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噢,他也跟你说过索拉的事呀。」
被问到时,波因姆愣了一下,随后从情绪里出来笑道。
「当然认识了。怎么了吗?」
「他最近怎么样呀?我和诺亚不是能经常见面,没法问呢。」
佑录看撒亚耳拿了个袋子想装吃的,还上手帮他装,边帮边继续问道。
「这个嘛……其实我是挺担心他在工作的地方受人欺负的呢,虽然他一直说自己没事……」
波因姆回忆道。
「不过,他还是一样……单纯到有点让人心疼呢。明明自己过得不算好,最近,还跟我说他担心诺亚,让我多担待……哎。」
「……确实呢,那孩子,以前就听诺亚说,他太善良了——小波因姆有装东西的袋子吗?」
「……我跟黑发男不一样,我在这吃了就够了,麻烦你了。」
波因姆摆摆手无奈道,又有点好奇。
「咦,所以佑录先生也和索拉很熟吗——噢!难道说,是艾洒小姐认识……」
「……不,我不认识他。」
艾洒打断了她的话,但第一次脸上似乎微微笑了一下。
「只是……关心一下同类,而已。」
……
帮撒亚耳君收拾好装食物的袋子,又招呼两个孩子鬼鬼祟祟地离开,佑录把放置间的成品又重新排列了一遍。
「啊啦,真是没想到,偶然来一趟纳塞,居然别有收获呢~
——对吧,艾洒?」
「……什么收获啊,别说得那么阴险似的。」
「刚刚小波因姆不是说了吗?她在佩斯莱那边的一家店工作,说不定索拉有可能会去他们店里坐坐了。
——这又刚好,对你来说,去佩斯莱也更安全方便些。」
「……也没这个必要吧。」
「嗯?为什么呢?」
佑录回头看了一眼艾洒,又笑笑。
「至少亲眼见一面嘛——说到底,你都还不知道那孩子是不是你弟弟呢,你们以前都没有名字啊。」
「……下次有机会了再说吧。
知道我还活着,对他来说……也不一定是好事。
他现在可能有了真心朋友,还有勉强过得去的平稳生活……他没必要为了我而改变什么,让他知道了只是平添烦恼。」
艾洒躲开了佑录的视线,看向了另一边。
「再说了,那孩子到底是不是他……也不影响现在的情况。
毕竟,那孩子也可能是谁的家人……
……就像,如果他现在也和那孩子一样单纯的话,他所帮上的人,也可能是谁的姐姐……」
佑录盯着艾洒看了一会儿,最后伸手揉了揉她头顶上的兽耳。
艾洒扒下了他的手,撇过脸去嘟囔。
「……都跟你说我不喜欢这样了吧。」
「嗯。」
佑录拿起艾洒的手,在自己头上揉了揉,笑道。
「这样就扯平啦~」
「……谁跟你扯平了啊。」
门外有动静,艾洒一转身回到了兽形,马上对着窗户一跃而出。
而佑录回到灶台前,看着那一批刚放进去烤的饼干。
「喂,需要帮忙吗?」
「没事没事~啊♡帮我把这些端出去吧,麻烦你了~」
「……一个大男人,不要这么说话啊!」
「嘻嘻~」
……
「满载」出了会场,二人换回了便服。
撒亚耳提着他的食品袋,而波因姆一边拿着自己的花篮,一边还要帮他拿着包裹。
「……喂,你要去哪?来的时候不是这条路啊。」
波因姆突然感觉到不对。
「噢?你记路还蛮清楚的嘛。」
撒亚耳看了她一眼,又得意道。
「怎么可能拿着这么多过城关,我得先处理掉一部分。」
「处理?」
「嗯,先去大忙人家里,把这些放那,我晚上再过来吃。
——当然,会给你塞篮子里带走一些的啦!哈哈哈!你今天也是大功臣!」
「什么功臣啊……不过……」波因姆惊讶道,「他家……在纳塞?」
「对啊!……噢不对不对。」
撒亚耳想了想她到底在问什么,改口道。
「他爸妈的家在圣殿,那儿是有居住区的。但是他平时会跟我们住圣殿的宿舍,自己在这也有一个用来住的房间。」
「那你家也在圣殿咯?」
「——当然。倒是你,你到底是哪来的人啊?」
撒亚耳思索道。
「小时候居然还能跟大忙人和走狗认识,莫非你家也在圣殿居住区?」
「我……算了,不是。」
「那就是家在佩斯莱,就近去那个花店打工咯?」
「……呃,不,我就住花店。」
「诶?可是,你……啊?难道是那个店长大叔亲生的?」
撒亚耳惊讶道。
「可是,不像啊!」
「——你有没有脑子啊!大叔那个年纪能做我爸?」
波因姆白了他一眼。
「我是……
……如果一定要用父母定义的话,那我可能是纳塞人。」
「……啊?什么意思?」
「……大叔给我找过,可能是我的出生资料,是在纳塞登记的——两年后还登记了类似失踪的死亡。
