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九·昙花

里弗愣了一下。

下一刻,却看到曼尔抬起手,指向后院。


「那儿。」


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曼尔就径自走向了后院。

于是里弗马上从手边找了柄伞,跟在了她后面。


循着曼尔的指引,他们在春雨的淅沥中走着。

最后,停在了一个特殊的花盆前面。


「它在凋谢。」

曼尔指了指盆中的花,

「它是什么花?怎么平时没见它开。」


——之前,卡尔给他介绍过,关于他从实验室带回来的那株高级植物,是什么品种。

「这种花居然能开这么久呀,不愧是具有魔力的植物。」

当时卡尔是这么赞叹的。


在花店的运营稍微稳定下来后,他就一直在后院留着这样一个地方,种着与之同品种的普通植物。

为的是,再次找到那个能与植物沟通的瞬间,即使从未成功过。


至于,它们是哪个物种……


「……这是昙花。」

里弗向曼尔解释道。

「就是在夜里开花,又马上凋谢的。

要不是你说感应到有花凋谢,不然都没人知道它开过呢。」


……说着,他突然有些难过。

在没人看见的时间开花,又在没人看见的地方凋谢。

就这样什么都没展示,就度过了自己全部的生命阶段。


但甚至,连自己的花朵是什么样、也都只有自己能看到。


「……不会呀,除了我,当然有人会知道的。」曼尔俯下身摸着花瓣,边说道。


「可是,作为观赏用盆栽和魔力用品,它的花都不好卖呢。」

里弗无奈道。

「我试过。」


「不只是它的花啦!

我的意思是,总会有些什么、能够描述着它曾经存在过的证明的。」


曼尔笑着摇摇头,没有起身。


「像是……

每天,它的根系在土里吸收又释放的每一滴水。

清晨撒到它身上的每一缕阳光,挂在它叶片上的每一股蒸汽。

曾经落到过它叶片上的小虫,被它呼吸过的空气。

——都能说明着它存在过。

甚至……

即使是夜晚没人看见的开花期间,土壤也在记录着、它与平时不同的活动迹象吧。」


罕见地,里弗沉默没有应答。

直到曼尔有些惊讶地抬头看来,他才开口说话,用着与平时不同的语气。


「……真的吗?」

「什么?」


「明明它没有改变什么。

土壤结构也好、空气成分也好,其实都没有因它而发生变化吧。」

他笑道。

「不管如何,在这个世界上,生物总是微小的,总是……

……留不下什么。」


曼尔盯着里弗看了一会儿,眼神里没有流露出什么。

但片刻后她又笑了,重新看回那盆昙花。


「……我当然是知道的。

因为,作为分散播种在这片广袤大地上的植物……

我们和你们其他生物比起来,更是渺小得多。

——就是参天的树木,也难以移动半步;

更别提我们矮小的花草,连给小鸟做栖身所也不够。

关于这些,我在植物形态里活了那么几年,当然是知道的……」


她又摸向了那株花。


「但是,即使只是草木而已,我们也会有自己的生活。

有那些、和动物比起来微乎其微、但确实是自己的痕迹。

土地会因为它活过,而从此多了一分在它身上流过的那一滴水;

空气中也会因为它的存在,而有几分氧气被标记上在它体内处理过的痕迹……

所以——」


曼尔端起那个花盆,举到里弗面前,笑着,随着盆底滴拉下来的雨水。


「不用替它难过哦!

