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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去圣殿的路上，波因姆反复深呼吸着。

……不是因为要去那里。她已经去那里给某个家伙送东西送过很多回了。

——更多是因为，这次还要跟着另一个家伙，作为「他们其中的一员」，在里面进行训练。

……虽然听起来很糟，但就上次的会议听到的内容来看，这个合作任务能够帮助到一些无辜的存在——所以，她觉得这还是值得去做的。

……

按照日程，她要先去档案处给那里的某个家伙送花，再去指定的地方找另一个家伙。

波因姆站在档案处的门外，叹了口气，然后推开门。

——那个家伙「建议」她不用敲门，她「采纳」了。

……然后不出意料的，在开门那个瞬间，从门缝里波因姆就看到了，坐在桌前的诺亚一直在盯着这个方向看。

——在波因姆进来之后，脸上的表情变为了笑。

「……早上好，店员小姐。」

「不太好，走狗先生。」

波因姆回身把门轻轻关上，又看了一眼室内，确认没人后，没好气地应道。

「干嘛杵在那发呆？」

「等你过来啊。」诺亚自然地答道。

「哈？你怎么知道我什么时候过来？」

「听见了嘛，脚步声。」

诺亚笑了笑，又看着她。

「……比起那个，店员小姐今天怎么不太好？」

「想到要跟黑发男训练，不爽。」

「……啊，是因为训练。

不用担心啊，不会发生什么的——而且，撒亚耳那家伙比看上去的要专业一点。」

波因姆走到桌前，抬头看了诺亚一眼。

——他身后是拉开一条缝的窗帘，仅有的那缕阳光投在他身体的轮廓，映得他的棕发有些发金。

她愣了一下。

察觉到记忆中某个幼时的形象在撕扯她的注意力后，波因姆撇了撇嘴，低下头去拿起花篮。

「……要你管啊，我自己会调节好的。

——倒不如说，管好你自己吧，别天天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像……今天就不错……」

