茧的触须在耳侧绷得笔直。她张开嘴想要争辩些什么。
关于正义,关于光,关于她们好不容易才下定的决心。
明伸手拦住了她。
「夕暮姐姐。」
明开口了。她的声音没有拔高,没有发抖。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害怕我变成怪物,害怕我不明不白的死掉,害怕我变成只懂得欲望的奴隶和肉块。」
她的银白长发从肩前滑落,遮住她半边脸。
「我想要报答姐姐。但姐姐不需要这种报答,所以排斥我,我也懂。」
红的触手在背后僵住了。龙爪还半握着,金红火焰从指缝间往外漏,但不再燃烧成墙。
「但你有想过我怎么想吗。贞操裤,作业,命令......我可以忍受。因为至少在姐姐看来是对的。但那不舒服。」
她直勾勾地看着红。
「姐姐要我学习。学课堂上的知识。可是我学不会。」
「冰室老师就把知识塞进来。粗暴。跟姐姐一样粗暴。但是解决了问题。」
她说到这里时停了一下,手指从淫纹上挪开,轻轻点在茶几边缘,那张被火焰舔焦了边角的草稿纸上。
「正义、邪恶、历史、暴力机关、议会、公民权。」
「世界是复杂的,不是非黑即白。复仇是虚无的,也不能沉溺在欲望里。」
「这些复杂的东西,我本来不懂,是因为姐姐要我学,让我明白,为什么姐姐杀死了那么多人,不能被单纯看作邪恶,又或是正义。」
她的声音开始微微发颤。
「冰室老师骂姐姐。但是承认姐姐有对的部分。我消化了这些。提出了自己的答案。也给茧看过了。她认可了。」
茧在明身侧,轻轻点了点头。
「冰室老师否定我,是因为她的历史分析。我理解,也反驳。冰室老师接受了。」
明把点在草稿纸上的手指收回来,她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把目光投向红的方向。
「那姐姐呢?姐姐为什么要我过这种伪装成正常的生活?为什么不想让我提出自己的答案?」
金黄竖瞳里映出红僵在客厅中央的身影,映出那些还在痉挛的触手,映出龙鳞上正在黯淡的金红残焰。
「姐姐的意思,难道只是想让我永远痛苦下去吗?」
「让这个世界永远痛苦下去吗?」
冰室莲看着她们。从红叫住她,到明开口,她一直靠在门框上,假肢交叠在胸前。
现在她把手从假肢上放下来,转身,拧上门把。
在她假肢指尖碰到门把的瞬间,一只手攥住了她毛衣的后摆。
红的手攥得死紧,指腹的鳞片边缘嵌进深灰色羊毛细密的纹路里。
莲没有回头。她只感到那只手在抖。
「别走。」
红的声音同样发着抖。
「你告诉她。你恨我。你恨淫兽。你说。你说那些东西是错的。你说,你说——」
她说得断断续续, 龙心搏动得又快又乱。
她从来没有这样过。
她攥着莲的毛衣后摆,像攥着最后一根,还能拉住明生活的线。
莲转过身,她低头看着红的脸。这个屠杀了湾岸区、砍断过她四肢、把她按在桌上侵犯的淫兽。
现在正攥着她的毛衣后摆,不知所措。
莲把手掌抬起来,贴在红的脸颊上。冰凉的透明聚合物触到湿痕。
「还记得吗?我想做烈士,你没让我成功。」
「你选了一条最危险的路,把自己的肉棒冻坏,又把我送给凛照顾。」
她的假肢拇指轻轻划过红脸上那片湿痕,冰蓝魔力渗出来,安抚着那慌乱不安的心灵。
「我不想说那是对的。」
她把假肢从红脸上移开,收进毛衣口袋。
「但你自己走的路,说不定比我强。」
明看着这一切,她看着莲把假肢贴在红脸上。
她的金黄竖瞳里,某种更深的东西正溢上来。
她在看莲的温柔。
只有温柔,不带希望,不带责备,只是把自己放在那里,任她抓握。
明的眼神开始明灭。金黄竖瞳一明一暗,小腹那枚四阶淫纹的脉动加速。
空气中那些缓缓流动的暗紫魔力开始向她汇聚,涌进她的身体里。
茧的触须猛地竖起,暗紫色的瞳孔急剧收缩。
「明。停下来。」
她的声音很急,却挡不住暗紫魔力的流向。
它们仍在往明体内涌,明的银白长发被无形的气流撩起,金黄竖瞳还在明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