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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训练场，撒亚耳领着波因姆沿街去到活动会场附近。

他绕着会场转了几圈，随后在会场附近找到了一个遮阳亭。

——准确地说，是类似亭楼的公用建筑。

外边有不少人在乘凉闲聊，而撒亚耳在里面找到了一个没人的小房间，叫波因姆在这里等一等，自己出去了。

回来的时候，拿着两套衣服。

「——来，换上。」

波因姆展开一看，看起来像是她在佩斯莱东边晃悠时、会见到的那种普通佣人的衣裳。

「……你弄哪来的？」

「这个你就不用管啦。能有什么东西是我偷不到的啊，哈哈哈。」

「……哈？」

……波因姆决定先不去管这件事。

盯着这套衣服看了一会儿，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抬头看向准备解外套的撒亚耳。

「你也在这换？！」

「啊？对啊。」

「……那我出去。」

「啊？不用吧。」

「哈？！『不用吧』？！」

「——嗯，进进出出多奇怪啊，外面人很多诶。」

撒亚耳很正常地、且带点疑惑地问道。

「怎么？你不换吗？」

「……你给我转过去！」

「啊？哦……」

……

换好侍从服后，波因姆跟着撒亚耳，在路旁边缘潜伏着。

「——蓝毛女，我给你复盘一遍，你该干什么。」

「……不要说得好像是在执行什么正经任务一样啊！」

「第一，你要先跟着那群拿东西进去的佣人混进去。」

撒亚耳指了指一列走向会场的女佣人，他们的手中是一筐一筐的物品，有餐具和食材，也有许多桌布和纸笔。

「第二，你进去找到厨房在哪，现在大餐看起来应该还在制作中。」

「什么『大餐』啊！不要说得好像就是给你准备的一样啊！」

「第三，厨房里肯定有人，你可以在外面假装很忙地徘徊一会儿，等没人的空档——嗖——进去拿吃的成品！塞满我给你的这个袋子！

——接着把其他成品重新摆盘好，假装无事发生！」

「……你怎么那么熟练啊。」

「……好了，第四，刚刚我在训练场那些理论，你还记得吗？」

「……？记得……倒是记得，怎么了？」

「完美，现在。」

撒亚耳推了波因姆一把。

「蓝毛女，接下来全靠你自己了！关于你的午饭！」

「……哈？在这之外你真不打算去吃午饭了？

还有，你要干嘛去？你让我一个人？」

「我当然也进去啦！但是男女佣人要干的活不一样，怎么可能在一起行动啊，蠢！」

撒亚耳对波因姆做了个鬼脸就跑开了，混进了那些搬运大型物件的男佣人当中。

波因姆想回嘴些什么，却只能看着他的背影。

「……真是的。」

她叹了口气，跟在了那些女佣人的队尾。

……

波因姆跟着进入会场外围。

其他佣人向当天的主要负责人问好，她也滥竽充数，顺便瞧了一眼其他人是如何走路的。

几个月前刚入城、还没「沦落」到要住在花店的那一周里，她找过东边大户人家的杂工干。

……回想起来都觉得可怕。

那时候的她只知道按照攻击能力区分「危险度」，全然不懂那种「不用武器就能让人低头」的人的氛围。

于是那时，波因姆总是被雇主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波因姆现在倒是懂了这些那些的道理了，但总感觉有种莫名的沮丧。

……

厨房应该在哪呢？

这个会场外围——这个房子，大的很，长廊向两侧伸展出去，进门左手边还有一个华丽的旋转楼梯。

波因姆随便选了个佣人跟在她身后，视线向两边瞟着观察人与物件。

——她注意到，有一队人拿着餐盘从某个方向走来。

虽然花店不大，所有的公共生活用品都放在二楼的饭厅。

——但波因姆天然觉得，有餐具的地方，应该离厨房不远！

她改了个道，朝那个方向走去。

步伐放直放平，不东张西望，尽量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走到那些人所出来的那个大房间，从远处就能听到水声和餐具碰撞的声音。

