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室莲将双手交叠在胸前,透明聚合物指节轻轻敲着自己的小臂。
她的冰蓝色眼瞳扫过星野明和茧,又扫了一眼身旁还在沉默的红。
「不过。在此之前,不是没有人这么想。」
她的声调没有起伏,与她给明念教案的声音一样平淡。
「自由意志。正义。三类平等共处。」
她把明刚才说的每个词都咬得很清楚,没有讽刺,也没有赞赏。
「这种堕落的魔法少女,或者,淫兽。」
她看向明,那双冰蓝色眼瞳里没有恶意,也没有怜悯。
「最难缠,威胁也最大。」
茧的翅翼在背后绷紧了半寸,翼膜边缘的暗紫纹路闪了一下。
「她们要么把自己原来的朋友家人当成了性奴,或者感染成怪物,表面上不控制,实际上朋友和家人早就成了她们的东西。」
她继续说下去。语气仍然很平静。
「她们想要践行正义,平等友善共处,结果听了她们话的人,不是被淫兽撕裂,就是自己变成淫兽,靠着她们的力量,剥削更底下的人。」
太多的人这么起来,也这么落下,没有山峰和谷底,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反复。
「而她们要么不把这视为剥削,要么把这视作更大的善。但还不如协会。」
「协会有安全部门,有处罚条例,严苛但有效。她们只能让自己的朋友掌权,监管。然后腐败,支配,变成淫兽。」
「更重要的是。」
莲把假肢从胸前放下。她看着明的金黄竖瞳,没有回避,没有放轻。
「她们会腻。会烦。会无力。会想着干脆粗暴一点解决一切。把她们管不过来的东西,都通通变成只会做爱的肉块。」
最后一个词落进客厅。紫色魔力仍在四壁间缓缓流动,地上那些堕落妖精的嬉笑声不知何时停了。
星野明的瞳孔黯淡了下去,围绕着她的妖精们,不知所措地看着她。
茧看到了那抹黯淡,她向前迈了一步。
白金色光芒从她两对薄金蝶翼上涌出来,翼膜边缘的暗紫纹路在紫色魔力中灼得发亮。
她掌中的黑紫金三色光团还在旋转,但她的声音比光团更稳,更认真,带着妖精特有的清亮,却不再是一贯的抱怨或撒娇。
「如果做都不去做,那怎么知道,行或是行不通?」
她把光团往身侧放了放,暗紫色瞳孔瞪出来,触须在耳侧绷得笔直。
「难道要放着这个世界烂掉?放着它继续痛?」
「让协会继续这些以正义为名的压迫,让邪恶的淫兽杀死无辜的人,让明的同学继续被霸凌,霸凌的人去卖身,狐狸姐姐被伤害?」
茧说到这里时,翅翼在背后完全张开,金白色脉络在客厅的暗紫魔力中烧出一条灼目的轨迹。
那轨迹点燃了明的金黄竖瞳,她的眼睛重新亮起来。
「是的,姐姐和光小姐已经做了一半了。协会撤退了,留下了真空。」
明接过话头。银白长发从肩前滑落。
「但是还不够,还是有人在受苦。所以我和茧,会来接手夕暮姐姐和光小姐未完成的工作。去改变这个痛苦的世界。」
她把手按在小腹上,按在那枚正在脉动的四阶淫纹上。紫光从她指缝间漏出来,一明一灭。
「如果我变质了,我变得,像一匹纯粹的淫兽了。我会把我的毁灭,留给夕暮姐姐。」
最后一个字落下,客厅里紫色魔力仍在缓缓流动,地上那些跪拜的堕落妖精不知何时全抬起了脸,紫色的眼里映着明银白的长发和金黄竖瞳。
她的平静里,充满了殉道者的坚定。
冰室莲摇了摇头。
「学生学得太好,记得太牢。」
「老师很欣慰,但也很沮丧。不再需要老师了。」
她揉了揉眉心,叹气的同时,带着一丝微不可察地欣慰。
「我现在已经和协会没有关系。」
她转身往门口走去。
「没必要去为了协会火中取粟,冒着得罪你们的风险挥舞暴力。你们要做什么,只要不影响到凛——」
她侧过头,冰蓝色眼瞳从肩后看了红一眼。
「和我无关。」
红站在那里。龙鳞覆着的前臂上金红火焰已熄了大半,只余指缝间几缕残焰还在明灭。
从刚才开始她就一直沉默,她看着明宣布蓝图。看着茧展开光盾。看着莲收起冰剑。
直到她再也沉默不下去。
「站住。」
莲的脚后跟停在门槛上。
红转向莲,用那双还在烧的血瞳盯住莲正准备离去的背影。
「给她用认知魔法。屏蔽掉周围人认知。你长什么样别人都不会看你。」
火焰从她指缝间重新炸开,龙息从她的死死咬住的牙缝里卷出,金红色的狂焰咆哮着,烧灼暗紫魔力。
她往前迈了一步,触手从后脊弹开十二条,狂舞着倾泻主人的愤怒。
红回过头看向明,再次提高声音,卷起新的烈焰。
「你给我滚回去上学!」
她咆哮着又转向茧。
「还有你!茧!看好她!完成光的心愿!保住明的生活!这才是正义!」
茧的触须在耳侧猛地颤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没有出声。
红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烧。
「正常的生活!上学!找工作!恋爱!结婚!生子!」
这些词她念过无数遍,在这间廉租屋的书桌前念过,在灵堂里念过,在明每天早晨出门前,她蹲下扣贞操裤锁扣时,也念过。
现在她又把它们搬出来,把它们筑成一堵墙,挡住面前这个银发金瞳的少女和那只展开白金光翼的妖精。
「世界的苦难也好,什么平等共处也罢......」
她的声带终于撕裂了,扯断了,火焰狂暴地卷出,拍在白金色的光盾上。
「你们两个小屁孩就少管这些!这是大人的工作!是我和旁边这个家伙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