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撞进门,在后脊炸开六条龙鳞触手。
被用作巢穴的公寓没有开灯,只有淡淡的月色透过破碎的窗户,洒进屋内。沙发套被鳞粉和黏液浸透,在暗处泛着霉绿的光。
几只半米高的妖精从房间里窜出来,翅膀还没抖开,就被红一条触手一齐拦腰斩断,剩下的一只,则被触手卷住,举到半空。
「星野明。」
那妖精瞪圆了眼,痛苦地挣扎嘶鸣,却发不出人声,红触手收紧,把它折成怪异的形状。
她甩出尸体,砸在灶台上,把一只沾满爱液发霉的碗撞成两半。
另一只妖精从厕所门后扑出来,鳞粉在空中拉出紫金色的弧,红侧身让过,触手上的利爪从它左翼根部扎进去,从右肋穿出。
「星野明,跟这个名字有关的东西。」
妖精发出细锐的嘶叫,触须乱颤,指向客厅尽头那扇虚掩的门。
红把触手抽出来,没有杀它。她提着这只还在痉挛的小东西,推开那扇门。
里屋更暗。窗户被几层旧报纸糊死,月光只能从边角的裂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几条细白线。
七八只妖精挤在角落,翅膀交叠,鳞粉把地板染成一片发光的水洼,它们看到红进来,有的张嘴,有的往后退,有一只试图从窗缝挤出去。
她每只都问了同一个名字。
大多数答不上来。有一只尖声叫着知道知道,触须往墙角一指,红的触手绞断了它的脖子。
另一只爬到天花板倒挂着,哆嗦着说那个名字它听过,是最近才从巢里出去的姐姐带回来的。红把它从天花板上扯下来,让它带路。
它把她带到走廊尽头。墙上有一道裂缝,不够宽,塞不进一只手。
但裂缝的边缘在明灭,紫色的光从缝隙里漏出来,每次闪烁都让周围的墙皮剥落一小片。
这是一道亚空间的入口,不稳定,刚开不久。
红把那只带路的妖精砸进去,妖精的身体没能被接纳,她在半空中僵了片刻,便被魔力吸干,干瘪成一张薄皮,飘落在地板上。
她应该谨慎一点。但她不想管了。她强行燃烧黑焰,生生将那道裂缝撕开,步进紫色的光中。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淫乱华贵的宫殿景象。
她的脚下踩到了黑曜石地砖,光滑得能映出她自己的倒影。
深紫色的薄纱从穹顶垂下来,一层又一层,被不知从哪来的风撩起又落下。
她环顾四周,妖精们布满在宫殿四处。
比外面那些更大,更漂亮,也更残忍。
有的是人形,背后拖着薄金蝶翼,在穹顶的纱幔间追逐,有的半人半虫,复眼在暗处闪闪发光,口器里叼着不知道是谁的手指。
她们嬉戏、群交、互相杀戮。一只妖精把另一只按在黑曜石地面上,用胯下的肉茎捅穿对方的腹腔,抽出时带出一截肠子,被捅穿的还在笑,爱液和深紫的血一齐淌出来。
最终,她的目光投向中心的王座。椅背很高,雕刻着盘绕的触手与盛开的不知名花朵,椅面铺着暗紫色的天鹅绒,饱满,干净。
但王座之上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红站在宫殿入口,那股压抑的暴怒,在这些妖精的嬉笑声里猛地往上涌。
她不是没见过淫靡,不是没见过残忍。但这里的每一寸淫靡和残忍,都像是对她的刻意嘲笑。
她用一条触手梢刺进自己左肋。痛。
痛把那股暴怒压下去一点,她从胸腔里挤出更深的呼吸。
她知道自己不对劲。但这种自知只是让她更想抛掉一切,让触手从每条骨骼缝隙里炸开,再化一次那条黑红巨龙。
她把触手从肋间抽出来。伤口在几秒内愈合,龙鳞重新覆上,只留下一条淡金色的疤。
她继续往前走。
纱幔在她身后合拢。一只妖精从穹顶俯冲下来,红避过,用触手把它掼在黑曜石地面上。地面裂开细纹。
「星野明。」
妖精咧嘴笑,露出尖细的牙,红拧断了它的脖子。
第二只被砸在王座台阶上。第三只被红连着纱幔和翅膀一齐扯落。
她每只都问同一个名字。有的装知道,骗她往某个方向走,走到一半就被她绞碎。
有的真知道一点,但说不到两句,就被她发现是在拖延时间。
黑曜石地砖上浸满了血,紫的、暗红的、混着鳞粉的。
爱液的气味和血腥味搅在一起,把空气做成某种粘稠的东西,每吸一口都像在肺里涂了一层甜腥的蜜。
她记不清杀了多少只。触手表皮上结了一层又一层体液干涸后的硬壳。
龙鳞被划花了几片,左肩被一只妖精临死前的反击劈开一道深口,还在慢慢愈合。
她把最后一只挡路的妖精从纱幔堆里拖出来。这只妖精很小,和她刚踩进这巢穴时杀的第一批差不多大,翅膀是淡紫色的,还没长硬。
红把它按在地上。
「星野明。」
她问,声音被怒火烧得太久,已经沙哑了。
这只妖精没有挣扎。它仰面躺着,触须软软地垂在耳侧,复眼里映出红的脸。
她的暗红短发贴在额角,血从脸庞往下淌。
它笑了。
「明真可怜呢。」
声音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个有趣的小秘密。
「有这么一个......姐姐。」
它笑嘻嘻地看着她。
红的呼吸停了。她的手还按在妖精的胸口,能感觉到那细小的心脏正在她掌下一下一下地跳。轻快,平稳。