它曾经存在过,它曾经让自己的花苞绽放过,

总会有东西在记录着的。

毕竟,它没有生活在隔离罩下,它一直在和周边做着交换,至少——

——它开花时,那股因它的生命而自然有的芳香,此时说不定正沿着空气传到哪儿了呢,对吧!」


曼尔说了很长的一番话,里弗也花了些时间去想了一想。

最后他抬手,把她脸上沾到的雨水抹去了。

「好了,我明白啦。

——那么,该回去睡觉了吧?站在雨里也不好呢。」


「……我想多站一会儿。如果里弗先生要休息的话,请先回去吧?」

「咦?小花儿你怎么了吗?」

「只是……想再感受一下,真正属于自己的这种时候……

……再看一会儿,这株令人羡慕的花。」


曼尔俯身把花盆放了下来,又蹲下,看着它。


「……多好呀,有着属于自己的一生。

抽芽是为了自己能够看到这个世界,新枝是为了自己能多感受这个世界……

……花苞绽放,是为了只属于自己的一生中最美丽的模样。」


里弗没说话,他大概知道曼尔在说什么。

前不久,他在检查曼尔的魔力情况时,遇到实在棘手的意外、不得已去向傅兰木求助的那天。

那天,傅兰木把曼尔的客观情况详细叙述了一遍,而曼尔也才把自己从被拣选开始的那段经历完整说了出来。


「——为什么呢?明明你和我本是一样的存在……

但是,为什么只有我的生命和躯体,是因为大家的缘故才拥有的?

为什么,只有我的一生不真正是我自己的呢?

……为什么,这一切会变成这样?」


「曼尔、你……」


天边闪过一道白,一声巨响打断了他的话。

紧接着是更密集、又更迅猛的雨珠,砸在伞面上,被加紧的风吹进伞下。

曼尔抬起头来,里弗看到她的发丝上逐渐开始挂上雨滴。


「……里弗先生,那一天,你为什么要帮我呢?

