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死的,他就不該回想起來,一直忘掉嗎?
人就果然不該對能力範圍外的東西起貪念,現在重新忘記白鴉哨站的事還來得及嗎?
「我忘記了,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路。」
然而黑暗中的鴉鳴似乎不打算放過他。
「嘎……」
這次聲音比剛才更虛弱,也更啞了。
像是從喉嚨迫出最後一口氣發出的聲。
夏千厲握緊短刀,腳步沒有往前,也沒有立刻後退。
面對危險,最該警戒的是你明明知道危險就在眼前,卻無法得知那是甚麼危險。
未知,往往最讓人恐懼。
夏千厲深呼吸後,微微放輕呼吸,心臟因恐懼與緊張而加快的跳動聲,在夏千厲耳中震耳欲聾。
不行動,遲早會死,夏千厲無比清楚這點,但沒有任何情報,不知道該何採取的情況下,他不敢貿然做出任何行動,刺激到黑暗中的危險。
夏千厲高速運作腦袋,然後得出目前情況下能做的事情。
他專注於聲音上,集中於任何他能聽到的細微聲響。
既然黑暗中他無法視物,那麼只能依賴其他感官了。
喀——
夏千厲睜大眼睛,這次他聽到了,聲音是維修通道左側的牆壁上,嵌著的一根早已生鏽的粗大鐵管中發出的。
那根鐵管他見過很多次,第一次找到這個據點時,他還特意檢查過,確認它不通風,不排水,管口也被一塊扭曲變形的鐵板封死。
所以他一直以為那只是某段廢棄排水系統留下的死管。
可此刻,那根本該死透的鐵管深處,正傳來一陣陣細微的刮擦聲。
喀。
喀。
喀。
像有尖銳的爪子,在管壁裡慢慢爬行。
夏千厲的臉色更難看了。
「很好。」
他低聲道。
「連我的狗窩都不放過是吧?」
夏千厲沒有貿然靠近,只是快速掃過四周,以確保逃生路線。
距離他爬進通道的鐵板並不遠,只要他想逃,大概率能逃掉,前提鐵管那不知是甚麼的鬼東西,速度並未快到足以追上他。
(哈,又是前提。)
夏千厲心裡嗤笑一聲。
不確定性也太大了,但面對危險一向如此,至少他現在知道危險在何處了,從鐵管尺寸來看,那鬼東西體型不會太大,聲音也十分虛弱,當然不排除那是欺騙他的手段,但他也沒有確認手段,只能祈禱它是真的虛弱了。
就在夏千厲準備慢慢後退,避免任何刺激到鐵管裡危險的可能性時,鐵管裡又傳出聲音了,但這次並不是鴉鳴。
「救……」
夏千厲的腳步停住。
那聲音極輕,極弱,像隔著很遠的水面傳來。
「救……我……」
夏千厲沉默了一瞬。
然後面無表情繼續往後退。
「不救。」
他回答得非常乾脆。
「外城區沒有這項服務。」
鐵管裡的聲音像是卡住了。
片刻後,那道求救聲再次響起,比剛才更急,也更像人。
「求你……救救我……」
「找錯人了。」
夏千厲一邊後退,一邊死死盯著那根鐵管。
「我看起來像好人嗎?」
黑暗裡,那聲音短暫地沉默了。
然後,它變了。
「孩子……你想要力量吧?」
聽到意料之外內容,夏千厲不禁動搖,停下了腳步。
但那也只是片刻的事,下一刻,夏千厲迅速滾向一旁。
砰!
幾乎同時,第二道悶響同時炸開。
焊死在老舊鐵管出口的鐵板,精準砸在夏千厲剛才站著的地方,如果夏千厲沒有躲開,他的腳怕是早已被砸個粉碎。
夏千厲連忙站起身子,重新將短刀架在自己面前。
啪。
一道黑影從鐵管中掉出來,重重砸在鐵管下的積水上,濺起一片水花。
那是一隻鳥鴉,它比普通烏鴉大上一圈,羽毛焦黑,身上沾滿乾涸的暗紅血跡,牠倒在地上,胸口微弱起伏,黑色的血從喙邊滴落,落在地面的瞬間,積水發出極輕的滋滋聲。
夏千厲瞳孔一縮。
瘴氣!
他迅速拉開距離。
(那是瘴氣?不,如果真是瘴氣,我現在早死了,瘴氣也不可能穿過「聖壁:阿瓦隆」,大概只是連瘴氣也算不上的污染物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