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王座的路是一条长廊,黑曜石地砖在脚下延伸,尽头是一团看不清形状的紫色光晕。
妖精们伏在两侧的地砖上,眼中映出石川纯羽踉跄走过的身影。她们没有碰她,只是跪伏着迎接,莉莉丝的到来。
纯羽看到了王座。
黑曜石雕刻,靠背太高太大,把缩在里面的身影衬成极小的一团。
银白长发散在王座扶手上,黑礼服的裙摆垂下来,裙边浸着干涸的血污。
星野明蜷在座位上,脸埋在膝间,肩膀轻轻抽动。
青木风歌松开纯羽的手,走到王座前。她低头看着那个缩成一团的女孩。
然后她伸出手,穿过明的银白发丝,从头顶顺到后颈。
她用另一只手,轻轻按在自己的孕肚上。
她的丹凤眼里,没有疯狂也没有母性妄想的安详,只有一种纯羽从未见过的,近乎庄严的平静。
「不用再担心了,不用害怕了。」
风歌的孕肚张开,从肚脐正上方裂开一道竖缝,皮肤往两侧翻卷,露出底下密布的暗紫触丝。
那些触丝裹着淡金色的羊水残液,在她腹腔裂缝中刺出,缠住明的肩膀、手臂、腰肢。
明没有挣扎。她只是瞪大了金瞳,看着那些触手组织从风歌体内涌出来,铺天盖地地把她罩住。
纯羽的脚钉在黑曜石地砖上。
她看着触手勒进明的黑色礼服,明的嘴唇张开,却没有抖不出声音。
她看着风歌把明整个人搂进自己裂开的腹腔里,像一个母亲,能给出的最亲密的拥抱,让受苦受难的孩子,躲回自己的子宫里。
她想做些什么,却不知道该做什么,或者,她该做的,是跟着扑进去,一起变成那羊水的一部分。
她无所谓了。
在她陷入虚无之时,世界停了下来,白色裂缝的裂隙从王座正上方撕开,
雪御华从裂隙中踏出时,九条银白狐尾全部展开,尾尖的经文在虚空中烧成金红。
素白和服的肩缝裂到腰际,全身被紫色的魔力绞杀,眼睛却露出疯狂的火花。
她不再优雅,现出半个原型,十指覆满了银白色的兽毛,指甲弯成钩刃,强行把殿堂的空间撕开。
疯狂的眼睛中攥着快意,导演终于看到一副最好的剧本,决定自己踏上舞台,以身入戏。
红从裂隙中窜出,如同炮弹一般砸在黑曜石地砖上,踏出蛛网般的裂纹。
她身上窜起黑红的烈焰,骨爪从双手弹出,爪尖泛着金红的高温。
六条暗红触手从她后脊炸开,顶端刺出镰刀钩爪,裹上黑红烈焰,凶恶地刺出挥舞那些缠绕着明身体的暗紫触丝,断口喷出淡金色的浆液,在半空中嗤嗤蒸成雾气。
明的身体砸在了王座上,喉咙瑟缩着,满眼混沌。
红站在风歌面前,龙爪垂在身侧,触手爪刃还在滴着风歌触手的残液。
她血瞳从风歌的脸扫到裂开的孕肚,又扫到被触手裹住半截身体的明。
「明会以人类的身份死掉。由我杀死。」
她的声音,又回到她们在锈蚀摇篮相见时的冷酷。
「绝不会让那个幼稚疯癫的神祇降临,把一切都拖进更深的逃避里。」
风歌的嘴唇抖了一下。触手从她小腹裂缝中垂落,还在滴滴答答淌着羊水残液。
丹凤眼里倒映着红周身升腾的黑红火焰,倒映着那张冷酷的脸。
「你是谁?」
风歌的声音在发抖。
「我就是红。」
红往前迈了半步,又撕开了几条裹住明身体的触手。
「红不是这样的呀,你.....变了好多。」
「红是夕暮红凪。温柔的十六岁孩子,红头发,用的是治愈魔力,身上会亮起白光。」
风歌抬起手,仿佛要去确认面前那张脸。
「我给她买了围裙,带碎花的款式。她对我说太花了,但是我知道她会喜欢的,只是还没送到她手里。」
