸转向窗外。

「总之，您的身体最重要。」

莉莉娅点点头，安静了大约两秒。

「不过，米拉阁下，您为什么一定要让我陪您去王宫？」

「因为……」

我稍微停顿了一下。

真正的理由很简单——我不认识路。这是我第一次前往王宫。虽然王宫位于王都正中央，据说只要顺着最宽的那条路一直走就能看见，但「能看见」和「能顺利找到克莱斯特部长的办公室」是两回事。

王宫那么大，里面一定有很多走廊。万一走错了怎么办？万一不小心闯进皇帝的寝宫怎么办？万一打开某扇门，发现一群宫廷法师正在讨论国家机密怎么办？最重要的是，如果有人半路拦住我，询问七贤者为什么不知道文部省办公室在哪里，我该怎么解释？

因此，我需要一个带路的人。

莉莉娅在王都生活多年，应该比我熟悉。

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不过，直接说「我不认识路」显然不符合米拉的身份。真正的米拉经常进出王宫，甚至可以用空间魔法直接出现在某个房间里。他不可能不知道该怎么走。

于是，我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

「一个人去王宫，有点孤独。」

「……」

莉莉娅的眼睛一点点睁大。

「孤、孤独？所以您才邀请我一起？」

「是啊。」

「因为您想让我陪着？」

「没错，没错啊，莉莉娅。」

她忽然低下头，双手紧紧抓住裙摆，连耳根都开始泛红。

怎么了？马车里真的很热吗？

「米拉阁下……」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您放心，我一定会陪着您的。无论是王宫、学院，还是帝国任何地方，只要您有需要，我都会立刻赶到！就算是北境战场、南方荒漠、古代遗迹，甚至龙巢也没有问题！」

「龙巢就不用了。」

我只是找不到路，没有必要把生命也交出来。

马车继续前进。没过多久，车轮碾过石板的声音逐渐变得清晰。窗外的街道也比刚才宽敞许多，道路两侧出现了穿着银白盔甲的王室卫兵。

「米拉阁下，到了。」

莉莉娅提醒，我转头看向窗外。

王宫出现在道路尽头。高大的白色城墙向两侧延伸，几乎看不见边缘。中央宫门足足有四五层楼那么高，表面镶嵌着金色的帝国纹章。城墙后方矗立着数十座塔楼，尖顶在冬日阳光下泛着银白色光芒。更远处还能看见一座巨大的圆顶建筑，穹顶上方悬浮着缓慢旋转的魔法光环。

