茧隐身跟在明的身后,看着她重重推开公寓楼道的铁门,不断跑着,跑着。
很久之后,直到暮色完全迈入黑暗,她跑累了,跑变为走,直到走也累了,她靠到一盏闪烁的路灯下。
明转过身,茧停在几步之外。她的暗紫色瞳孔望着明,翅尖在身后轻轻抖了一下。
「茧,刚才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一直隐身?」
茧的触须从耳侧慢慢垂下来。她把脸别到一边,妖精翅收得更紧,翅膜叠成薄薄的两片贴在脊背上。
她没有回答,只是把胯下那根暗紫色的肉茎往腿间藏了藏。
「你怕冰室老师看到你。」
明替她说了,茧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明走到她面前蹲下来,双手相握。妖精的手很细,握在掌心里凉凉的。
「茧,刚才冰室老师和姐姐说的那些事,关于协会,关于天见光,关于实验和苗床......"
"你以前知道吗?是真的吗?」
茧的触须猛地颤了一下,她低下头,暗紫色的刘海遮住了眼睛。
「可能......是真的。」
她的声音沙沙的,和第一次在废弃工厂对红哭喊大坏蛋时一样哑。
「光本来,可能不用变成那样的......是我借了混沌妖精的力量,和光再次契约之后,协会才把她叫做英雄大人。」
「她们研究了光,才把大家捉去,关在培养槽里,让她们生小妖精,生出来再强制契约、解剖。」
她的手开始抖,明把她的手指握得更紧。
「光也被她们当成实验材料,用来造战争机器。那时候,我没能警告光,我以为过去只是碰见了协会里的坏人,最后找到了好人。我太幼稚了,只知道和光一起飞,一起用光炮轰坏蛋,一起做爱,一起在窗台上晒太阳......」
「后来光被大眼睛盯上了,我也被撕碎了。再活过来的时候,光已经死了。」
她说到这里时,鼻尖已经红透了,眼泪一颗一颗滚过脸颊,滴在明的手心里。
「呜呜呜......我对不起她们。对不起光。也对不起红......」
她哭得不能自已,的触须在耳侧乱颤,全身都在抖。
明伸出手,把茧揽进怀里。
茧的脸埋进她的肩窝,眼泪顺着明的领口往下淌。
明没有躲,只是用另一只手轻轻拍着茧的后背。
「光......光最后说,红不可以......不能疯掉,要活着。」
茧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她一边抽泣,一边把话往外挤。
「所以明也不可以疯掉,要活着。不要想着去牺牲,不要放弃世界去干坏事。只会让在乎你们的人不停地哭,逼伙伴们去自相残杀。」
她说到这里时抬起脸,暗紫色的瞳孔噙满了泪水,鼻尖通红,触须颤得厉害。
「就像红说的一样,去好好做事情,好好上学,才是对的。」
明把茧搂得更紧,她低下头,脸颊贴着茧耳侧那条还在发颤的触须。
路灯亮了。橘黄的光从头顶洒下来,把她们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
「茧是对的,姐姐也是对的,或许冰室老师,也是对的。」
明的声音很轻,但不再怯。
「但一定有办法同时顾及三者。」
她把茧松开一点,用拇指擦去妖精脸庞上还挂着的泪珠。
「我会找出来,让所有人都幸福的方法。」
茧抬起头。她的暗紫色瞳孔里还蓄着泪,但不再哭了。
她在明的眼睛里看到了什么。她张开嘴,又合上,点了点头。
巷子里的风吹得路灯的光抖了抖,很快,便又稳住。
明站直了身体,左腕上那截黑红触手还松垮垮地环着。
她牵起茧的手,顺着路灯的指引,向那栋老公寓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