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郁金香:乌黑的灵魂

那幢楼是一栋集体公寓。

底层排列着面包店和杂货铺各一家,但规模较小。

波因姆远远地望了一眼。

感觉不如商匠街道上的齐全啊,嘻嘻。


目光略过两家店铺,在大门后的院子里,有人在晾晒着衣物。

——是鸟所化的人形,而且、他们在交谈着,用自己的「声音」


……里弗最近给她科普,

只有什么「哺乳动物」才能化出完整功能的人形、包括标准发声的那种,才能称为严格意义上的兽妖

而其他只能发出人类察觉范围外的声波、或是能发声但并不能说人话的,不过都只是半化形的高级动物或魔物罢了。

他说,波因姆能在脑中直接感受和理解、并模仿出来的,其实就是意识所发出的这些、或听不见、或能被「听见」但不同于人语的「声波」


「大叔,哺乳动物是什么?」

「呃,怎么说呢……

噢,按字面意思去理解就好了,能产奶的?

——还有,谁是大叔啊!


波因姆不是很懂,但思考不解后决定不去追究。

反正不管是什么形态的什么生物,只要有意识,他们的「语言」就能被她接受,

他们对她来说,就是一个鲜活的存在。

——而且,只要有生命,他们的存在就有值得联结的意义。


咦?那魔物呢?

莉莉女士说,魔族没有实质上的生命呀……

……算了。

波因姆走上前去,决定偷听一下他们「无声」的对话。




「哈啊……又轮到站岗了。」

「……别唉声叹气的,轮岗制度也是对大家都有好处的嘛。」

「我懂我懂,但是我好想回自己的房间啊——」


咦?原来他们是在楼下望风的吗?

波因姆放慢脚步,假装不经意地继续听着他们在说什么。


「——呐呐,你不觉得吗?楼下的面包好难吃啊。」

「……别嫌这嫌那的,有那么近的食物供应就不错了。」

「哼,又不是白吃的,还不能有意见啦?」

「那你自己在房间里开个面点房得了,哈哈哈……」


「……那个,我说啊。」

两人同时看向发出声音的波因姆,她笑着搭讪。

「我是商匠街道上的人。

如果你们有需要的话,我可以每天帮你们代买街上的面点并且送来噢!

我们街上的面包店里,老板手艺很不错的!

当然,跑腿费也好商……」

在两人逐渐转为震惊的眼神里,波因姆像是意识到氛围的尴尬那样,停了下来。

「……你、你能听懂?」

其中一人试探性地问了出来——还是用他们的「语言」


波因姆眨着眼朝他们点点头。

……然后看着他们放下了手里的东西,往楼上跑去。


站在院子里,波因姆朝楼上扫了一眼。

二楼的一个房间格外热闹,估计是居民们的公用厨房。

再往上走,就都是居住用的房间了。


她要往上攀到地址所标记的楼层,于是踏上了楼梯。

——耳边开始出现窸窸窣窣的声音。

「……院子里进来一个陌生男子。」

「那个是前几天搬进来的住户啦,笨蛋!」

「噢——咳咳。

啊,三楼那个普通住客,为什么要去我们四楼转悠?提防一下。」


波因姆在楼梯上里四处环顾了一下,终于在顶梁上的阴暗处里、发现了两只倒吊着的蝙蝠。

不仔细看还看不出来呢。


「收到,我去看看。」

第三个并不属于此处的声音出现在了耳畔。

她朝窗外看了一眼,不知从什么地方飞出的一只蝙蝠、又飞去了什么地方。

哇,他们的「声音」用来传讯还真是挺方便啊。


「……一个陌生人类女性在东边楼梯上。」

咦?看到我了?

波因姆抬头,看着那两只蝙蝠。

「嗨,我只是来送货的,送完就走。」

「人类女性告诉我她只是来送货的。

……等等,啊?她怎么知道我在……欸?」

「笨蛋!你是不是又做什么不该做的了!」

「没有啊!」

那只吐槽役蝙蝠飞走去做些什么了,剩下那只与波因姆面对面,绷着发声器官没再说话。

「啊哈哈……」

波因姆又盯着那只蝙蝠看了一会儿,最后无奈笑了笑,继续向目的地走去。


「四楼……二号房间……

啊,到了。」

波因姆认着符号、走到对应房门前面,面对着房间号,做着心理准备。


上次在店里时,那位马利亚小姐的气场、以及对里弗说话的语气,都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不太好应对啊!这么强势的小姐姐!