这叫不大？

米拉以前明明说过，王宫没有想象中那么大。

他说从正门走到议事厅只需要一会儿。

这是一会儿？

那家伙所谓的「走」，肯定是使用空间魔法吧！

可恶，又被骗了。

哥哥仗着自己会空间魔法，已经完全失去了正常人对于距离的判断。

马车在宫门外停下。我跟着莉莉娅走下车。附近的卫兵看见我胸前的七贤者徽章，立刻挺直身体行礼。

「米拉阁下。」

「嗯。」

我轻轻点头，努力不让自己露出乡下人第一次进城的表情。

只是王宫而已，没什么大不了。只是比我想象中……大很多点。

总之，不能一直盯着看。我整理了一下长袍，朝宫门走去。可走出几步以后，身旁的脚步声忽然消失了。

我回过头，莉莉娅还站在原地。

「怎么了？」

「我在这里等您。」

「为什么？」

「因为我不能进去。」

莉莉娅指了指宫门旁边负责检查通行文书的卫兵。

「我是平民，也不是王宫官员。没有陛下的诏书、贵族邀请函或者宫内省签发的通行许可，不能随便进入王宫。」

「……」

我看向宫门，又看向她。

「那你之前为什么不说？」

「因为米拉阁下只说让我陪您来王宫。」

莉莉娅认真回答。

「现在已经陪您到了。」

「那你准备怎么办？」

「在这里等您呀。」

「一直等到我出来？」

「嗯！我很荣幸！」

她点头点得相当用力。

从学院到王宫用了接近一个小时。等我完成汇报，再从里面出来，说不定已经到了中午。

让她一个人站在宫门外吹冷风？

这也太过分了。虽然莉莉娅很吵，但今天是我主动请她带路。带完路就把她扔在外面，未免有些不讲道理。

「跟我来。」

莉莉娅愣了一下。

「可是我没有通行许可。」

「现在有了。」

我向前一步，牵住她的手。

「米、米拉阁下？」

「你现在不是普通访客。」

「那我是什么？」

「我的侍从，大概吧。」

我一本正经地说。

其实我也不知道七贤者能不能临时指定侍从。

但应该可以吧？

七贤者欸。这种时候不用一下特权，什么时候用？我拉着莉莉娅向宫门走去。负责检查文书的卫兵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们牵在一起的手，果然没有阻拦。

很好，成功了。

这就是权力的滋味吗？

虽然不太好，但偶尔使用一次，确实很方便。

我们刚穿过宫门，一道声音忽然从侧面传来。

「请等一下。」

我停住脚步。三名骑士正沿着宫墙向这边走来。走在最前方的年轻男人有着十分显眼的金黄色短发，红色眼睛，腰间佩着装饰华丽的长剑。他的盔甲和普通卫兵不同，肩甲上刻着王室近卫骑士团的纹章。