如果你不把我移进森林的话,我就可以留在日渐荒凉的近郊,哪一天被暴日融化,又或许哪一天会被大雨淹没……

——这样的话,我仅有的开花之前的这十年里,就都是属于我自己的了呢。」


曼尔的手慢慢攥紧了花盆的边缘,在愈加激烈的雨声中,她的声音听不出什么起伏来。


「——为什么你那天要陪伴我呢?为什么、为什么我要遇见波因姆小姐呢……

如果你不帮我的话,我就不会见到波因姆小姐了,也就不会一点、再一点地,想要更多的时间、想要更多和她在一起,想要更多属于自己和这个世界的联结……

……也就不会来到这个地方,过着像梦一样美好的日子,每天都想要贪婪地再睡一会儿、再多待一会儿,荒谬地幻想着,『或许这个梦可以不用醒来呢』……」


「……小花儿,我们、我们先回去吧……」

看着曼尔背后逐渐被打湿的衣服,里弗小心地想去拉她的手。

——紧接着,被推开了,带着那柄伞也掉到了地上。


「……我不敢回去。里弗先生,我在想,我是不是不该再回去了……

因为,明明……我能独自解开封印,就是因为大家的期望。

我能获得这副躯体,能遇见波因姆小姐,还有里弗先生和弗本先生,都是因为大家的期望。

我明明是知道这些的,我明明应该好好去完成自己的任务……

为什么我会有那些不该有的念头——是不是该早点离开、就不会……」


曼尔后面的话被里弗的动作截断了。

伞落到一边后,雨水直浇而下。犹豫了一下,里弗上前一步,把曼尔小小的身体拉到自己身前。

手臂绕过背后,扶着她湿嗒嗒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肩膀里。

水流划过手臂、背后,向外流去。


「……我也不想让你离开啊。

弗本和波因姆,我想他们,一定也是这样的……」


他感觉怀里的身体动了动,安静了下来,自己的衣服被扯紧了,最后,雨幕中只剩下轻轻的抽泣声。


……


……即使这副躯体在他自己看来脆弱得要命,也仍是在正常人范围之内的。

——意思是,比人形小女孩的身体还是要结实一点的。


虽然最后里弗挡了大部分的雨,但曼尔还是从里到外湿透了,回到室内时还不住吸着鼻子,而里弗自己倒是没什么事。

波因姆已经在她们的房间里睡着了。里弗回自己的房间,从箱子里找了吸水的布条和干衣服出来,递给曼尔。


换好衣服之后,两人一起坐在一楼里间。里弗在旁边用另一件干衣服搓着曼尔的头发。

曼尔好奇地打量着身上这件大了不少的衣服,又略微缩回衣领里,嗅了嗅。

「……咦?和波因姆小姐的衣箱里熏的气味不太一样……我以为,大家都用的是同一种香袋呢。」


里弗不自觉移开了眼神,但手上的动作没停。

……他给另外三个人的吸湿香袋确实都是一样的,但是他自己用的类型一直都是莉莉指定的。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因为莉莉喜欢这种气味,她从没解释过。

但是他照做的话,她就会看上去很满意,像许多别的事情那样。

……实际上,他逐渐也快忘了自己在做什么了。最近一年来,他只是下意识地觉得,对于自己的规划,他不该做太多她指令之外的安排。

可是,最初是为什么想要听从她的话来着?


「……嗯,我给大家发的是随机的。」

……反正月季也不会有机会闻到小影子的衣服上是什么类型的气味吧。


「……对不起,里弗先生,让你听到一些不好的话了呢。」

「哪里的事。倒是你平时啊,每天只是在看书,又那么听话,反而更让人担心吧。」

「弗本先生不也总是在看书嘛!而且我没事的啦!其实我……阿嚏!」

「哎呀哎呀……」


里弗想起了什么,回房间再拿了一件衣服,顺便把另一个东西也带了下来,放在曼尔面前的桌上。

——一串手链,上面串着由零散花瓣重新做成的「月季」。

「这是……」

「是『你自己』噢。」

「……咦?」


「是你离体的外延部分啦。检测完多出来的材料,稍微做了一点处理,没想到处理过后还保留着一点你的生命魔力。

我把另一串给小影子了,你的这串,想着什么时候拿给你来着,刚好现在能用上,就现在给你吧。」

里弗笑道。

「之前我在做的时候,小丫头闯进来拿东西,看见了都指着说『是曼尔的感觉吧』,你自己居然认不出来吗?」


「……是『我』啊。」

曼尔拿起了手链,放在手里,仿佛在感受着什么似的。


「嗯,是『你』哦。是我们大家平时一直都看着的小花儿呢。」

里弗见曼尔的头发已经干了大半,便放下了衣服,找了梳子来。

「关于你刚刚说的那些——

其实,毕竟小花儿还只是个孩子呢。

就算平时十分乖巧懂事,但思考着那种事情的心情,还是能看出来的。

……你说的这些,确实是事实,无法改变。

所以或许,在这些终将来到之前,你可以多想想别的,把那些沉重的事情,交给我们来做就好。

因为,我们也都希望你能开心呢,能感觉到吗?」


里弗开始给曼尔梳头,而她又摸了一会儿那串手链,过了许久才继续应答。

「嗯,这些我懂的哦!

我也有在做啦,我有——好好地过着每个瞬间,在充分感受每一天的美好喔!」


里弗放下心来,点点头。

「那么,你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我想,只要你需要,我们应该都会努力帮你的。」


「有的哦……不过,其实只有一件事。」

「……诶?」

「只有一件事。

想要……能够在你们身边。

波因姆小姐,弗本先生,还有你,里弗先生。」


「……诶?」

里弗再次惊讶道,

「只有……这个吗?」


「嗯……有一句话,虽然我知道我不该说……

因为里弗先生你一直在很用心地帮我们——不只是对我,还有对波因姆小姐和弗本先生,我一直都很感谢你。」

曼尔笑道。

「但是……那句话……

啊,去年冬天,我们出去扫雪的那一天,波因姆小姐对弗本先生所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嗯?是……哪句话?」


「……那时,弗本先生说,他很担心自己的魔力和非法问题会连累我们。

而波因姆小姐回答他……

『那些问题都是你自己要面对的,并不是我们能解决的』。

她说,我们只是帮助弗本先生去面对自己的问题。


后来我想,波因姆小姐说的是对的。

弗本先生最终的问题,是他自己需要不把自己当成伤害的根源与累赘;

波因姆小姐最终的问题,是她自己不要再活在自己那些痛苦的回忆里。

而这些,都是我们外人没法帮他们做到的……」


「那,你的意思是……」

——作为外人,他「什么都做不到」吗?