正要抬起手,伸出去叩门,那扇门「咔哒」一声自己开了。

——紧接着,从里面跳出来一只紫色的小猫,差点扑到波因姆身上。

「喵!」

波因姆一个闪身,躲开了那只猫,随后看着它朝走廊的另一端奔去。

——然后,从门内又马上跑出一个了男青年,穿着连帽衫戴着兜帽的。

他看见波因姆在门口,愣住一秒,俯身示意了一下,便转身,边呼唤着边去追那只猫。

「……阿尔然(Averan),别乱跑啊!你伤还没好呢……」

……这是、什么情况?


「啊,吓到你了吗?实在不好意思……

待会儿阿尔然回来,我叫她给你赔罪。」

最后,终于从门里出来的,是那位青灰发的魅魔姑娘。

此时她没有扎丸子头,而波因姆看到了,她的右侧头顶上,有着单支的魔角,形状和弗本的是一样的。


马利亚(Miryam)的语气出乎意料地温和,她笑着招呼波因姆。

「进来坐坐吧,我顺便去把钱找给你。」

「那个、我……我站门口等就好。」

不知道进房会发生什么的波因姆,有些犹豫,而马利亚无奈地又笑笑。

「……房门一直朝外开着,对隐私性不太好的啦。」

「——啊,好的!」


进房间、回身带上门。

在起居室的中间,波因姆看到一位女性坐在椅上,一对魔角从青灰色的头发中钻出。

——形状和弗本的也是一样的。

人形魔物的魔角都是这样的么?

波因姆想起了进城第二周所撞见的那个魔族小男孩、以及先前在森林里遇过的魔物。

魔角明明都是各有形状的呀。


女性魔物的手中在织着些什么,见到波因姆进来,便温和笑着点了点头。

……然后,波因姆看着那位很有气势的马利亚小姐,像小孩一样飞到了她母亲的背后,亲密地环住脖子。

「妈!这位姐姐就是我上次跟你说的,有家也藏了魔族的花店的员工!」

「哎呀,都多大啦还这样抱过来,要给别人看笑话啦。」

「唔——为什么不行嘛!」

「可以可以,哈哈,在妈妈这里你一直都是小孩啦。」


……欸?

波因姆看着马利亚撒娇的样子,一脸震惊。


「对了,妈,他们花店几个人,挺护着他们中间那个魔族的,人还挺不错的。」

「是吗?」

魅魔女士看向波因姆,笑道。

「有你们这种人在城里,真是太好了呢,辛苦了。」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波因姆笑着摇摇头,「因为我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啊。」

魅魔女士笑着感叹。

「嗯,确实呢,只要心意相通,就能够是一家人了。」


啊。波因姆想起,里弗给她科普人类社会常识时说到过,一般的「家庭」由夫妻与孩子组成。

——正事正事!我是来送花的,不是来看小女孩撒娇的!


……她四下偷偷环视了一番,似乎没找到有另一位男性魅魔的存在,但也不能直接判定成单亲家庭……

算了,说话保守点吧。


「女士,我是来给你们送花的。」

波因姆从篮子里拿出了那束花,朝向对面,递给那位魅魔。

「是马利亚小姐订给您的康乃馨。

愿它的芳香能够带给你喜悦,也祝你们母女的生活继续幸福美满下去。」


魅魔女士笑吟吟地应了一声,放下手中的活,接过那束花,在手里反复翻看着。

「妈,把这束花插在瓶子里,放在床头,

这样、我出去办事情的时候,它就会像我一样陪伴着你了!」

「呵呵……你这孩子。」


啊,是哦,马利亚小姐既然是为组织做事的,或许、生活也会很忙?

……像某个人(诺亚)一样。

他会有时间陪伴家人吗?