波因姆躲在门外往里瞧了一眼，是许多女佣人在擦洗刚运来的那些餐具，流水线下游的人拿毛布把餐具抹干，随后交给人拿出去摆设。

……有钱人的生活真神奇，连吃个饭都有人在饭前给他们清洁餐具再吃。

「喂，小姑娘。」

波因姆吓了一跳，转身去看那个发出声音的人。

是一个也穿着工服的男人，对她的惊吓有些疑惑，但还是正常问了话。

「你知道客房怎么走吗？我被人叫来维修房间，但找不着路了。」

「呃……这个……」

波因姆愣了一下，支吾着，向外指了一下。

「我也不知道……不过入口和大堂在那个方向，要不你上那找人再问问吧。」

「嗯，好，谢了。」

正以为过关了可以舒口气时，波因姆身后的那个大房间里又传来了声音。

「喂，你杵在这干嘛？」

一个年纪稍大些的女佣人走到门口时瞧见了她，走过来问道。

「呃……我——」

波因姆想了想，勉强扯出个理由。

「我不知道，那边儿的人说这儿有事，叫我来。」

「噢，那你把这批擦干的盘子搬去大堂吧。」

「……好。」

波因姆端着一叠盘子走回来时的大堂，按照其他人的指示交给了摆设的人。

……此时，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经过。

「噗——你怎么真干上活了啊？」

……对她进行了小声嘲笑。

「没办法啊！不接过来就露馅了！」

波因姆对撒亚耳低声愤愤道。

而撒亚耳给了她一个嘲笑的眼神，转身离开了。

……然后波因姆看着，他在大堂里窜来窜去——

——一会儿帮别人抬桌子，一会儿帮别人在墙上钉挂牌，一会儿有人叫他去干活，他说自己已经有活干了。

然而……

——「帮人」抬桌子时，他的手根本没碰到桌沿。

——「帮人」钉东西时，只是主动站在一边给人递东西，然后东张西望。

——用来拒绝别人使唤的「有活干了」，只是站在桌子旁边，用不知道哪来的布条一遍遍擦着那些杯子，边擦边继续打量环境。

——擦到一半，还要举起袖子抹抹额头不存在的汗，好像自己干活很累似的。

……气死了！

波因姆突然感觉一股无名火冒了出来。

……这活可不能白干！一定要把吃的东西搞到手！

……再次回到厨房的方向之前，波因姆听到撒亚耳站着摸鱼擦杯子的那个地方，有人拿手里的纸抽了一下他。

「你擦什么擦呢？这些都是洗干净才拿过来的——去去去，找点活干。」

……哈哈哈哈。波因姆憋笑。

……

波因姆回到了洗碗房附近，带了一把路上顺手拿的扫帚，于是来往的人便没再叫她去干什么了。

她边扫便打量周围，很快就发现了，隔上几个储物间，就是一个几个房间连通的大厨房。

其中一个区域大约是成菜放置间，许多从那扇门出来的佣人都端着甜点——据说是餐前用的。

通过每次开关门时门缝的视野来观察，波因姆终于找到了一个放置间没人的空档。

她左右看了看，放下扫帚，推开放置间的门。

……又观察了一下，室内没有人，于是回身关上门——

「哐——！」

——关上门的那个瞬间，有什么从门后跃了过来，把波因姆扑倒在地。

「——啊！」

倒地后，有什么冷冰冰的东西抵住了她的喉咙。

波因姆睁眼一看，一只狼妖伏在她的身上，用爪子囚住了她的喉咙。

——只要一动弹，马上就会血溅室内。

*「鬼鬼祟祟，行踪诡异，到底是在图谋什么……」*

波因姆听到了对面的意识声音，情急之下，在入城之后她第一次模仿了非人物的语言声音。

*「不不不，我不是可疑的人！」*

*「那你为什么在厨房门口走来走去？」*

*「……我只是想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

「……」

「……？」

*「……等等？」*

波因姆看到面前这个狼妖的瞳孔停滞了一下。

*「你听得到我在说什么？」*

*「……是的。」*

*「你还能说我听得懂的话？」*

*「……是的。」*

*「你……」*

……最后一句意识，被走来的脚步声与一个男人的声音打断了。

「哦呀，艾洒，发生什么了吗？这么大的声音……」

脚步声带出了一个穿着厨师服的人。

白色的厨师服里面，内衬着一条带着荷叶边的裙子。长头发被挽起塞进厨师帽，后面留出一些碎发，前面是两缕露出额头的刘海。

波因姆看看那个打扮精致、嘴上涂了胭脂的厨师，又东张西望找找那个男声是从哪里传来的。

……从那个厨师的方向，他又说了一句话。

「……哎呀哎呀，多可爱的女孩子——艾洒，你怎么能把人家压在地上呢？快起来快起来。」

……而此时，放置间的门又被谁闯开了。

「哟！蓝毛女，进度如何……」

波因姆无奈地看向刚跑进来的撒亚耳。

——而撒亚耳有些惊讶地看向那个厨师。

「……咦？佑录大哥，你也被叫来了？真巧啊！」

……

解释之下，原来这位叫佑录的……有点像大姐的厨师大哥，是圣殿神学院的厨子。