淡紫翼的小妖精仰面躺在她掌下,复眼里没有恐惧,只有纯真的好奇,笑嘻嘻的。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把那颗小脑袋拧碎的冲动。
「那个妖精小姐。长什么样?对星野明说了什么?怎么给她刻的淫纹?」
妖精没有回答。它只是笑嘻嘻地看着她,然后慢慢张开双腿。
要么杀了她,要么操她,对于妖精来说,这两者没有区别。
红的触手在身侧痉挛了一下,随即冷静下来。
四条触手梢同时弹射而出,刺穿妖精的手腕和脚踝,她把四条触手往上提,将妖精整个人举到半空中,拉开双臂,并拢她张开的双腿,钉到虚空上的十字架。
妖精在剧痛中发出细小的呻吟。那张笑嘻嘻的脸上泛起快乐的红晕。
对堕落妖精来说,痛苦也是快感的一种,折磨也是一种取悦的方式。
「你的主人是谁。」
妖精眨了眨复眼。
「莉莉丝呀。你不知道吗。」
红瞥了一眼那座空着的王座,妖精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触须轻轻晃了晃。
「还不到时候。她还没回来。」
红强忍着把她撕碎的冲动收回触手,妖精从半空中坠落在黑曜石地砖上。
她没有给它喘息的时间。四条触手把四肢从根部切断。淡紫色的血在光滑石面上淌成细小的支流。
妖精终于不笑了,它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困惑的疑问。
红扯下一条纱幔,把妖精的残躯缠成茧,密不透风,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触碰。
她此时能做的,只有隔断妖精的五官,让它们什么都感觉不到,或许才能给她们带来真正的苦难。
她抱着茧回到亚空间之外,她在公寓巢穴内找到一只行李箱,粗暴地塞进去,拉上拉链。
巢穴外还是清晨。晨光从糊报纸的窗缝里漏进来,打在积了厚灰的客厅地板上。她提着行李箱下楼,没再看那个亚空间的方向。
下水道里的中立黑市藏在新开区地底。入口是一截废弃的排水管,管壁上涂着发光苔藓做的标记。
红提着行李箱挤过窄口,里面的空间豁然开朗。
这是旧地铁的隧道,因为年久失修而被放弃,现如今,成了黑暗聚集的地方。
到处都是叫卖苗床或性奴的吆喝声。一个摊位上并排摆着几只铁笼,笼子里蹲着被剥去变身服的魔法少女,眼神空洞地望着笼栏。
另一个摊位挂着几串用淫兽触手风干做的腊肉,旁边还摆着几罐不知什么种族的卵。
淫兽们在过道里大摇大摆地走,多数是低阶中阶的,但也有几只高阶混在其中,那些家伙的魔力波动,让红的触手本能地绷紧。
它们有的穿着人类的西装,有的设么都不穿。摊主和顾客讨价还价的声音混在一起,像是下城区的早市上,人们在挑拣蔬菜和肉类。
「协会的货,今年新收的,魔力资质保底C级。」
「苗床定制,接受淫纹刻印,包三个月使用期。」
红提着行李箱穿过这些摊位。她散发的高阶气息让低阶淫兽们本能地让开一条路。但那些中阶的只是扫她一眼,又继续谈生意。
她感到麻木。
协会的理性化暴政退缩了,那个把魔法少女编号标价,屠宰运输,把失败者送上焚烧炉,把野生少女推上苗床化运输车的冰冷机器,在她化为触手龙撕碎教堂和码头之后,退了一步。
取而代之的是混沌的暴力,粗野的,无序的,赤裸裸的屠杀和强暴。没有表格,没有流程,没有「待评估」的标签。只有直接扑上去咬断喉管,或者把魔法少女装进笼子里,像家养肉畜一样随意售卖。
她感到自己的作为,仿佛只是把一根针拨向了另一端。
她用尽全力推了一下,于是暗面的针从「理性暴政」拨到了「混沌屠杀」,两边的刻度都一样,都浸满了血。
或许当初的阿格莱雅和塞拉菲娅,也曾想过和她一样的东西,那个沉默守护平凡男人的大天使,那个眼中慈悲,跪拜在理性纲领前的修女。
她们站在协会最低谷的废墟上,看着仅剩的三十七个造册魔法少女,看着满城的淫兽巢穴和林立的黑市。
那时候她们也像她一样愤怒,一样想改变什么。
然后她们选择了林。选择了把低阶魔法少女视作资源,高效售出,高效榨取。用最小的代价换最大的战果。
她们大概,也曾以为自己是在拯救谁。
红在一个药剂摊位前停了下来,摊主是一只中阶淫兽,伪装成了人形,中年男人的外貌,西装的袖口有暗紫色的污渍。
他看到红手中的行李箱,又看了看红小臂上的龙鳞,咧嘴笑了笑。
红没有看那个笑容,她把行李箱砸到摊主面前。
「吐真剂,妖精控制药剂。」
红把那只淡紫翅膀的妖精残茧从箱子里拖出来,妖精在茧壳里待了很久,被突然的光线刺得触须乱颤。红把它举到摊主面前。
「用这个换。」
摊主歪头看了半晌。然后从摊位底下摸出几只灰扑扑的药剂瓶,排在红面前。
红拿走药剂,把妖精残茧留在摊位上,转身便向外走。摊主在她身后发出低低的笑声。
「欢迎下次再来。」
她挤出排水管口。晨光刺眼,新开区的旧楼在头顶挤成狭窄的灰白缝隙。
药剂瓶在夹克内袋里轻轻碰撞,晨风吹过来,吹走黑市中粗野腥臭的味道。
她站在原地,深深呼吸清晨的空气,把身体中的虚无压下,往星野家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