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静静地开口。
「冰室老师是原谅姐姐了吗?原谅她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宽恕?友情?还是爱?」
她的语气变了,变得更细,更尖,像冰面上裂开第一道缝。
红的心跳在那声音中骤然收紧。
殉道者不见了,现在她看到的,是另一侧的东西。
仿佛那个怪物,冲进小巷时,看到那个少女的眼神。
冰室莲没有回答,明往前迈了一步。
堕落妖精们从她脚边散开,翅翼扑扇着让出一条路。
那对金黄瞳孔里,还映着刚才莲轻抚红脸颊的画面。
「冰室老师碰了夕暮姐姐的脸,那是我的夕暮姐姐。」
维持了好几周的理性面具,那张她在莲的魔力探针下、在红崩溃嘶吼时都不曾碎裂的面具,此刻从边缘开始剥落。
一片一片,露出底下烧得发白的占有欲。
茧的触须在耳侧猛地绷直,她的翅翼在背后唰地撑到最大。
莲身旁重现出寒气,聚集成冰雾,凝结为护盾。
「不是爱。不是友情。更非宽恕。」
她的声调安静,和在课堂上为明讲解一道答错的题目时一样。
「只是明白。理解。」
她顿了顿。
「红姬是危险的。如果她下次再出现在我们面前,说不定还要继续给我们带来痛苦,给更多人带来痛苦。」
「但那也真实。不是把脑子泡进媚药里,再也不会运动的迟钝。」
莲的嘴角动了动。
「当然。从功利角度看,我建议把红姬的脑子泡进去。免得她再造成更大损害,也别再祸害我和凛。但我现在和协会已经没有关系。再说——」
她露出干涩的笑意。
「我也打不过她。」
明的脸色阴晴不定。金黄竖瞳的明灭频率加快了,小腹那枚四阶淫纹的紫光,从薄布下透出来,亮得心焦。
「冰室老师。」
她的声音柔和了下来,不再尖细,却更加令人恐惧。
「恐怕这下,我们得继续授课了。」
她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暗紫色的淫魔力在她掌心凝聚,凝成一根细针。
「先从和姐姐和解开始吧。」
茧弹起来。两对薄金蝶翼在空气中划出灼目的白金色轨迹,挡到明和莲之间。
她双手张开,挥舞着阻止那根针的成形。
「别这样!明不可以做这样的坏孩子!快点停下来!」
她的声音尖细而急切。暗紫色瞳孔急剧收缩,触须在耳侧炸成扇形。
她在明的眼睛里看不见莉莉丝的温柔,也没有在窄巷里搂着她说不让她们重蹈覆辙的记忆。
只有更烫的,更私密的,更尖锐的东西。
明看了她一眼,暗紫魔力从明掌心炸开,将她用冲击波掀飞。
她在空中翻了几圈,翅尖撞上墙壁,蹭下一片金白色的鳞粉。
她跌在沙发扶手上,触须软塌塌地垂下来。
红直愣愣地看着,明掌中那根暗紫色的针,看着明向莲迈出第二步。
她想起那份蓝图。用淫纹刻印协会的魔法少女,获得武装力量。
她以为明只是说说,只是一个小女孩,不切实际的妄想。
可明掌中那根针,和她自己曾在协会训练室躺上模拟淫纹刻画机器时看到的针头,一模一样。
一道黑紫金三色的光炮从沙发方向轰出。
茧从沙发扶手上爬起来,左翅还耷拉着,右翅已重新张开。
她是用光炮在明和莲之间炸开一片灼目的屏障。
红有了空隙。
她动了。触手从后脊弹开六条,两条卷住冰室莲的腰和膝弯,把她从门框上拽进自己怀里。
另外四条在地板上猛撑,龙鳞覆着的脚掌踩碎几片冻成冰晶的妖精鳞粉,抱着莲往楼下冲去。
身后,明的魔力波动如有实质地漫过来。粉色而温和,带着淫魔力的甜腥。
触手碰到那些魔力,几乎立刻就要被它拽回去,用触手自己的方式。
红用火焰灼烧触手,在灼痛焦痕中再生的同时,拼命逃开那粉色海洋的边缘。
她撞出楼外,在月光下闪了一下便坠入黑暗,碎花窗帘被风卷出窗口,在夜空中鼓成弧形。
红抱着莲不停地逃。
她不只是躲那片粉色海洋,她在躲那个她没能回答的问题,那个明问出的问题。
她没能回答,她把所有话都堵在喉咙里。
她求了莲帮忙,然后,明便要刻印莲,就像协会曾对无数魔法少女做的那样。
她没能阻止。她只是抱起莲逃了。
莲的冰蓝长发在她怀中被暴风吹开。发丝在夜空中拉成银蓝线条,几缕缠在红的前臂上。
「为什么要救我?」
莲的声音从红怀里传上来。在暴风的呼啸中,在触手破空的尖啸中,她的声调仍然很平,底下有一层极薄的颤抖。
「你这回又想对我做什么?终于觉醒了人棍的性癖?还是用我去威胁凛,把她也变成你的性奴隶。」
她没有挣扎,只是仰着头,从红锁骨的位置看上来。
红没有回答,她只是飞奔着,从旧公寓楼跳到废弃工厂的铁皮顶棚,从铁皮顶棚跃过湾岸区的废墟焦土。
她不停地逃,逃过她曾化为触手龙撕碎的码头。逃过她被雷霆轰成焦炭的防波堤。
最终她逃到一片黑暗里。
一只废弃的集装箱,门半开着,里面没有灯,只有从门缝漏进来的一线月光。
锈蚀的铁壁上还贴着几张褪色的货单,字迹被潮气洇成模糊的灰团。
她把莲放在一只倒扣的木箱上,然后自己靠在铁壁上。触手从背后耷拉下来,软塌塌地垂在锈铁皮上。
龙心印记在胸腔里搏动。一下,又一下。
她低着头,血瞳藏在碎发的阴影里。莲的冰蓝色长发散在木箱边缘,几缕发尾拖在地上,沾了铁锈和尘。
「我怕你变成那个样子。」
红喃喃自语。
「忘了我曾经伤害过你。」
她低下头,额头埋进莲的肩窝。
「我很怕,比什么都要怕。那样我做那些事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她呜咽起来。
「那样......我就连作恶......都不被允许了......只是一块......又一块的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