不得不承认，他长得相当俊俏。

可惜脸上的笑容有点轻浮。

让我想起前世公司里会在午休找女同事搭讪的哪种类型。

「米拉阁下。」

年轻骑士走到我们面前，先向我行了一礼。

「很荣幸见到您。」

「嗯。」

「不过，您身边这位小姐似乎没有通行许可。」

他的目光落在莉莉娅身上。

「按照王宫规定，未经许可的平民不得进入内宫。我们有权请这位小姐离开。」

说得倒是很礼貌，但不知道为什么，语气听起来很欠揍。而且他说话的时候一直带着笑，目光还在我和莉莉娅之间来回移动，好像发现了什么十分有趣的事情。

「她不是未经许可的平民。」

我说。

「哦？」

「她是我的侍从。」

年轻骑士扬起眉毛。

「可我记得，米拉阁下过去并没有固定侍从。」

「今天有了。」

「临时任命？」

「不可以吗？」

「当然可以。」

他笑得更加明显。

「七贤者阁下亲自牵着手带进王宫的侍从，我还是第一次见。看来这位小姐的职责相当特殊。是您的深闺蜜友吗？」

莉莉娅的脸一下红了，另外两名骑士也悄悄移开视线，像是在努力忍笑。

我终于听明白了，这家伙是在调戏我们。

「她的职责是什么，和你没有关系。」

我拉着莉莉娅继续向前。

年轻骑士向旁边让了半步，却没有彻底让开。

「在下古德曼·冯·霍华德，王室近卫骑士团第三中队队长。」

「我没问你的名字。」

「现在您知道了。」

古德曼单手按在胸前，微微弯腰。

「希望米拉阁下能够记住。毕竟像您这样美丽的女士，如果忘记我的名字，会让我相当难过。」

「那你就难过吧。」

我从他身旁硬生生挤了过去。

经过时，古德曼又笑着补充：

「米拉阁下，如果您哪天还缺少其他特殊侍从，我也愿意应聘。」

「我不需要！！！」

「舞伴也可以。」

「更不需要。」

「护卫呢？」

「我自己就是七贤者。」

「暖床——」

我猛地回过头，古德曼已经闭上嘴，露出一副无辜的表情。

我盯着他看了两秒，随后抬手拉住自己的眼角，对他做了一个鬼脸。

「略。」

古德曼愣住了，他身后的两名骑士也愣住了。

做完以后，我立刻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我才意识到。

等一下，米拉会对王室骑士做鬼脸吗？

应该……会吧？

哥哥私下里比我幼稚多了。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

「米拉阁下。」

莉莉娅跟在旁边，小声叫我。

「怎么了？」

「刚才那个表情非常可爱。」

「不准告诉别人。」

「可是我想记进应援会活动记录。」

「更不准！」

＊

在王宫女仆的指引下，我们穿过了一座大得完全没有必要的旋转楼梯。

我终于明白自己带莉莉娅来的决定有多么正确，这地方根本不是人类能够正常辨认方向的建筑。每条走廊都长得差不多。地毯是红色的，墙壁是白色的，窗帘是金色的，几乎都长得一模一样啊，什么地方啊这里是……异世界风格的后室吗？

如果没有人带路，我可能会在这里住上一辈子。

一路上，莉莉娅还在不断向我道谢。

「米拉阁下，真的非常感谢您。」

「没什么。」

「如果不是您，我这辈子可能都没有机会进入王宫。」

「只是进来走一圈而已。」

「可这里是王宫！」

「那又怎样？」

「平民很难进来的。」

「所以说，是那个骑士太死板。」

我撇了撇嘴。

「什么没有诏书就不能进来。你明明是学院助教，还陪我走了这么远。那个没眼力的家伙才是蠢货，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当上骑士的。」

前方带路的女仆脚步似乎停顿了一下。

她应该听见了，不过没关系。

古德曼就是蠢货。

最后，女仆把我们带到一扇深色木门前。

「米拉阁下，克莱斯特部长正在里面等您。」

「谢谢。」

女仆行礼离开。

我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

门内传来熟悉的声音，我推门进去。

克莱斯特部长坐在一张堆满文件的办公桌后面。他依旧穿着那身深灰色礼服，看见我的时候，他先是点了点头。

接着，他看见了跟在后面的莉莉娅。

然后，他笑了。

「噗。」

「……」

为什么？我还什么都没做吧？

「米拉阁下，莉莉娅助教。」

克莱斯特部长抬手挡住嘴。

「欢迎，欢迎二位。」

「您刚才是不是笑了？」

「没有。」

「我听见了。」

「可能是您听错了。」

「犬科动物听力很好。」

「那么，大概是我嗓子不舒服。」

这个借口是从我这里学来的吧？

克莱斯特部长没有继续和我争论，而是看向莉莉娅。

「莉莉娅助教，在学院工作得怎么样？」

「非常顺利！」

莉莉娅立刻站直身体。

「皇立魔法学院的教学环境十分优秀，学生也非常认真。虽然目前的课程安排还有少量需要调整的地方，但总体进度符合教研室预期。幻术基础一班的三十二名学生已经完成第一次阶段测验，平均成绩高于同年级其他班级！」

「不错。」

「当然，也存在一些问题。比如米拉阁下偶尔会把不懂的问题交给我回答，上课的时候不太喜欢解释讲义，考试期间一直找我聊天，还会在巡视时长时间盯着学生的试卷，导致对方因为紧张而涂掉正确答案。」

