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路灯一盏接一盏从头顶滑过去，她连滚带爬，穿过不知第几条巷子。

月色始终很亮，亮得像是有人把整条银河，倒进了这座城市。

她闻到血和淫兽的腥甜，从前方巷口飘来。

她加快脚步，转过巷口，看到天见光被三只低阶淫兽围在中间。

她正高高举起魔杖，白金色的光芒在杖尖燃烧着，琥珀色瞳孔里没有恐惧，只有纯粹的，不肯熄灭的愤怒。

黑红触手从红的后脊炸开，三条同出，用骨爪贯穿包围她的三只淫兽。

一块碎壳弹在天见光脸颊上，她没躲，只是瞪大了眼。

触手收回，红站在巷口，十六岁的身体裹着自己记不清颜色的校服。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光。

光愣愣地看着她。魔杖从手里滑下去，磕在碎石地上弹了一下。

她往前迈了一步，伸手，用食指尖戳了戳红手臂上的龙鳞。

「同学，你，你是那种，呃，黑暗的英雄吗？」

她的声线还是那束天光的样子，天真的，亮堂堂的。

没有被异形肉棒按在墙上破处的恨意，没有在废弃仓库咬破红左肩的苦涩。

她歪着头，琥珀色瞳孔里映着巷口路灯和红的脸。

红看着她，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把光脸颊上那片淫兽碎壳摘掉，然后转过身，继续走。

身后传来脚步，光捡起滚落的魔杖，跟上她的步伐。

下一个巷口。她看到猪人淫兽压在青木风歌身上。

风歌比记忆中更瘦，脸庞凸出，锁骨窝深得能盛水。

她的风刃已经劈出去了，劈在猪人肩胛上只留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淫纹还未刻下，她还在挣扎。

红将触手刺进猪人后脑。贯穿，绞碎，抽回。猪人的身体软塌塌地倒下去，压在风歌身上，被她用力推开。

那个清瘦的少女从地上爬起来，丹凤眼迷茫地看着面前挥舞触手的女孩，嘴唇发抖。

「没事了。」她说。声音干涩，像砂纸摩擦。

风歌扑进她怀里。她把脸埋进红的怀抱，哭得整个人都在抖。

「好可怕......好可怕......它......它要往我身体里......塞东西......好烫......好奇怪......」

红的触手还垂在身侧，迟疑了一下，轻轻包住风歌的纤瘦脊背。

天见光从后面跟上来，站在红身后。

她还是那身白金羽翼战服，亚麻色的双马尾因为奔跑有些松散。手里握着茧送给她的法杖，杖尖亮着微弱的光。

她看见巷子里瘫倒在地的淫兽尸体，抱在一起的红和风歌，还有风歌身上凌乱的校服和眼泪。

光的眼睛睁大了。

「你们没事吧？！」

她跑过来，蹲在红和风歌旁边，脸上写满了担忧和急切。

「茧告诉我说，这里有淫兽的气息，就赶过来了......它已经被干掉了吗？好厉害！是你做的吗同学？」

红的喉咙动了动。「嗯。」

红抬起头，看了光一眼。

光的眼睛很亮，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壁灯昏黄的光，还有纯粹的、毫不作伪的关切。

那张脸上没有憎恨，没有恐惧，也没有深潭般的平静。

只有十六岁魔法少女该有的、对同伴的担心和对正义的坚持。

红的喉咙动了动。

「嗯。」她说。

光松了口气，笑了起来。笑容很灿烂，像阳光照进昏暗的巷子。

「太好了！」她伸出手，拍了拍风歌的肩膀，「你别怕，邪恶的淫兽已经被这位......呃......」

她看向红，眨了眨眼。

「你是魔法少女吗？还是路过的英雄？不管啦！总之谢谢你救了这位同学！」

红没回答。

光也不在意。她转向风歌，声音放得更柔。

「同学，你叫什么名字？我是浅间光，代号『辉光』！是魔法少女哦！专门打击罪恶、帮助别人的！」

风歌从红怀里抬起头，眼泪还没干，眼睛红红的。她看着光，嘴唇动了动。

「青......青木风歌......我也是，魔法少女......」

「风歌同学！太好了！你也是！」

光用力点头，握住风歌的手。

「已经没事了！正义的伙伴来了！邪恶已经被打倒了！」

她站起来，转身面对巷子口，举起法杖，杖尖的光芒骤然变亮。

「正义必胜——！」

声音清脆，充满活力，在狭窄的巷子里撞出回音。

路灯的光晕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亚麻色的双马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红看着光的背影。

看着那根举起的法杖，看着杖尖的光芒，看着光挺直的脊背和充满信念的姿态。

然后她低下头，看了看怀里的风歌。

风歌也看着光，眼睛里的恐惧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仿佛看到奇迹般的微光。

她抓紧了红的手臂，小声说。

「光同学......好厉害......」

红没说话。光转过身，笑容依旧灿烂。

「走吧！我送你们到安全的地方！这条巷子太危险了，说不定还有别的淫兽！」

她伸出手，一手拉住红，一手拉住风歌。手心很暖，带着运动后的微湿。

风歌的腿还有点软，但勉强能走。她紧紧挨着红，一只手还抓着红的胳膊。

光走在前面，拉着两人往巷子口走。法杖的光芒照亮前路，把三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

「我跟你们说哦，我成为魔法少女才两个月，但已经打倒了好几只淫兽了！虽然有时候也会害怕，但只要想着要保护大家，就有勇气了！」

光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轻快，充满活力。

「风歌同学，你刚才一定很害怕吧？没关系，以后要是再遇到危险，就大声喊我的名字！我会立刻赶过来的！」

风歌小声应了一声，红沉默地走着。

巷子很短，很快就到了出口。外面是普通的住宅区街道，路灯亮着，偶尔有车辆驶过。夜风吹过来，带着夜晚的凉意和远处便利店的关东煮香味。

光松开手，转身面对两人，双手叉腰。

「好啦，到这里就安全了！你们家住哪里？我送你们回去！」

光点点头，风歌报了一个地址，很近，走路大概五分钟。

「那走吧！我送你们到家门口！」

她再次拉起两人的手，走在中间。左边是红，右边是风歌。三个人并排走在人行道上，影子在路灯下交错、重叠。

光一直在说话。

说学校的事，说魔法少女的日常，说最近看的动画，说喜欢的甜品店。声音像清脆的铃铛，在安静的街道上叮当作响。

风歌偶尔回应几句，声音很小，但已经没有了哭腔。她时不时偷看红一眼，眼神里带着依赖和一点点好奇。

红一直沉默。

只是走，任由光拉着她的手。

手指很暖，掌心有薄茧，是握法杖磨出来的。那只手充满活力，充满温度，充满她早已失去的东西。

她看着前方的路。

路灯的光晕一圈一圈，像没有尽头的隧道。街道两旁的房屋窗户里亮着温暖的灯光，偶尔能听见电视的声音、小孩的笑声、夫妻的对话。

一切都很真实。

脚下水泥路的粗糙触感，夜风吹过脸颊的凉意，光手心的温度，风歌偶尔碰到她胳膊的触感，空气里关东煮的香味，远处便利店的自动门开关的叮咚声。

真实得无以复加。

红慢慢握紧了光的手。

光转过头，眨了眨眼。

「怎么了？手冷吗？」

红没回答，只是继续走，握紧那只手，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光笑了笑，也没再问，只是把红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

影子在路灯下拉长，缩短，再拉长。

像要一直这样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