他转述,莉莉女士说,那时候刚开战不久,养不起孩子丢掉的现象挺多的。」
波因姆说完,就没再出声了,只是抬头看着四周纳塞的街景。这里是一片住屋。
撒亚耳见状,觉得无趣,也抬头看了看周围,又打量了一眼波因姆,然后有些不情愿似的开口。
「……要这么说的话,我可能也是纳塞的。」
「嗯?什么?」
波因姆看向他。
「你……你刚刚不是说,你家在圣殿吗?」
「……这个……啊——算了!」
撒亚耳深吸了一口气。
「……我不是大忙人那种生来就在圣殿居住区的,我是两岁的时候被送到那儿的。
送过来当那个神像的小孩,爸妈就走了。
——都是后来听人说的。还听说,他们是纳塞来的。」
「……嗯?啊——」
波因姆对撒亚耳的突然自爆有些惊讶,但想了想,又无奈笑道。
「我没有因为这个难过啦,你不用这样。
毕竟我知道,那种情况也是迫不得已。
——至少我现在还好好活着。如果当时不这么做,说不定就是全家包括我一起受罪呢。」
「……谁想安慰你了!我当然知道你是什么感觉了……
毕竟我也是嘛。我也听说了,那个年代弃养孩子也不算什么骇人听闻的事……
所以,他们把我送到那,又安全又安稳,已经很好了——而且教义里只要人类男孩,还算我走运呢。
……但是,我还是会想,父母这种东西,是什么一种感觉呢?有或没有,到底有什么区别呢?
那时候,大忙人说到他爸妈的时候,有时候一脸郁闷,有时候又会笑起来,跟疯了一样。
……所以,好好奇啊。
来纳塞训练的时候,就总会幻想『要是遇到他们的话』……
……
——但是!」
撒亚耳抬起手,又弹了一下波因姆的脑袋。
「喂!你干嘛!很疼诶!」
「——但是,我看你就是来纳塞来少了!多来几趟就好了。
刚入队那段时间,天天都要来纳塞训练和实战,被打个半死还要硬撑着走回圣殿那边的宿舍,后来就没空想这些了!
……关于那段时间,我现在几乎只记得,每天回去之后,以前在那个破房间负责照看我们一批人的嬷嬷、还有吾德,总是来陪我一起休息……
讲真,店长大叔不就跟你亲爹差不多了,还有那个……叫曼尔的小女孩,那么护着你,那个精灵就算话那么少跟你关系也那么好……
……所以你就少想点有的没的吧!就这样!哼……」
撒亚耳侧过脸去,波因姆盯着他的后脑勺。
——笑了起来。
「……这不就是在安慰吗?」
「……哈?我才没有!你别乱说!谁想安慰你了!」
「本来就是啊~
好感动啊!太感谢你了!撒亚耳大人~」
「别——别恶心我!」
……
「噢,既然说到这个地步了。」
波因姆放慢了脚步,观察了几下四周。
「……其实你刚刚的问题,不是这个意思,对吧?关于我从哪来。」
「嗯?噢!对!都被你带偏了!」
「这个的话,我不好直接说……」
波因姆放低了声音,又掏出了之前诺亚写的那张字条,递给他。
「在厨房提过的这个,我觉得可能跟我成长的环境有关。再加上我刚刚说的事情——你猜猜?」
「……哈?」
撒亚耳看了看字条的内容,先是一头雾水,然后意识到了什么。
「……你小时候被……放在郊外的农场了?」
「不是。」
「那就是……森林……」
波因姆点点头,接过字条塞回篮子里。
「那——你怎么现在在这……噢对了,那里已经……所以你入城了……」
撒亚耳惊讶道。
「……你应该知道的吧,那里是因为谁才变成现在这样的。」
「……嗯,当然。」
「那你怎么还愿意跟着我们……」
「……我有自己的路要走,路上都是自己决定的。」
波因姆笑道。
「——反正,你们这次要做的也不算坏事,不是吗?」
……
走在路上,他们望见不远处围了一圈人,十分热闹。
两人对视了一眼,一齐走向那儿去围观。
撒亚耳上前去挤出了一个站立的空位,波因姆拉着他的衣服跟进来,又被他拽到了前面去,以防被他挡住。
人群围着一块空地,空地上有两个人。
旁边是一个、大概和撒亚耳年纪相仿的男人,穿着一套别致的正装,上面细细缝着简约优雅的花纹,而他的手中正帮着拿工具。
而中间的另一个男人看起来和里弗差不多大,穿着怪异,内衬一套白衣白裤,外披一件袖口宽松的深蓝色长袍——长到下摆可以说像是「裙子」了。
蓝衣男手里拿着一根棍子,棍子头是一大撮毛,上面沾了水,他就拿着这个东西在地上写着什么。
——一些复杂的方块字符,周边的人都疑惑地端详着。
「喂,黑发男。」波因姆戳了戳撒亚耳,「你看得懂他在写什么吗?」
「……这种事,你确定要问我?