「啊,那个,我不是说『外人所做的都是无用功』啦。」


曼尔紧张地抬起头,摆着手。


「我是说……个人根本的问题,只能由自己来解决。

如果只等着他人来帮助的话,那么『表层的问题』,只会是一个接着一个……


就像我自己——

我根本的问题,是要接受自己的命运。

如果我自己不接受,那么,只能有一天天无穷尽的不满足出现。

没有人能替我接受,我只能自己学着……


但是,如果哪天我学会了,那么一定是因为……

在那之前,你们的陪伴。

——是你们的陪伴支持我学会去接受的。

也就是我刚刚所说的,我唯一想要的事情,也是你们现在一直所做的。

所以,从你们这里得到的,我每一天都很满足。

……谢谢你。」


……


听后,里弗还沉默着思考时,听到了曼尔偷笑的声音。


「……而且,里弗先生,你应该也有什么需要靠自己才能解决的问题,对吧?」

「诶?怎么这么说?」

「要不然,我也不会在这个时间见到你了,不是吗?嘿嘿。」


……说起来,为什么这个春雨夜,他会睡不着呢?

……因为在找不到如何为波因姆做点什么之后,那些回忆里让人大脑发胀的话,就一直回荡在他的脑海里,

配合着150年那天、莉莉似笑非笑的表情。


……说是从没靠过别人的帮助,但其实,他一直是在「靠别人」而活着吧。


从小缺乏情绪的感知,只有接受外来的物理反馈,才能通过刻板的逻辑推导、得出自我的处境。

于是为了体会到、自我作为人类生活在社会里的感觉,他的选择是固执地一以贯之——

——不断接受外界的评判,并以此为唯一根据来感知自我在群体中的地位。


——他一直在等别人来告诉他,关于「他是谁」。大概,也就是所谓的「别人的帮助」吧。


但那样,只不过是能暂时缓解心病,继而会萌生越来越多的问题。

但其实,他更需要的,反而是靠自己、从内建立对自我的认知,这个被他一直所忽视的地方吧。


世界如此辽阔……

看着别人的外界反馈,终究无法直接感受到、渺小的自我在社会中的定位。


而渺小的自己,实际上只有自己才能定义呢。

只有自己看到了自己在身边的情绪、自己对身边人的感情……

……自己想要说的话、做的事。

——才能真真切切地感觉到,自己活在这个世界上。

——才能真正感觉到,自己在这个广袤世界上存在过的痕迹与意义。


……是啊,「自然人类」,反倒从来不会要刻意把自己活得像人吧。

直接把「人」定义成自己的模样,反而是这个奇怪的存在独有的傲慢与特点呢。


说起来,最初逃出来的时候,自己是想在世界上看到什么呢?

……与其他生物生活在一起,并在「交流」中感受这种「在一起的生活」。

「交流」……并不是需要被研究透彻、被掌握的量化指标呢。

……而是接收方带着「作为人的自己」,从中直接体会到的、理解到的,并与自己特有的或正面、或偏激的观念,所碰撞出来的。


……人类真是奇怪的生物呢。


那么,自己看到了吗?那个,在身边生活里的自己?