听见波因姆不自觉的笑声,母女二人看向了她。

「啊,我在想,马利亚小姐平时是不是很忙呀,还能天天念着妈妈,她真是很爱您呢,女士。」

「哎呀,她从小就是这样的孩子呀。」

魅魔女士笑了一声,用不知充斥着什么情绪的目光看着马利亚。

「很小就说要体谅我,跑去那个组织说要帮忙干事。

——那时候她太小啦,他们还是看在我们家情况,才破例让她在后面做事的。

这孩子为了我们家也很努力啊,

现在长大了、也在外面事情更多了,但有什么好事就是一刻不忘把我带上,呵呵。」


「哪有!我爱你是因为你先爱了我啊!」

马利亚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对波因姆解释道。

「我妈就是不喜欢说自己做过什么。

她当年是为了我,才带我从被关着的地方冒着风险逃出来的。

逃出来之后又因为物种、没法登记而只能去做一些很累的工作,

一个人辛苦地把我养大,又一直都对我很好。

而且,我对妈来说,本来就是不该存在的……」

「啊,怎么能这么说呢,你们……你对妈妈来说,从来就不是什么‹不该存在›的呀……」


魅魔女士摸了摸马利亚的头,带些责备意味地轻语道。

看着这一幕,波因姆想起了一些久远的回忆。


……关于她的名字,小诚姐姐没有隐瞒。

是从某棵树下捡到作为婴孩的她时,装着她的篮子里的卡片上所写的,「Poem」

「喂,诚,我说啊,

你们同盟在森林里能活下来就不错了,你还带个人类幼崽。

——又不是你们成员亲生的,不嫌麻烦吗?」

「别那么说,阿清。

就算不是亲生的,但……

她对我们来说,就有着该存在下去、该继续活下去的意义……」

「啧,行吧。

多愁善感的羊真麻烦……」

……

把波因姆从回忆中拉出来的,是门再次被冲开的声音。

「阿尔然,别开门那么用力!

撞坏了叫你赔噢!」


方才那只紫色小猫冲了进来,嘴里还叼着一块曲奇。

晃了晃身,化形为一个紫发小女孩,顺势把那块曲奇吞进了嘴里嚼着。

——她脸上有伤口流着血。

……但仔细看看,嘴边还有先前吃过别的曲奇的碎渣。


被称作阿尔然的猫女孩没理会马利亚的话,只是咧嘴笑着走到魅魔女士边上坐下。

而魅魔女士的身边冒出一束青色的光来,覆盖在阿尔然的伤上。


「咦?您是在给她……疗伤?」

马利亚居然没有对阿尔然的不理睬发出斥责,反而只是无奈笑笑。

听到波因姆的问话,她便笑着转来。

「嗯,我妈妈的魔力擅长愈合,特别是流血的伤口。

而作为妈妈的女儿——

哼哼,不管我在哪,只要我流血了,妈妈的魔力就能追踪到我身上给我疗伤哦!」


吱呀一声,身后那扇被撞过的门又发出了痛苦的声音,被谁拉开了一条缝。

波因姆转身看去,刚才追猫的那个兜帽男青年小心翼翼地探头进来。


「……马利亚,听他们说,

有个神秘的陌生人形来我们这……

什么……情况?」

「噢,来给我个人送货的,

而且她也是非人相关人员,不会检举我们。

你去跟他们说一声吧,谢谢你,兰德(Land)。」

对男青年说这话时,马利亚的声音里少了刚才的娇气,但依然温温和和的。

「嗯,好……还有……这个。

凯伊(Kyee)在楼下烤的,叫我送上来给你们。」

兰德轻声走近,把一盘曲奇放在了起居室的桌上后,便离开、关上了门。

阿尔然马上跳起来想去抢饼干吃,被马利亚摁住了脑袋。

「不行!给客人先吃!这是礼仪。」

「喵……」




……

摁着阿尔然,为着她差点撞到人,让她给花店员工道歉之后,屋内三人向那位员工道别。


门刚被关上,阿尔然仰着头晃悠了一会儿,又站起身来。

「我再去找凯伊要点吃的。」

「好噢!我也去——

不行!你别去!

阿尔然你给我在这坐着,别又把伤口撕裂了!」


「呵呵。」

母亲笑了一声。

「对阿尔然也是,对那位花店的姑娘也是,

马利亚你还是跟同龄女孩在一起会放松些呢。

……哎,要是你哥哥还在身边的话,你会不会更活泼轻松一点呢。」


「妈,过去的伤心事就不用提了啦,人死也不能复生嘛。」

马利亚见母亲要提起伤心事,着急地回头去。

却发现母亲看看手里的花,又看看她,笑呵呵地、终于打算说出些什么似的。

「……不,其实,这些年来我一直有种感觉,

他或许还活在这个世上。」

「咦?」马利亚惊讶道,「你不是说,当初他还很小就被坏人抓走了吗?」


「嗯,是这样的,所以后来我才会拼命带你逃出来,我怕你也会像他那样……

不过,你哥哥、他或许和血——我的追踪媒介——有什么特别的缘分。」

母亲沉吟着。

「按他生父的基因来说,他的魔力应该很强

因此,我的愈合能力没法主动追溯去他身上。

……但是,这些年来,你没受伤时,我也会不时突然感觉到、自己的魔力被分去了什么地方。

估计、他和一个弱魔力者在血上产生了联结

让那个人的伤口能通过他传到我这里,我的魔力也能通过他传到那个人身上。

而这一切,都需要基于他还活着……


一语落入沉寂,打破安静的是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内楼梯的门被推开,系着围裙的金发碧蓝眼少女出现在内门门口,用手套端着一盘烤好的饼干。