「咦？什么？」

「……没什么！」

波因姆抬眼看他，语气凶狠。

「需不需要我帮您换鲜花，走狗先生？」

「哈哈……啊，说起这个——」

诺亚想起了什么事，看了一眼波因姆带来的花篮。

……波因姆也看了一眼自己带来的花篮。

「真的有啊……啧。」诺亚碎碎念道。

「……怎么了？」波因姆一头雾水。

「……你亲爱的店长大叔，我并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了。

他之前跟我说，如果看到你送的花里有百合，就帮个忙转送给莉莉女士。」

诺亚复述着那些话，语气里有不解也有抓狂。

「……我还以为他说笑呢，结果他真这么干啊。搁这把我俩当套使呢。」

「……哈？你说啥？」

「啊——这个……毕竟去一趟佩斯莱还是需要一点时间的。

而且，帮忙转交给莉莉女士，并不只是『去她那里』就完事了……

难道他觉得，我和她见面的时候就完全没有压力吗……」

诺亚回过神来，又碎碎念了一段，用笑压住了方才的不满，转而有些认真地看向波因姆。

「……说到底，你们店长要是那么怕莉莉女士，就别跟她走太近啊。

而且，他俩走太近，对你们店里其他人也都不好……如果可以的话，你回去劝劝他吧？」

「……什么他们走太近？为什么不能跟莉莉女士关系好啊？」

「……我想，应该不是你和她的那种『关系好』，是……那个……」

诺亚的表情逐渐更抓狂了，他发现自己似乎无法体面地解释这个意思。

「是……啊，既然你们似乎和莉莉女士很熟——你知道光精灵的处世戒律里，关于交往的内容吗？」

……弗本。

波因姆第一个想起的是他，他先前所说的那些。

……他这样的孩子，不能再多一个了。

所以她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暗精灵？」

「嗯？啊……」

诺亚有些疑惑，但一会儿想起什么来。

「噢，你说暗精灵——确实，戒律被破坏后，直接的罪证就是后代的暗精灵呢。

不过，实际上重点不在这。

重要的是，后代的暗精灵『能证明』上一代的光精灵做过什么。

——这个『做过什么』才是最致命的。

触犯了的光精灵是会被公开处刑的，但我想，涉及在内的其他人可能也难逃其咎。

……所以你最好劝劝你们店长，不要带你们一起玩火啊。

……不过，暗精灵这种东西，在光精灵那个圈子之外，很少人知道来着，你从哪里听说的？

等等……难道你们店长和莉莉女士已经有……所以你才知道……」

「——啊不不不不！你在说什么啊！」

波因姆听着听着，突然好像打通了什么逻辑一样，明白了诺亚在说什么，于是拼命摆手。

「——他们怎么可能会有那回事呢！

说到底，他们也不是那种……关系吧！你为什么会觉得他们是这种……」

「……呃，难道是我想多了？但是……

啊！难道是莉莉女士更主动一点吗？

确实，说起来似乎她做得更多一点，而且在看不到的地方……」

诺亚思索着，有些无奈，但随后又想到了什么好方法一样重新看向波因姆。

「不过，莉莉女士没有去过你们店里吗？你没感觉出他们俩有什么不一样的氛围吗？」

「……我、我觉得还好吧，好像也就、关系比大叔和帕比莉小姐他们之间要更近一点。」

波因姆努力回忆着，想找出一些「正常的证据」来。

「最多也就……可能……呃……

……莉莉女士偶尔可能会摸一下大叔的脸，然后大叔会躲开，把手拿掉但是拉着不放……」

「……」

「……？」

「……那么，店员小姐，你可以摸一下我的脸吗？」

诺亚一脸期待地看着波因姆。

……而波因姆的脸逐渐变红。

「——啊！为什么我之前会觉得他们那样很正常啊……难道大叔平时不是冷漠，只是……害羞……啊？」

「……是不是因为，莉莉女士也经常摸你的头啊，我觉得她像是这样的人。

而且，他俩听起来比我想象的还要张扬啊。真是的，都多大了，还那么冲动……」

「……但是，我觉得他们不会的。」

冷静下来过后，波因姆认真想了想。

「我觉得他们都是做事有分寸的人，不会做出制造……罪证的那种行为的。」

「你说的罪证是……暗精灵？不，我刚刚说了吧，重点不是这个。」

诺亚摇头道。

「暗精灵只是『最直接的罪证』，只是罪行痕迹之一。

——反而，更多是犯下有罪行的光精灵才会去加害于他们。

……只要有触犯戒律的交往，总会留下许多不同罪行痕迹，暴露出罪行的。

——而重点就是，『罪行』被发现的话，后果会很严重。」

「可……可是，这为什么是罪行？」

波因姆总感觉有哪里不对。

「明明，错不在他们身上吧！和自己喜欢的人交往，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诺亚没有马上应答，他想了半晌，最后笑了一下。

「……你说得对，错的是规定。

人生在世不过几十年，终有一死。但是，做了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才算是活过呢……

……不过，不管怎么说，影响到别人的安全总是有点自私的。

如果可以的话，还是让他们再收敛、再谨慎一些吧——我们也可以监督一下。」

话音落下后，波因姆也没有回答，于是诺亚有些迷惑地抬头，睁大眼睛看向她。

——诺亚的眼睛一直都很大，也是因此而更容易显得无神。

但此时波因姆幻觉一般感觉到，似乎在他眼中能看到一抹熟悉的亮光来。

「……总感觉，你变了很多啊。比起之前刚见到你的时候。」

听见波因姆的话，诺亚有些诧异。

……但又莫名很安心。

「可能是因为……」

他看向花瓶里新放进去的那几支花。

——向日葵。在这个没有日光的地方，会变成什么样呢？

「……没什么。」

「嗯？又说什么呢——算了。」

波因姆帮忙把新的花换好了，留下了花篮里那几支百合。

「但也别说什么『死』啊『活』的了，太吓人了。」

「觉得吓人的话，就快叫你家店长离莉莉女士远一点啊……！那个才跟『死』『活』更有关系！」

……

离开之前，诺亚写了张纸条，递给波因姆。

「……哈？」

「本来想跟你说的，但我觉得你待会儿得跟撒亚耳讨论这回事。」

诺亚解释道。

「在外最好不要出声解释，所以给他看文字吧。」

……走出档案处的时候，波因姆确认了一下四周无人，展开纸条先看了一遍。

「波因姆有和非人交流的能力。

根据她是否乐意在任务中使用的意愿，决定你们的计划，是『套话/搜查线索获得坐标』，还是『争取见到非人货物的机会，让波因姆问出坐标』。」

她想了想，把那张纸条塞回了篮子里，向侧殿门口走去。

……

由于要一起去纳塞的训练场，撒亚耳让她在圣殿区域的出入口等着。

在花店，每次大家一同外出的事上，里弗总是会拼命催他们早些出发。

所以波因姆习惯性地、这次也是早早地到了圣殿。就算和诺亚多谈了一会儿，出来到出入口时，时间也还早。

她站在圣殿区域的城关处，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有普通着装的一般人——应当是住在圣殿区域的一般职工。

