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从王座上滚了下来,膝弯在碎玻璃化的黑曜石地砖上撞出闷响,银白长发铺了一地。礼服裙摆拖出泥痕。
她跪在王座之前,跪在光炮与触手撕扯出的焦黑废墟之间。
明抬起头,看着红。
红的脸色冷酷,龙心上咆哮着黑红火焰,龙爪还滴着从风歌肩头撕下来的血。
「你说过,把毁灭留给我,现在我来了。」
她伸长龙爪刺向明,骨质爪尖撕开空气,直指明的咽喉。
风歌的深紫触手从侧面抽来,吸盘咬合在龙鳞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将那一爪硬生生撞偏。
爪尖擦过明耳侧的银白发丝,斩断几缕,断发飘落在碎玻璃上。
「如果你还残留着神志。」
红没有看风歌,她的血瞳锁着明。龙心在胸腔里搏动,暗金色的纹路一明一灭。
「愿意作为人死掉。」
她往前迈了半步。
「愿意作为星野明死去,保留夕暮姐姐和明的回忆。」
触手从她后脊炸开,挡住风歌再次抽来的深紫触须。
黑红与深紫两股魔力在两人之间互相撕咬,烧焦的吸盘碎片和断掉的倒刺飞溅在明的裙摆上。
「就爬起来,走过来,把喉咙撞上来。」
她的夕暮姐姐,把最后的怜悯,全塞进这串干涩的字句里。
明的眼瞳放大。
红的爪尖在此伸长,被风歌的触手死死缠在半空。
她的声音还在她耳畔回荡,那些字一个一个往里砸,那个缩成一团的星野明身上。
她看着红的血瞳,想从里面找到一丝动摇,找到一丝可以被抓住的,属于夕暮姐姐的温度。
她找到冷酷,但那冷酷底下,压着所有温柔都拧碎了之后,用碎渣拼成的,最后一丁点不忍。
为那不忍,她流下新的泪水。
「不是这样的!」
跪着的明,猛地起身。
「还没有完!我能补救!」
她挥舞着双手,指尖在空中狂乱地划出暗紫色的轨迹。
「让一切重来!所有的!李林也好,夕暮姐姐也好,光姐姐也好,茧姐姐也好,青木姐姐也好,石川姐姐也好」
「哪怕我也好!」
金色的竖瞳里不再有崩溃的泪光,充满了癫狂和灼热。
「所有的一切都能重来!让正义得到践行!莉莉丝告诉我方法了!」
红又一次刺出龙爪。石川纯羽的混沌魔炮从侧面轰过来,拖着黑紫金交织的尾迹,打偏了红的攻击。
在触手的炙烤焦糊味中,纯羽又向明开火,阻挡起风歌的接近。
但来不及了。
明主动扑向了风歌的肚子。
她要把自己献上去。让莉莉丝完整的降临,让一切重来。
让李林回来,让夕暮姐姐不用再痛苦,让所有死掉的人,所有被她吞噬的人,所有因为她而互相厮杀的人,全部重来。
「死狐狸!出来干活!」
红的嘶吼撕裂了空气。她放弃了攻击明,所有触手全部回缩,缠上风歌的深紫触须,将她整个人死死拽在原地。
「还想要看戏就赶紧阻止她!活肉块也不可能有戏看了!」
空间被从上方撕开,雪御华从裂隙中踏出,九条银白狐尾全部展开。
她不再优雅,而是伸出覆满银白兽毛的爪子,指尖弯成钩刃,朝明与风歌之间的空间狠狠抓下去。
然而,在她的爪刃撕开空间之前,她就被弹开了。
明的肉体开始被风歌撕扯的瞬间,小腹那枚四阶淫纹,发出了纯粹到极致,没有任何杂质的深紫色光芒。
像把整个紫色殿堂穹顶的颜色压缩成一滴,滴在她的肚脐上方。
那股光芒从淫纹里涌出来,深紫色波动在两人之间碰撞、融合、炸开。
空间开始扭曲。
黑曜石地砖的纹理像被揉皱的纸一样层层叠起,又在下一瞬被拉平成无边无际的紫色镜面。
空气中浮着的鳞粉凝固在半空,开始倒流,从地板往穹顶方向一粒一粒回升。
时间开始混乱。
纯羽射出的下一发光炮刚离开掌心,便在空气中被扭成一道诡异的回环,茧射出的光炮同样被扭曲。
黑紫金三色光弧绕着两只妖精转了一圈,被吞入明与风歌之间那团,不断膨胀的深紫色光晕里。
雪御华的身体开始被无数紫色波动撕扯,金红的符文碎片从尾尖被强行扯下,在半空中被翻卷着吞进。
她的和服彻底碎裂了,身下满布着紫色波动割开的细密伤痕,每道伤痕,都在往外渗带着檀香气味的淡金色血液。
「红......」
雪御华的声带被空间扭曲拉扯得断断续续。
她转过头,血从嘴角淌下,滴在她自己的锁骨上。
她笑不出来了,那张从来挂着慵懒笑意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某种比愤怒更深、比恐惧更冷的东西。
导演终于踏上舞台,却发现,剧本早已被另一个存在写好了最后一幕。
红看着这一切,暗红触手还死死绞着风歌的触须,龙爪同步停在半空。
她看着明扑进风歌的腹腔,看着风歌的触丝把明一层层裹紧,看着一团深紫色的雾气从两人之间涌出,卷起淫魔力的海潮,浓得几乎近黑。
她的心中一片荒芜。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团越来越大的雾气把明和风歌吞没,看着雪御华被撕扯得九尾尽断,看着纯羽被乱流掀翻摔在黑曜石立柱上,看着茧的薄金蝶翼被空间波动扯破一个又一个洞。
她把右手按在左胸。龙心还在跳。一下,又一下。隔着手甲和战斗服的布料,
她把那枚戒指压在掌心底下,硬邦邦地硌在指根。
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一切被那团深紫色的雾气慢慢吞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