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格莱雅张开八片金白羽翼贴地飞翔,翼尖在硫磺色的空气里拖出八道灼白的尾迹,在燃烧的厅堂间折返穿梭,快得只留下一道金白色的残影。
亡骸巨人挥出数十条臂膀砸向她,她侧身滑过去,翼尖擦过那些痉挛的臂膀,臂膀便被雷光切落。
她在空中拧转腰身,长枪刺出,一枪贯穿三具正从地面爬起的少女残骸。
枪尖的雷霆从内部炸开,把那些大腿和子宫轰成焦黑的碎屑,碎屑还没落地,她已经飞到了穹顶另一侧。
巨大的金白雷霆从教堂上空劈下,击穿了亡骸巨人刚刚举起的臂膀,把那些手指一根根劈得焦黑脱落。
地面上的少女残肢被电流扫过,成片成片地抽搐、炭化、碎成灰烬。亡骸的恢复速度跟不上了。
断臂从墙缝里伸出来,还没来得及攀上红的触手,就被下一发雷霆钉死在地面上。
红压榨出体内的每一丝龙血,龙心印记疯狂搏动着,泵动熔岩般的龙血沿着血管往上烧。
她把所有的黑红魔力都从黑红花朵里泵出来,泵进六条触手,泵进双腿,泵进被天使雷光擦过的侧腰正在愈合的裂口。
她与亡骸巨人同时扑出去,巨人张开八条臂膀,挥拳砸向阿格莱雅的正面,从不同角度封死她的闪避路线。
阿格莱雅竖起重盾,盾面金色纹路流转如活物,拳锋撞上盾面,炸开的冲击波掀翻了周围所有的残肢碎片。
巨人退了一步,臂膀被震断了一半。但红已经从侧面绕到了她的翼根。
她弹出利爪,掐住四片金白羽翼的根部,羽翼表面流转的雷光把她的掌心电得焦黑,鳞片一片片翘起来,皮肉在电流里冒着白烟。
她没有松手,她往外撕。
羽翼根部的筋膜发出刺耳的断裂声,金白色的羽毛从翼脉上脱落,在半空中被残余的电流点燃。
四片翅膀,被她从阿格莱雅的肩膀上硬生生扯下来。
阿格莱雅发出一声闷哼。
她的盾牌歪了,红的另一只爪子同时扣住她的持盾手腕,镰爪切进腕甲缝隙,剜断了里面的肌腱。
重盾从她手中滑落,砸在少女残肢铺就的地面上,溅起一片暗紫色的体液。
但她的枪还在,她的右手握紧那柄缠绕着金白雷光的长枪,在红撕下她翅膀的同一瞬间刺了出去。
枪尖贯穿红的左胸,撞碎了覆在龙心印记上的黑鳞,从心脏位置正中穿过。
熔岩般的龙血,从破口里往外喷洒。枪尖上的雷霆沿着血管往上烧,魔力核在雷霆冲击下发出尖啸,黑焰从触须缝隙里往外漏,又被雷光压回去。
侵入的雷霆把她胸腔里的触须团烧得剧烈痉挛,一寸寸变得焦糊。
红用力一蹬,把残存的核心从枪尖上蹬开,站回血肉塑像之下,粗重地喘息。
在她的对面,天使的浅金色眼瞳里还燃着愤怒,但愤怒底下已经渗进了某种更沉的东西。她的四片羽翼断口还在淌着雷光,焦糊的气味从两人之间升起来。
她们就这么对峙着。谁都没有退。谁都没有倒下。
亡骸巨人站在红身后,断臂正在缓慢地重新编织,地面上那些被雷霆劈碎的少女残肢还在蠕动,试图重新爬上红的触手。
但她们都慢了,两个人都被重创到了极限,都在用最后一口气撑着,不让自己先倒下去。
林的声音从废墟边缘传来。
「别再费劲了,塞拉菲娅。」
他靠在修女怀里,嘴角还在往外淌血,顺着下颌滴在黑色修女服的袖口上。
「我算是半个医生。凡人被这么一击,大部分重要的内脏已经报销。不马上在ICU抢救,是活不下去的。」
他没有惊慌,没有懊悔,只有因受伤产生的疲惫。
他抬起还算完整的那只手,用还能动的指尖,点了点塞拉菲娅的手背。
「评估一下,塞拉菲娅。那边那两位的可行性。她们能否加入协会,完成战力收容的必要条件。」