有身着制式服装的小队伍——应当是前往旁边两座城或森林巡逻的。

也有穿着黑白袍子的男人——衣服上画有那种教堂的标志，是宗教人员吧。

……那位吾德先生没穿过这种衣服呢，原来他真的不是牧师。

张望中，她看到撒亚耳从远处走来，身着纯色作训服与短裤，手中拎着一个包裹。

「哟，蓝毛女，挺早的啊。」

「当然，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啊。」

「——什么一样啊！我又没迟到。」

撒亚耳在自己的包裹里翻找了一下。

「给你带了套训练服，待会儿去纳塞那边的时候穿的。」

「……什么训练服？一定要换吗？」波因姆疑惑道。

「就我这种啊，我们进训练场统一的，也方便跑动，挺好的。」

撒亚耳指了指自己的身上。

「我看你跟侍卫队里那些女的差不多高，比划了一下，找了件我小时候刚进队那会儿的衣服……」

「……一定要穿吗？」

「喂！你嫌弃我？」

「——那倒没有吧，我不想穿你们的东西。」

波因姆打量着他身上那件，在袖子上和他们制服一样有标志的衣服。

「反正我本来穿得也宽松，又不影响运动。」

听后，撒亚耳感觉有些扫兴，把包裹里的东西往里塞了塞，不满地念叨。

「——我好不容易找出来的，你穿一下怎么了！

真是不识好歹，好心当驴肝肺……」

「我……我就是不想穿——难道说，我不统一着装，那边还会把我赶出来吗！」

「——就只是、只是一件衣服而已，你穿一下会怎么样啊！干嘛推三阻四的，有什么意见就直说啊！」

撒亚耳的声音大了一些，又背过去不看她。

——于是波因姆突然明白自己该怎么说话了。

她嘻嘻笑着绕到他身边去。

「喔～撒亚耳大人，伤心了？难过了？」

「……你在说什么啊！不要吱哇乱叫！」

「那下次你来我们店里之前——我可能找不到给你合适的衣服，但是我可以给你找顶帽子戴！好不好？」

「好个屁！我凭什么戴？」

「——对啊！凭什么！我想不换就不换啊！」

波因姆把身子直了回去，收回了笑，抱手道。

「和你有半毛钱关系吗！略略略——」

「你……哼！」

撒亚耳好像也放弃了什么似的，但还是堵着一口气，慢吞吞走着边斜眼瞧波因姆的便装。

「……哼！烦死了……」

听到声音的波因姆转头看了他一眼，下一刻却被他把那个包裹硬塞到了手里。

「站在这等我一下。」

「……哈？你去干嘛？」

然而波因姆没收到回答，只能看着撒亚耳走远。

——然后看着他回来，换了身衣服，叉着手有些自豪地站在她面前。

「好了！勉为其难陪你穿便装！不然在那边，你一个人就太显眼了！」

「……你只是自己想穿便装找不到机会吧。」

波因姆打量了一眼他身上那件贴了一圈铆钉的衣服，背面还有亮片。

「而且……品味难评。」

「你！我警告你不要总是把我的好心喂狗！」

「行行行～撒亚耳大人真是天底下最善良的——」

「——别恶心我！」

「恶心死你！」

……

撒亚耳领着波因姆向纳塞的方向走去。

纳塞尔奥托的城关检查比佩斯莱要严得多——对于临时来访的佩斯莱人类居民更是如此。

不过撒亚耳拿了「行动队特许通行证」给波因姆，工作员便只是看了她的佩斯莱居民证，就放行了。

「喂，蓝毛女，在纳塞本分点，不然也会牵连到这个通行证上的人。」

刚入城，撒亚耳这么对波因姆说。

「嗯？通行证上还有谁？」她好奇道。

「……诺亚，他帮忙申请和作保的。」

撒亚耳回答后，像是说出了什么很有趣的事情那样，开始捧腹大笑。

「哈哈哈哈哈——要不你还是去闹点事情吧，我想看大忙人被降职——」

「你脑子里怎么尽是些坏主意啊！」

……

纳塞的建筑比佩斯莱要整齐许多。

跟着撒亚耳沿路走，波因姆打量着四周，手里不由得攥紧了。

虽然一路上有许多居民，但由于是去往训练场的路，所以也会看见不少穿着作训服的人。

……和以前在森林看到的巡逻的人一样的打扮。

……自己旁边这个人本来也是。

「……干嘛？一脸不情愿似的。」

撒亚耳看到她的表情，撇了撇嘴，又想起别的什么来。

「噢，对了，大忙人说让你给我选点新的衣服来着。选好了吗？」

「嗯？没呢。不是说一会儿训练完去佩斯莱记路吗？打算到时候带你去做衣服的铺子那边。」

「哪种衣服啊？别告诉我是你们店里那个精灵穿的那种喔，上次开会那天就他穿得最不入眼了。」

「……哈？人家那叫简约美！比你强多了！」

波因姆听到撒亚耳说弗本的事，转头气愤道。

「反正我不会选你这种衣服的！到时候我不允许穿成这样的人走在我旁边！」

「哼！我就穿！我就走！你没品味！」

「你穿这样在我们那街上，人家都绕着你走！」

……

到了训练场门口，检查员用一种「哟，又是你啊」的眼神看着撒亚耳。

「……奇装异服不得入内。撒亚耳，你又打算特立独行？」

「没有啊。」

撒亚耳笑嘻嘻道。

「我带我们队拉过来帮忙的平民来培训，援助的平民可以不穿作训服，所以我陪着过来，也就可以通融一下，对吧？」

检查员看了一眼波因姆的通行证，又是一副「算了，放你一马」的表情，招手叫撒亚耳过来。

——在撒亚耳走到身边后，伸手进他的上衣口袋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两支奶酪棒，塞到撒亚耳带来的包裹里。

「东西放门口，人进去。」

两人把包裹和花篮放在了门口，别着记号牌空手入内。

……在离开检查员的视野后，波因姆看着撒亚耳掏入裤子的边口袋，拿出了一个用膜包着的面包，拆开啃了起来。

「你……」

「唔——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啦。」

撒亚耳无所谓地往嘴里塞着最后一口面包，往最大的那个场走去。

「往这儿走，赶紧跟上，就申请了几十分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