——头顶上,双马尾后方紧贴着的,是一对与马利亚母女形状有些相似、但更稍大些的魔角。

她静静看着女性魅魔与三个年轻人。


「啊,凯伊你把曲奇送上来了!」

马利亚迎上去,笑着帮忙接过她手中的盘子。

「这样就不用担心阿尔然乱跑又跑坏伤口啦!」

「……刚刚,格萝吉娅(Georgia)女士在说什么吗?」

「没什么啦!别在意。」


「噢……」

凯伊没再追问下去。

而马利亚再次看向她时,发现她平时无神的眼睛、此时正带些疑惑地看着那束刚被送来的康乃馨。

「你在好奇这个吗?」

马利亚从花束里抽了一支塞给她,看着她嗅了嗅花香。

「上次我去给阿尔然买催吐草的那家花店,从那订来的花。」

「……花店?」

凯伊歪头,语气平淡道。

「嗯!而且,那家店里也在藏着一个魔族哦——好像是同类呢。」


「……你们的同类?马利,你看到那个魔族的魔角形状了?」

正忙着压制阿尔然的兰德闻言回头,问道。

「还是……」

「没有呢。

那个魔族戴着的帽子应该是特地选了偏大的,压得还很严实,

他的头部特征我是一点都没看到。

……只是,我能感觉到他的氛围。

虽然好像多了点什么东西,但大体还是和妈妈的还有凯伊的很像。」


马利亚挠挠头,又转回向凯伊,继续笑着。

「不过他穿着那种园丁的工作服,说不定,这束花就是那个魔族负责种成的呢。

——在他人的保护下有稳定的工作真好啊,

希望不是被人类店长压迫的员工,下次有空我得再去好好观察一下。」

马利亚继续自己的碎碎念,而凯伊低下头,看着那支花,原本平静的眼神波动了一下。




……

「诶?马利亚大人也只有一侧的魔角吗?」

在饭桌上,听了回店的波因姆叙述完今日所见,弗本略有些惊讶。

「是呀。虽然扎了两个丸子头,但只有一个下面藏着角呢。」

波因姆点点头,又思索道。

「魅魔都这样吗?……不对,她母亲就是一对的魔角呀。」


「……我也不知道呢,我来佩斯莱以后也从没见过魅魔,即使是在街道角落。」

弗本念叨着低下头继续吃东西,而一旁也已经回来了的里弗开始接话。

「嗯,当然啦,魅魔族在城外有自己的领地,不需要进城来混居。」

「……欸!有领地?为什么……」

为什么会有领地?波因姆从小在森林里只见过四散行动的魔族和兽妖。

「嗯?‹领地›是同种族的大家住在一起的意思吗?」

出生于废弃月季种植园的曼尔疑惑道。

「那……住在一起,有什么奇怪的吗?」

「我也说不清,但我没见过哇。

——森林里的大家,大多都是不同种族、零零散散地聚在一起的。

就像……以前,小诚的同盟里都是不同的食草动物,阿清也只是带着几匹狼来合流的。」


「狼吗?这点倒是好解释。」里弗介入话题。

「怎么说?」波因姆看向他。

「昨天遇上的那队人里不是有只狼妖(索拉)吗?

看那样子,没有野性,不像是被抓捕驯养的。

……应该是养殖的,从小就被灌输作为奴隶的观念。」

里弗看着波因姆,似乎是想让她接受索拉的这一点。

「能被养殖的原因很明显,狼妖族是最早被攻破的种族之一——甚至在大战之前。

而开战后,没有准备的其他物种也逐渐被或杀或捕。

所以,森林里大部分非人物种都是被迫四散各处奔走的;

再加上森林原有的生态被改造,一些自身能力可控的就干脆选择进佩斯莱住着了,

虽然日常巡查很烦,但至少环境相对稳定。」


气氛突然凝重了下来,三人看着里弗说完这通话,又各自低下头去吃东西。

最后是曼尔打破了沉默。

「那……魅魔族为什么、在这种情况下、能有领地呢?」

「你们……要知道吗?」


里弗征求了一下大家的意见,而弗本抬头看向他,点了点头。

「原因嘛……也……比较简单,在全军溃败之前就投降了。」

「啊……投降就能……?」

「不单纯是投降,或许更像是‹投诚›

魅魔族最初签下了合约,给了人类阵营很多好处。

为了暂时不再受人类攻击,把许多‹人质›作为‹俘虏›、‹送›给人类阵营

任凭他们怎么被对待,魅魔族都不会介入保护;