——不过,看他写得有模有样的,应该不是写太丑所以看不懂。难道是什么新的字体?」
「……萨特老大,我们这样真的能讨到钱吗?」
正装男弱弱地小声问着。
「这里的人又看不懂你家的语言,更没看过你平时说的什么《诗经》……」
「没办法啊。我只是路上随便学了口语,完全不认得英文字母——对了,你怎么不试试?你在欧罗巴没练过写字吗?你来你来。」
蓝衣男摆了摆手,又笑着凑近正装男。
被正装男以自己不会用这个工具的理由拒绝后,蓝衣男又回来继续边写边思索。
「——还有,这个不是《诗经》,这是《将进酒》。」
「……老大,这个我更没听说过了啊。」
「噢,对了,史蒂姆,我们来整个杂耍吧。」
蓝衣男突然抬头,一副期待又饶有兴趣地表情冲着正装男。
「……哈?老大,你们那种顶竿子爬竿子的技法,我可不会啊!」
「没叫你搞那种……那种我也不会。我是说……」
蓝衣男笑着搁下了那个工具,转头在自己的包裹里找些什么。
「……哇,那位先生的表情,和大叔有时候一模一样。」
「啊?」撒亚耳看向波因姆,「你说的是你们店长?」
「……嗯。他在构思一些营销计划,或者是特殊新品的时候,有概率会突然也露出那种表情。」
波因姆无语地回忆道。
「我亲眼看到过一次,那次差点吓到我了。」
「哇喔,那最后大叔想出什么了?」
「……把料理做成花的模样的同时,把花摆成料理的模样。」
「——砰!」
「——哇啊!」
刚说到一半,前方传来一阵爆炸式的轰鸣。
二人向前看去,只见蓝衣男的手里拿了个下方绑了个托的空心管子,声音似乎就是从里面传出的。
而他本人笑着向众人。
「不好意思啊——没事的,这玩意儿还没装弹药呢。」
另一边,正装男小心地——张大了嘴,波因姆才从远处看到,全身没有其他尖锐攻击器官的他,嘴里却有两颗像动物那样的獠牙。
他吸了一口气,吐出来的是一团血。
「——哇!那个人……吐血了?他没事吧?」
波因姆拉了拉撒亚耳的袖子。
而他并不在意,只是兴奋又好奇的看着蓝衣男手里的管子。
「肯定没事啊!你看他活灵活现的。
——但是另一个人拿的那个东西是什么啊!看上去好好玩!」
「咦?连你也没见过吗?」
「没有啊!从来没有。一会儿要是有机会的话,我上去问问。」
正装男把那团血灌到了管子里,蓝衣男动了动那个管子。
「砰——!」
又是一声,那团血从管口喷溅射出,如同雨滴落下。
——而在落下的途中,又被正装男控制着、重新凝聚成了一团血。
「唔哦——!」
周围的人群发出惊叹,又起哄又交头接耳。
「那个控制血的人难道是魔族?」
波因姆又拉了拉撒亚耳的袖子。
「……血魔?魔族怎么进纳塞的?」
「不知道诶!我没见过——别拉我衣服了!」
「好呐好呐!」
「噢!我想到个好玩的!」
蓝衣男又是一副有新主意的样子,掏出了一把刚刚那个写字工具的微缩版,沾水在地上画了什么给正装男看。
而下一次那个管子响动,血滴喷洒而出时,在空中,血滴慢慢形成了一个图案。
——勾勒出一朵荷花的轮廓。
荷花的形状随着血滴的下落而破碎,血团又回到了管子里。
周围人群安静了一刻,随后开始有人叫好。
接着,人群中开始提要求,有的想要看动物,有的想要看山水。
还有人问能不能画人脸的。
「……这个太复杂了,我画不来,史蒂姆也难拼。」蓝衣男又道歉又笑道。
其余的要求,都由蓝衣男先用那个小工具画了示意图,然后由正装男配合着那个管子表演出来。
如果是文字话语,正装男就不用示意图,自己上场。
现场的笑声和起哄声此起彼伏。
……
……然而,阵仗和噪声都有些太高调了。
很快,波因姆就听到背后传来了声音。
「这里聚众干什么?破坏道路秩序!