「喂。」

我忍不住出声。

这是工作汇报，还是公开告状？

「另外，米拉阁下把试卷准备、发放、回收、批改和成绩整理全部交给了我。」

「莉莉娅。」

「不过！」

她忽然提高声音。

「米拉阁下的教学理念仍然有许多值得我学习的地方！」

「……」

我抬起手，指向自己。

我？教学理念？

什么教学理念？

克莱斯特部长看见我的表情，再次笑了起来。

这次他完全没有掩饰。

「原来如此。」

他连连点头。

「我已经充分了解了。莉莉娅助教，请继续努力。」

「是！」

「接下来，我有一些话想与米拉阁下单独谈谈。」

莉莉娅立刻明白了。

她没有多问，十分有礼貌地向我们行礼。

「那么，我先去外面等候。」

等莉莉娅关上门，我立刻扑到办公桌前。

「哥哥呢？」

克莱斯特部长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很抱歉，没有线索呢，格蕾丝小姐。」

「一点都没有？」

「完全没有。」

「他总不可能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吧！」

克莱斯特部长叹了口气。

「那可是米拉阁下。如果他真的想找个地方躲起来，恐怕没有人能够知道他在哪里。」

「怎么会这样……」

我痛苦地抱住脑袋。

一个月了，这家伙真的一点消息都没有。

他到底是在拯救世界，还是单纯找了个地方度假？

至少写封信回来啊。家里还有妹妹欸！忘了我吗你这个臭老哥?!

接下来，我按照事先准备的内容，向克莱斯特部长汇报了学院的情况。包括课程进度、学生反应、讲义安排之类的日常报告。

克莱斯特部长一边听，一边记录。

只是他的注意力好像并不完全在报告上。

他时不时抬起头，打量我几眼，而且很多次。在他的目光从我的头发移动到肩膀，又扫过我的腰间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了。

「部长先生。」

「怎么了？」

「我要控诉您性骚扰。」

「请不要这样。」

「您一直盯着我看。」

「我没有恶意。」

「上一次您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在评估我和哥哥的相似程度。」

「这次也是在评估。」

克莱斯特部长放下笔，沉默片刻。

「米拉阁下，我想邀请您参加一场舞会。」

「……」

我抬起手，指了指自己。

「我？」

「是。」

「舞会？」

「是。」

「啊？」

「王宫冬季舞会。」

克莱斯特部长说。

「三天后举行。不少贵族还有王室和宫廷官员都会出席。米拉阁下过去从未缺席，因此您也必须参加。」

「等等。」

我感觉事情正在向十分危险的方向发展。

「我不会跳舞啊！」

克莱斯特部长微微一愣。

「训练时没有教过您吗？」

「您只教了我走路、行礼和微笑！」

「确实。」

「为什么没有教跳舞？」

「因为我以为您会。」

「我为什么会？」

「贵族小姐通常都会。」

「我是平民！」

「您现在是米拉阁下。」

「米拉会，我不会啊！」

「那么，只能临时学习了，三天足够了。」

又是临时训练……

这个国家的人为什么总觉得，任何技能都能在几天之内学会？

「我可以不去吗？」

「不可以呢，格蕾丝小姐。」

「身体不舒服呢？我感觉现在头很疼啊，克莱斯特部长。说不定是感冒了呢。」

「哦？这样啊，头疼可不是小事，可不一定是感冒哦？可能是脑组织出现了问题也说不定，要慎重考虑呀，格蕾丝小姐。为了您的健康考虑，我可以请宫廷医生为您检查哦。我们正好想测试一下最新潮的外科治疗法呢，就是通过开颅的方式治疗顽固于脑内的疾病。」

哇！这是什么？开颅吗？要把我开颅吗?! 这个恶魔！

「不不不不不不必了，我头不疼了，嗯，突然就不疼了欸。」

「我为您获得健康感到欣慰，格蕾丝小姐。」

我痛苦地闭上了眼，随后缓缓伸出了手。

「……那个，我可以说自己不想跳吗？」

「真正的米拉阁下很喜欢舞会。」

「……」

哥哥，你为什么连这种活动都喜欢？

「而且，米拉阁下过去每次都会跳开场舞。」

克莱斯特部长继续补充。

「……呃，和谁？」

「舞伴并不固定。」

「那就没人邀请我。」

「以米拉阁下的人气，这种可能性基本不存在。」

「我拒绝所有人。」

「同样会引起怀疑。」

「……」

我感觉绞刑架正在远方向我招手。

「请放心，我会安排舞蹈教师。」

「三天真的够吗？」

「只要掌握最基础的步法即可。」

我缓缓闭上眼睛。

哥哥，你最好现在、立刻、马上拯救完世界回来。

否则下一次见面，我一定先把你吊起来，然后处以绞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