他指的那侧,风歌正跪在废墟中抱着光,石川纯羽展开妖精翼为她们挡着碎屑。塞拉菲娅的灰绿色眼瞳朝那边扫了一眼,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林继续说下去,声音开始变轻了,体内的大出血,正在把他仅剩的力气一点一点抽走。
「我死之后......还有几个没处理好的出货渠道,先暂停关闭。协会需要更大的现金流来支持重建......这里恐怕再也不能用了。」
他咳了起来,每一次咳嗽,都让戳出胸口的肋骨断端往外多冒一截。
他努力把嘴角往上扯了一下,扯出一个不像笑的笑。
他似乎并不擅长这种表情,也可能是疼痛让他的面部肌肉失去了控制。
「至于阿格莱雅——」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还没吸到底就被咳嗽打断了。
他偏过头,看着半空中正与红对峙的天使的背影,看着那四片还在淌雷光的羽翼断口。
「后面完了,给她洗一下脑。忘了我吧。她的意志没有那么坚强。」
他把头转回来,盯着自己沾血的银戒。
「......抱歉。最后还是要用这种方式。」
塞拉菲娅握住他的手,手指收紧。
她的灰绿色眼瞳里没有泪,但那种游刃有余的、吟诵经文般的松弛感消失了。
她的声音从喉咙里往外挤,比平时快了好几拍。
「林。我的意见是反对。」
林摇了摇头。
那个动作很小,只是在塞拉菲娅的袖口上蹭了一下后脑勺。
修女的腹部亮起了金色的光。
那纹章从黑色修女服底下透出来,三重同心圆在她腹腔正中央旋转,与淫纹同源,却在纹路的走向上,带着某种虔诚的规整。
它正在发挥着强制服从的效果。
修女的手指开始发抖。
「塞拉菲娅,我来应聘的时候,你说过,我可以拥有最高权限的。」
「还是你拉着我刻上的,教给我控制方法的。对吗?」
林的话语里平静中带着一丝温柔。
修女放开了他的手,站起身来,看向风歌和纯羽。
她迈步向她们走去。
这时,雪御华出现在林的身旁。
她从虚空中走出来,九条银白狐尾无精打采地拖在身后。
素白和服的前襟上还沾着之前被红挥拳砸中时吐出的粉红色血液,那些血已经干了,结成一小片一小片暗色的硬块。
她弯下腰,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男人垂死的脸庞。指尖从他的眉眼,滑到沾满血沫的嘴角。
「临死了还这么装模作样。」
她的声音虚弱,但虚弱底下仍然裹着那层慵懒的、酥软的调子。
她用食指挑起男人的下巴,把他的脸转向自己。
「无趣的男人啊,就这么赢妾身吗?嗯?」
她的尾音往上挑了一截,琥珀色的眼瞳,在沾血的狐尾映衬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求妾身吧,马上你就能活下去,再和妾身赌上一场。」
林摇了摇头,他的嘴角还在淌血,但他的表情已经在刚才的对话里用光了。
此刻躺在雪御华指下的,只是一个快要死的凡人。
他嘴唇动了两颤,才勉强挤出声音。
「作为管理者......总不能让最高权限......被淫兽渗透。」
他也笑了笑。那个笑没有自嘲也没有悲壮,只有在完成最后一道流程之后,终于可以下班回家的平静。
他的话语带上回光返照的流利。
「我来应聘这个岗位的时候,员工守则是这么说的。」
雪御华的指尖在他的下巴上停了一拍,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手从他脸上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