——中间那两个人,是干嘛的?出示一下证件!」
听这话,围观的人群安静了一刻,又纷扰起来,但自动留出了一条道,让巡逻执法的人进来。
——而那两个男人,显然是非法入城者。
他们听到这声音后,马上收拾起了那个讨钱的袋子,又各自抓起身后一人高的大包裹,开始往反方向狂奔。
「站住——都给我站住——!」
然而,带着许多行李的他们,终究跑不过巡逻人员。
眼见着被包围起来了,蓝衣男飞快地掏出了一张黄纸,边念叨着边用小工具在上面画了些什么,然后把纸往地上一定。
——包围着他们的巡逻人员,突然站住在原地。
趁机会,二人赶紧飞跑出去。
「呜呼——去隔壁城买点吃的,饿死了——」
而众巡逻人员终于能活动时,疑惑地看向中间那张纸。
——大家也围过来看,只见那张纸已经被烧为灰烬。
「……看什么看看什么看!
都回去各就各业!以后别在街上瞎凑热闹!」
……
「……哎呀!好可惜!」
撒亚耳突然回过了神。
「让他们给跑了!我还没问他那是什么东西呢!」
波因姆没回答,撒亚耳便朝她看去,只见她在莫名地笑。
「——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哈哈哈……感觉,他们这样很有趣呢。」
「……有趣?」
「对啊!不有趣吗?和朋友相伴,一路上走走停停,就地想办法搞吃的、消遣时间。
——总感觉,跟以前和曼尔单独在一起的日子很像呢!」
波因姆遐想着,又转向撒亚耳,嘻嘻笑着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喂,黑发男,如果以后你跟你们队里几个不在这里干了,要不也试试这么生活?
你们人多,和我以前那样比起来可太安全了,能更放心消磨时间。
这样的话,到时候能见到的有意思的东西,估计可比今天看到的要多了去了呢!别斤斤计较这些了!」
「咦?」
撒亚耳愣了一下。
「……为什么要不在这里干了?」
「……?」
波因姆对他的反应有点惊讶,但没多在意。
「没什么啦。刚刚我没听错吧,他们好像说要去隔壁城买吃的。
——那不就是佩斯莱嘛!一会儿我们过去,说不定能碰上他们呢!」
……
「……所以。」
听波因姆回忆完当天经历,里弗无奈道。
「……你们的训练,就是你追我跑,去偷吃的,然后看了场街头表演?」
「哎呀!别说得我们那么贪玩似的!」
波因姆推了一下里弗。
「后面还有几天训练呢!别那么急啊!」
「行行行,不急。所以你们后面回来的时候找到那两个街头大艺术家了吗?」
「没有——哪有那么巧!」
「……不过,波因姆小姐,你说,你在纳塞的会场厨房见到了一只不属于圣殿的狼妖?」
曼尔突然插话进来。
波因姆看向她,笑道。
「对呀,是位很冷静的狼小姐——她还问起了索拉来着呢,说是关心一下同类,真好心呀!
……不过,怎么了吗,曼尔?」
曼尔思索了一下,抬头笑了笑。
「……没怎么。」
「噢,就是那天,你带那小伙子来佩斯莱之前,从你的关系户那里带了通讯器回来给小影子,对吧?」
里弗有些好奇。
「……他没说什么吗?关于这个是干什么用的,他们要干嘛?」
「……没呢,什么都没说,只是让我带给弗本。」
波因姆想了想,抬头看向楼上的方向。
「……下次我们问一下弗本就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