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红回到了那个家。
楼道里的灯还是坏的,铁门上的锈迹比离开时更厚了些。
她推开那扇没锁的门,客厅还是那个客厅。
茶几被扶正了,作业本摞在角落,那张被火焰舔焦边角的草稿纸还压在铅笔盒下面。
碎花窗帘换了一块新的,旧的不知道被谁收走了,灶台上没有灰,便当盒已经不在冰箱里。
她站到窗前,窗外已经不是她逃离时的那个下城区了。
粉红色的薄雾从楼缝间漫过,如有实质地贴在皮肤上,带着极淡的甜腥。
被刻上淫纹的魔法少女在街上巡逻,穿着暴露的胶质战衣,裙摆短得遮不住腿根。
她们腰间别着魔杖,杖尖偶尔闪过暗紫色的光。
其中一个正靠在路灯杆上,对路过的年轻男人扬起下巴。
「来上一发吧,为正义的伙伴加油鼓劲。」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快,和在便利店喊欢迎光临时差不多。
男人脸红了一下,低头快步走开。她也不追,只是笑着把魔杖换了个手。
路灯明灭着,电力不稳,时有时无,几扇窗户透出蜡烛或魔力光源的冷光。
供水也断过几次,楼下的公共水龙头前排着几个拎塑料桶的女人,桶身上用记号笔写着门牌号。
空气中那股粉红色气息无处不在。是淫靡的,但并不粗暴。
更像一层被均匀涂抹在整片街区表面的薄脂,让每一次呼吸都带上微弱的甜。
红吸进肺里,触手表皮微微收紧,又松开。她已经闻惯了。
淫兽还在。
有些被拘束,一只低阶的触手怪被铁链拴在巷口,脖子上套着暗紫色的魔力项圈,正用触须笨拙地扫着地面的碎石子。
有些被公开处刑,远处小广场上立着几根临时搭的木桩,桩上钉着几具已经不再抽搐的残骸。
残骸胸前挂着纸板,上面用歪扭的字写着「粗暴犯」或「杀人犯」。
还留下的淫兽,多半是协会实验遗留的,人和淫兽融合体。
有一个蹲在公寓楼门口的台阶上,半边脸还是人类的年轻女性轮廓,另半边被暗紫色的鳞皮覆盖。
她穿着干净的灰色罩衫,正在用一只手给另一只手的指甲涂淡粉色的指甲油。
看到红走过来,她抬起头,用属于人类的那半边嘴唇笑了一下,然后继续涂。
商店的货架已经空了,那家红曾经抱着几十份便当跑出来的便利店,玻璃门开着,货架上只剩几包被压扁的膨化食品和一瓶标签泡烂的酱油。
食品现在由魔法少女和妖精们分发,街角搭着几个临时棚屋,棚屋下堆着纸箱。
一个长着薄金蝶翼的妖精正蹲在纸箱上,用触须卷起罐头递给排队的人。
罐头上时不时沾上不明的污渍,递罐头的妖精指缝间还残留着刚分泌的鳞粉,罐身被蹭得亮晶晶的,分不清是汗水还是爱液。
排队的人接过罐头,在衣摆上擦一擦,拉开拉环,就站在街边吃起来。
住宅被重新分配了。对面那栋楼晾着不属于原来住户的衣物,窗台上摆着从别处搬来的塑料花盆。
红不知道这套分配规则是谁定的,但执行得很彻底,没有人争吵,没有人抗议。
也许是因为那些会抗议的人已经被挂在木桩上了,也许是因为还在排队领罐头的人没力气抗议。
她靠在窗框上看了很久,直到听到有人敲门。
她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走到门边拉开。
一个年轻男人站在门口,戴着细框眼镜。
他穿了件洗得有些发旧的深蓝色工装外套,肩上挎着一个灰扑扑的工具包。
整个人干干净净的,倒不是保养良好,只是没有多余的东西,可供弄脏。
「李林,被分配到这间公寓里。请问你是?」
他说着伸出一只手。手指修长,指节有力,指甲剪得很短,指腹有几道细小的旧划痕。
他的目光从红的脸上扫过,落在她夹在巨乳间,那根直挺挺穿过睡衣,露在外面的黑紫色肉茎。
那根肉茎长得夸张,茎身粗壮,龟头的角质凸起从乳沟上方探出来,不似任何人类的性器。
两颗沉重的睾丸坠在囊袋里,把睡裤的松紧带往下压了几寸。
李林的目光没有停留,就像看到她锁骨上沾了一片碎叶,看到了,但和没看到一样。
红把他的手握了一下,她的手指比他还长,龙鳞和肌肤交错了一瞬。
「红凪。」
李林点点头,把手收回去,从工具包里抽出一张对折的分配通知单,在茶几上展平。
通知单的纸张很薄,被折痕压得有些发皱,上面盖着暗紫色的章。
他看了一眼门牌号,确认无误,便开始收拾行李。他的行李很少,一个旧帆布包,几件叠得整齐的换洗衣服,一本卷边的电工手册,一把备用的绝缘钳。
红坐在客厅间,明父母的地铺上,看着面前正确认细节的男人。
李林把帆布包搁在墙角,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来。
「红凪小姐,我们的值日怎么安排?」
他的语调平稳得稀奇。
眼前这个一米八四,长着龙鳞,巨乳间夹着粗长黑紫肉茎的女身淫兽,在他看来,似乎只是一起分配到这间公寓的普通人。
他停了一下,又加了一句。
「如果可以,我想不定期换班。我负责电力抢修,所以可能不会常驻在公寓内。有时候半夜也得出去。」
红把手从膝盖上放下来,搁在地铺边缘。
「我能搞定。我是触手怪。」
她说着拆出一条触手。黑红的触手梢从袖口探出,贴在地面上扫过。
吸盘把几天没擦的灰尘连同细小的碎屑一起卷走,体液在水泥地上留下一道湿润的亮痕,扫过去的地方光亮如新。
李林看着那道反光的地面,挠了挠脑袋。
他的手指插进短发里,把几缕碎发拨得翘起来。
「这样不行。我毕竟还是人类,太滑了可能摔倒。」
他说得有些麻烦,不是在嫌弃,也不是在恐惧。
红把触手收回去。
她看着李林挠乱的头发和镜片上那道划痕,停了一拍。
「那我用拖把。」
「嗯,那就太好了,我带了些上家没用完的清洁剂过来,要用吗?」
李林把眼镜往上推了推。
窗外粉红色的薄雾从窗缝渗进来,在日光灯的白光下被冲淡成桃色。
他蹲下身,从行李里翻出一瓶家用清洁剂递给他。
红从地铺上站起来,她走到卫生间,将清洁剂的三分之一倒进桶里。
她拧开水龙头,水流很细,落在桶底发出空空的回响。
李林在客厅里头也没抬,他忙着检查工具包里的用品。
「今天供水只到晚上八点。如果要洗澡的话,最好早点。」
红把水桶拎到客厅,浸湿拖把。
她低头看着地铺边那圈被她触手扫得太光滑的地面,用拖把又拖了一遍。
这次留了层薄薄的水膜,不再滑得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