此外,还派出许多战力,

作为人类阵营的一支魔族力量,去帮他们对抗那些仍未屈服的非人物种(包括植物灵)。」


里弗此时倒是没看着弗本和曼尔,低着头念叨着。

但最后又想起什么似的,扯出一个笑容。

「啊,还有我今天去拿到的资料。

魅魔的魔力对人类来说实在是有点难啃,纯人类的魔力攻击一般都会被他们吸收的。

——虽然欲念魔物由非人魔力也能击溃啦,但在作战时总有些麻烦。

所以那时,人类主动要求的合约条例就是,让他们送出个体作为实验品,方便人类研究魅魔魔力。

虽然研究结果仍无法阻止人类魔力的被吸收,但至少摸清了保护措施的思路。」

里弗看向曼尔,解释自己今日的结果。

「傅兰木帮忙去调到数据了。

她有空的话,会不定时做点小花儿能用的对策防护装置——会被损耗的,所以用完就得等她再做。

有了数据,我也可以对应选育些花出来,做成方便携带的给你用,

虽然效果和耐用性没她的好,但胜在方便获取。」




晚饭结束后,波因姆和曼尔拿着识字用的简单读物、还有书写用的纸和笔,回房间去了。

留下当天轮值的弗本和里弗,在饭厅收拾着家务。

「小影子,」清理之间,里弗拍了拍弗本的肩膀,「今天听我说这些,你会难受吗?」


「……我、我还在意一点,」

弗本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们……做了这些,背叛同胞和同类的事,他们得到了什么?」

「嗯?嗯……毕竟他们也确实是有考虑的嘛。」

里弗无奈道。

「除了即时的,牺牲一部分同胞,让大部分同胞存活下来之外……

其实,在签第一个合约之后,他们就开始秘密发展战力了。

——人类阵营是在三年后才意外发现的。

于是人类阵营主发着,紧急订立了新的合约,达成了互不干涉的、稍平等一些的‹联盟战友›关系,一直延续到现在。

虽然前情很残忍,但结果……

真的保下了大部分族人后续的生存、与作为独立个体的生活。

不过,接不接受这件事,还是得看你自己。」


「……真的能互不干涉吗?」

弗本没有回答自己接不接受,只是抬头看着里弗,问起另一个话题。

「人类阵营……应该还会继续尝试‹统一›这个‹顽固的地方›的吧。

而且魅魔族他们、真的能就单单看着其他非人物种一直被这么……」


「是啊,单论其他非人物种,被压到极点总会起来做点什么的。」

里弗摸摸他的头。

「而且、有些荒谬的是,他们能依靠的、最大的集中非人战力——

——其实也几乎就只有魅魔族了。

如果有那一天……

小影子,你不仅有魅魔血统,还有光精灵程度的魔力,说不定会被劝说去参加。

这样的话……你会怎么做呢?


弗本推开了里弗的手,又低头沉默了一会儿。

「……我会根据他们对待你们的态度来考虑,里弗大人。」

「欸?你……」

「因为我们是一家人。

……还有、如果我母亲还活着的话,我还想听听她的意见。

毕竟,我……不能替她去原谅他们……」



「郁金香美丽、庄严、华贵;

梗子有十八寸多高;

从四片像铁矛一样直的、光滑碧绿的叶子中间,

开出一朵整个儿像黑玉一样乌黑发亮的花。」

——《黑郁金香》


「人玷污我们,在爱我们的同时也毁掉了我们。

我们靠一根细线和大地相连。

这根线是我们的根,也就是我们的生命;

……

我们的灵魂,也就是我们的芳香。」

——《花之歌》

From《黑郁金香》



礼拜五清晨,一如既往地、里弗很快结束了早餐下楼,估计和平时一样是去工作台上研究什么。

波因姆习以为常地看着他下楼的背影,然后作为今日轮值的、在大家都结束早餐后,开始收拾卫生。

——然后听到楼下前间、比平时略早的开门声。

她不太在意,说不定是曼尔从前门跑出去玩了呢。


然而收拾完家务,波因姆刚下到一楼,就看到里弗在前间的柜台边上和什么人说着话。

——那张和死人差不多的脸。


那人看了她一眼,目光波动了一下,随后又转回去继续和里弗谈话了。

波因姆没多理睬,开始和弗本一起布置前间的商品。


前间里剩下诺亚和里弗的谈话声,还有波因姆和弗本收拾货架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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