以前还是个学徒时，和小时候的诺亚关系不错，也就认识了撒亚耳。

在佑录解释时，艾洒化形为了一个灰蓝毛发的女人形，模样比波因姆大几岁，和三人一起坐在角落里。

她化为人形后，拉上兜帽遮住了自己的兽耳。

波因姆看着她毛发的颜色与鲜黄色的兽瞳，总感觉有些眼熟。

「那……艾洒小姐也是你们侍卫队的……？」波因姆向撒亚耳询问。

「嗯？我不知道啊？」

「哎呀，不是啦。」

佑录抢答道，摇摇头，对着波因姆wink了一下，并做了个安静的手势。

「……说来话长，但关于艾洒的事，最好小☆声☆一☆点☆噢～」

「……哈？」对面的两个人同时吸了一口气。

「这个……你的意思是……」波因姆一脸懵逼。

「意思是，不太该让别人知道的程度……小姑娘，沉默是金哟～」

佑录笑着伸出手来，作状捂住波因姆的嘴。

波因姆的脑内还在因为理解现状而光速飞转，而艾洒先伸出手去，把佑录的手从波因姆脸上扒了下来。

「……不要搞得人家跟你很熟一样，吓着人家了。」

「哎呀～我哪里吓人了嘛，你真是的～」

「……」

「好了，接下来该轮到你们这边解释了。」

佑录托起脸颊，笑道。

「撒亚耳君，我记得你还没被侍卫队开除吧？这身打扮是怎么回事呢？

——还有，这个小姑娘又为什么要在厨房外面鬼鬼祟祟的？」

「噢，我们行动队的任务需要支援，找了些平民来，这个蓝毛女就是其中之一，我带过来培训的。」

「喂！你介绍人不要那么随意啊！我有名字的！」

「然后训练结束了，我们打算过来偷点吃的。」

「——谁跟你『我们』啊！是你自己在那又兴奋又发癫说偷到才有午饭吃好不好！」

「噢？居然能被你们请来支援啊～也不是一般人吧？」佑录饶有兴趣地看过来。

「也没有啦，这个任务很一般的，而且需要的就是平民。」

撒亚耳起身去拣了个小蛋糕吃，佑录也没拦着。

「估计就是大忙人跟她比较熟，所以直接叫了他们一伙人来。」

「……一般吗？不一定吧。」

一直沉默的艾洒突然开口道。

「你为什么能听懂我兽形时候的话？还能模仿交流？」

「……哈？」撒亚耳手里的蛋糕掉到了地上。

「——噢？」佑录的眼睛更亮了。

「这个……我也不知道，我从小就这样……」

「和诺亚认识……又对动物有能力……」

佑录碎碎念后笑道。

「——莫非，你是那个和他在童子兵队同期的兰德？」

——然而话音刚落，佑录被艾洒在肩膀上手刃了一下。

「……你在说什么啊，那个兰德是男生啊。」

「哎呀——男孩子又不是不能打扮成这样～」

「……而且，从你以前从诺亚君那里转述给我的话来看，不是有另一个孩子更符合这个描述吗……」

艾洒坐回了原来的位置，无语道。

「咦？是吗……」

佑录揉着被手刃的地方，又笑着想了一想。

——随后终于回忆起来了，有些兴奋地站起身来，打量着她。

「噢——！对对对，我想起来了！

——你就是诺亚以前说的那个小波因姆吧！」

「……哈？你怎么知道……」撒亚耳刚捡起来的蛋糕又掉到了地上。

「他……他以前说的……我？」波因姆有些震惊，「他为什么……」

「你问『为什么』？

——但你为什么觉得他不会说呢？他话挺多的呀。」

佑录又在波因姆身边坐下。

「你知道吗？一开始我教他弹琴的时候，他虽然能看出来很感兴趣，但从不会说出口。

——后来有一次他从外面回学院，在我值班的时候跑到厨房来，天天跟我说，『我遇到了一个唱歌很好听的人』『她唱歌真的好好听啊』！哈哈哈哈……

他本来只是来我这找吃的，坐在那就边吃边听我说——也是从那时候开始，不知怎么的变成我边吃边听他说了呢，还会给我画些城外的风景示意图，哈哈哈哈哈……」

「……哈？为什么他没跟我说过？」

撒亚耳收拾了掉在地上的蛋糕，被佑录塞了一个新的，示意他吃这个完好的。

「撒亚耳君那时候住的地方，不是只有吾德君能进去吗？

——而且～小时候你每次被吾德君带来神学院的时候，跟诺亚是一见面就吵架，他怎么跟你说这些呢？哈哈哈哈。」

佑录拣出几块装饰涂抹华丽的面包，分别递给波因姆和艾洒，又挑了一块大的馅饼放在撒亚耳手边。

「……哎呀，不过我也是很久没听他说了呢，就算是在我们两个都忙起来之前……

噢，是那时候吧，那一次他从外面回来，我在后厨储物间值夜，他也一起坐了一个晚上，什么都没说，也没听他发出什么声音，第二天早上就直接走了。

后来……就没听他说过什么了呢……」

……波因姆大概知道那是哪个时间点。

「……哈哈，不说这个了。

既然如此的话，小波因姆你……」

佑录见氛围不对，又笑了笑转移话题，随后别有意味地瞥了一眼艾洒。

「——你应该也认识索拉吧？诺亚的那个狼妖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