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星野明后背抵着冰冷的水泥，双腿蜷到胸口，银白长发从肩前滑落铺在膝盖上。

那些跪拜的堕落妖精退开了几步，眼瞳里映着她缩成一小团的身影。

她的指尖还残留着刚才凝聚淫魔针时的暗紫魔力，现在那魔力散了，只留下手指微微发抖。

「我只是想帮姐姐，让姐姐幸福。」

她抽泣着，声音从膝盖间闷闷传出。

「为什么......为什么姐姐要抱冰室老师......为什么不选我......」

眼泪从金黄竖瞳里涌出来，一颗一颗砸在水泥地上。

她把脸埋进膝盖。肩膀剧烈耸动。

茧走到明面前，蹲下来，把两只小手放在明的膝盖上。

「明。」

茧的声音沙沙的，是刚才喊别做坏孩子时喊哑的。

「明只是一时冲动失控了，没关系。」

她把额头抵上明的膝盖。妖精翅在背后轻轻张开半扇，翼膜上残留的白金色光芒洒下来，把两人笼在一圈光晕里。

「等冷静下来之后，我会把红劝回来的，她知道明不是坏孩子，她知道明只是太想帮她了。」

明从膝盖间抬起脸。金黄竖瞳被泪水泡成两枚光滑的琥珀，鼻尖通红，嘴唇还在抖。

「可是夕暮姐姐她——」

「夕暮姐姐没有不要明。」

茧伸出手，细小的手按在明攥紧的拳头上。

明的指甲在掌心掐出了几道深印，茧用翅尖轻轻拂过那些印子。

「红只是被吓到了。」

明没有说话，她低头看着茧按在她拳头上的手。那只手很小，指节细得像一掐就会断。

可它按得很稳。

「现在首先要做的，是证明明的纲领能够建立秩序。」

茧把脸凑近明。暗紫色瞳孔直直看进明被泪水模糊的金黄竖瞳。

「不只是说说而已，要真的去建，要让它立起来。」

「让所有妖精、所有魔法少女、所有还在受苦的人看到。」

她的触须在耳侧轻轻摆动着。

「不只是为了红，为了光，还要为了所有受苦受难的人。如果明做的确实好，那么红一定会回来。」

明用另一只手抹掉眼泪。手背擦过脸庞，把泪水蹭成一片湿痕。

「夕暮姐姐真的会回来吗。」

「会的，因为光也是这样的。」

茧的翅膀在背后完全张开了。翼膜边缘的暗紫纹路在空气中灼出两道轨迹，白金色光芒从她身上重新涌出来，

「光在最后才明白，正义不是牺牲自己杀掉坏人。正义是让所有人都不再受苦。」

「红也明白这个。她只是还没有看到明能做到。」

她把明攥紧的拳头，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打开。然后把自己的手握进去，十指扣紧。

「所以现在要忍住寂寞。」

明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她的手指比茧长，茧的手指比她还细，两只手交叠在一起。

窗外那盏不再闪烁的路灯还是亮着，橘黄的光从碎花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她们手背上画了一道细细的条纹。

「茧。」

「嗯。」

「光那时候也是这样的吗？在下定决心的时候？」

茧的触须轻轻绕上明的手腕，那里，黑红色的触手已经不见了。

「光也是这样的，寂寞的，孤独的，一个人，对着神像祈祷着，祈祷红的归来，红的安全。」

「我那个时候，没能帮上光的忙，所以，这一次，我一定要帮到明。」    

明把茧的手攥得更紧了些。

明也握了下妖精那细小的手，她深吸一口气，从墙角站了起来。

那些跪拜许久的堕落妖精纷纷仰起脸。

她们一起面对着客厅中央那片还在缓缓流动的暗紫魔力。

明伸出手，结界法阵在她的掌中成形。

「我们开始吧。把新秩序的第一块砖放下去。」

茧站到她身侧。两对薄金蝶翼完全张开，她的手里也凝聚起相同的术式。

暗紫色的魔力从两人体内涌出，从脚底往上升，从指尖往外溢。

魔力一层一层，一缕一缕，规则而秩序的叠起，把空气里那些飘浮的紫色鳞粉，茧掌中白金色的光弧，全织在一起。

「以妖精为劳动力，构建社会秩序的基础。」

明开口。她的声音很轻，但客厅里每一只妖精都听到了。她们停止嬉戏，触须安静地垂在耳侧。

「用淫纹刻印协会的魔法少女，获得武装力量。」

暗紫魔力在她掌心完整印进地面，从地面浮现更大规模的法阵。

「选举各族代表构成议会。镇压粗暴的淫兽。理智的淫兽赋予公民权。」

明的银白长发被魔力涌动的气流撩起，在身后铺成一片雪瀑。

那些堕落妖精们开始齐声吟唱，尖细的童声在魔力中变得和谐。

「不允许造成永久性损伤的性交，违反处罚。杀人偿命。」

明的金黄竖瞳不再充满委屈与泪水，那对瞳孔在魔力光中缓缓收缩，往蜂蜜糖里淬进了钢。

「人、魔法少女、淫兽。三类共处。」

最后一根丝线从她指尖射出，暗紫、白金色、黑紫金，三色魔力从地面的法阵浮起，交织成一道冲天光柱。

光柱越过物理的阻隔，穿过星野明家客厅的天花板，穿过老旧公寓楼一层又一层的砖墙和裂缝，直直刺入下城区灰蓝的夜空。

所有堕落妖精同时仰起头，她们的眼里映出那道光柱，触须整齐地竖起。

明站在光柱中央，银白长发被光柱内涌动的魔力气流往上撩，发尾融进紫与金的交缠里。

她抬起头，透过天花板，看见下城区低垂的铅灰色云层，被那道紫金色的光刺穿。

粉光从破口处往外漫，在下城区旧楼的轮廓线上铺开。

它像一轮新的温吞太阳，照着那些用粉笔涂在墙上的红姬祈祷，晾在窗外的廉价衣物，巷子里睡在纸箱上的野猫。

下城区新秩序的第一抹粉光，从星野明家的屋顶开始，往更远的地方漫过去。

明在光柱中侧过头，她对茧伸出手，茧把手放进她的掌心。

「茧。」

明的声音从光柱里传出来。

「为了姐姐、为了光，为了她们，为了所有还在受苦的人，把这个腐烂的世界改过来。」

茧点了点头。她把另一只手也放进明的掌心。

「为了真正的正义。」

茧的声音清亮，不再沙哑。

下城区的人们抬起头，看向那抹粉光。

有人小声嘀咕着那是什么，有人把窗户关紧，有人跪下祈祷。

所有人都不知道那道光真正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在向它寄托自己的祈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