里弗想了想,戳了一下正靠在桌上发呆的曼尔的脸。


「小花儿。」

「嗯?」

「你说,你现在还是会有点害怕离开这个世界、离开世界上的大家,对吗?」

「……嗯。」

「那么,如果有人陪着你一起的话,会不会稍微安下一些心来呢?」


「……哈?」

曼尔腾地站了起来。

「里弗先生!请你不要做傻事!」

「不不不……」

里弗连忙解释。

「我当然不是说什么『为了你一起去送死』这种事啦!」

「那是……?」


「……是另外一些事啦,有点复杂,下次再找个时间跟你说吧。

总之,那些事指向的是一个必定的离开,所导致的也是……不想去面对的心理。」

看着曼尔重新坐了回去,里弗笑了笑。

「不过,你说的,有人陪着一起面对的话,会安心很多吧?

到了你必须要做出抉择的那个时候……差不多,我也该去面对自己的结局了。

如果你愿意的话,到时候,我们一起面对和决定吧?会不会,更有决心一些呢?」


……虽然,潜意识里觉得,似乎不该这样擅自安排自己的未来的。

因为,明明答应过的,直到死之前都要……

但,这只是最后的结局而已,应该没事吧?

从这里开始,让自己「像一个人一样傲慢地」自己去决定吧。


「……是这样吗?」

曼尔有些惊讶,思考着这些事,最后露出一个笑。

「如果真是像这样的话,那……

好呀,谢谢你。」


「……嗯。不过,我才应该谢谢你呢。」

「啊?我好像……也没做什么吧。」

「可能……我第一次听到有人对我说这些话吧。」

里弗思考道。

「所以,谢谢你,小花儿。」


「咦?别人不这么说,自己就不懂得这些吗?」

曼尔笑他。

「里弗先生果然是一点都不像大人。」


「嗯哼,就是因为是大人,所以有时候才想不通一些道理吧~」

「嗯?为什么?」


曼尔抬头疑惑道,又低头去看那串手链,

「算了。这条手链真好看呀,我想送给波因姆小姐。」

「你怎么老想着你的波因姆小姐!这是我给你的呀。」


「可是——我想看她戴上嘛。而且……

弗本先生也有这个,对吧!

到时候,他要是看到波因姆小姐有和他一样的一对东西,再想到那东西还是里弗先生你给的,一定又会很不好意思地来骂你一通,嘿嘿嘿。」

「嗯?他为什么要不好意思?」


「咦?是真的不理解,还是……」

曼尔歪头好奇。

「里弗先生,你不也有很多和莉莉女士一样的东西吗?这种事情不就是有『很特别』的感觉吗?

虽然波因姆小姐很天真啦!但可别把我当成傻子哦!

——所以,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呢?我总觉得好奇怪呀。是因为种族限制的原因吗?还是……」


「……哈哈,你是在说你的波因姆小姐是傻子吗,这可不行噢。」

「我没有那个意思啦!不要转移话题!」


「这个的话……还是下一次一起跟你解释吧?

因为,现在最重要的事,是早点去睡觉哦?」


……毕竟,目前他自己也不知道还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但是,他突然觉得,好像有这个必要去感受一下了。


「好——」


里弗揉了揉曼尔的头,看她轻手轻脚又上了楼,

回过神时,自己也有些困了。


……啊,那条手串。

算了,最后它到底留在谁那里,似乎也并不需要在意了,

毕竟,它已经在曼尔的手里走过了。


——作为草木之人,能给世界留下的意义便是如此。

不多,但足够记录下存在的痕迹。


——成为人的第十步:开始学习为了自己而活。


「一茎数蕊尽丛生,粉晕檀心画不成。

静态雪花堪比洁,幽香莲叶与同清。」

——《昙花》


……


说来,这也是里弗第一次与曼尔正面谈起,

关于她对自己的生命、与种族期望间关系的看法。


于是在犹豫过后,第二天,里弗还是把自己先前所得出的那个、对她有一定风险、但对被封印的花灵也有一定作用的方法,告诉了曼尔。


结果,在一系列意外过后,

最出乎意料的、但却似乎又在情理之中的那个最后的意外发生了。


——里弗亲眼见到了那个叫诺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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