她浸满深紫色魔力的瞳孔里,满是另一个人的身影。
没有面前这个满身憎恶黑火的怪物。
于是,红挥出龙爪。
黑红火焰裹着爪尖砸进风歌身侧翻涌的暗紫触手群,触手被烧焦时发出肉片煎烤的嗤响。
风歌踉跄了一下,孕肚上的裂缝被火焰余波舔过,她没有反击。只是站在原地,伸手去够红的战斗服前襟。
「红.....」
红撕开那只手。触手从肩膀两侧刺出,缠住风歌的腰,将她整个人甩向殿堂立柱。
她转身朝向王座,便要将龙爪刺向明的咽喉。
风歌的脊背撞上黑曜石,但小腹的裂缝仍然张开,里面涌出的触丝射出三股,拽住了龙爪。
她拽着那颤抖着的龙爪站起,丹凤眼里的金紫光芒开始暗下去,被某种更深更黏稠的暗紫色取代。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风歌的声线不再发抖,转向尖锐的悲鸣。
「为什么要伤害明!我不认识你!你不是红!红不是这样的!你不是红!不是!不是!」
她的瞳孔收缩成竖梭。
接着,风歌的触手炸开了,狂暴的暗紫触须从腹缝中喷涌而出,规模远超方才,每一次挥舞都抽碎空气,发出鞭梢爆裂的脆响。
红迎上去切断她的触手,龙爪与触手撞击的那一瞬间,黑曜石地砖从两人脚下向外炸裂,碎屑溅上穹顶又像冰雹般砸落。
黑红火焰与深紫魔力在每一条触手的表面互相撕咬,烧焦的吸盘和断掉的倒刺到处飞溅。
红的龙爪劈开风歌的左臂,从肩到肘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裂口,暗紫触丝从创口里涌出来又被龙炎烧焦。
风歌的触手缠住红的腰,吸盘咬合时连战斗服的布料一起往肉里勒,勒得红闷哼了一声,龙心搏动漏了半拍。
纯羽死死抓住头发,面前的两个触手怪,曾经是各自的国王和王后。
如今,她们正在用尽全力,把对方撕碎。
她再也没办法装作看不见。
「别打了!」
纯羽的声音在穹顶下炸开。
「为什么要打!」
她双手抬起,黑紫金三色混沌魔力在掌心之间凝聚,光团胀到篮球大小,混沌魔力被股股吸进光团的旋转涡流中。
「不是同伴吗!不是爱人吗!」
她狠狠劈下手臂。混沌魔炮拖着紫金交织的尾迹撕开战场,从两人中间切过去。
魔炮轰在黑曜石地砖上炸开直径三米的大坑,碎石砸得满地都是暗紫火星和焦黑碎屑。
红被爆炸的余波推得往左侧踉跄了一步。风歌被同样推开,触手在空中划过好几圈才重新稳住身体。
两人之间被光炮硬生生犁出了一道焦黑的沟壑,黑曜石在沟底融成了玻璃质,映出两张同样狰狞又同样破碎的脸。
纯羽站在王座立柱旁边,双手还保持着光炮射出的姿势,混沌魔力余烬从指缝往外漏,滴在碎玻璃化的地砖上嗤嗤作响。
她看着沟壑两边对峙的两个女人,一个的龙爪还在滴血,一个的腹缝还在涌出触手。
「混蛋红!」她的声带撕裂了「你活过来就是为了来杀人的吗!?」
她往前走了一步,跨过光炮炸开的碎石子。
「我照顾了她好几个月!几个月!每天给她洗澡喂饭洗裙子上的脏东西,每天看着她抱着肚子说话,就这样把她照顾到这里。」
她站在沟壑边缘。身后是瘫在王座上的明,面前是隔着一道焦痕对峙的红和风歌。
「你活过来,就是为了来杀她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