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噩梦来临

听到那上方虚空的对话,红淌着血泪,从光的血肉间起身。

她转过身,将手指向虚空中,雪御华和林悬浮的位置。

身后那尊血肉塑像随着她的动作同步转身,数十根臂膀聚拢为巨大的拳头。

红的手掌猛地握紧。

血肉塑像的巨拳,带着碾碎空间的暴力,挥了出去。

雪御华没有躲,也躲不及。巨拳砸中她身体的瞬间,她的手臂怪异地弯折,骨头从肘部刺穿素白和服的绸料。

她吐了一大口血,沾满了衣裳混着细碎的内脏碎片。扇子从她手中滑落,在半空中翻了几圈,被虚空吞没。

但她脸上的笑意越发狂热,琥珀色的狐瞳盯着红,像是看到最完美戏剧的观众,连自己的苦痛都只是门票的价钱。

「国王陛下,妾身导演的这出剧目,您可满意?」

她轻声念了一句,身影顺着那巨拳击飞的力道倒去,在虚空中消失,只剩几缕银白狐毛在空气中飘散。

林在余波中被震飞出去,撞碎了虚空中无形的屏障,砸向殿堂地面。

刹那间,舞台本身碎裂了。

黑红火焰从红脚下往外蔓延,地毯撕裂,马赛克碎片从穹顶如雨般坠落。

血肉巨像掀开地面,带着无数奇形怪状的亡骸从地下爬出。

她们跟在红的身后,黑红色的火焰在每一具残骸上燃烧。

黑红色的火焰从这些新爬出的亡骸身上窜起。

火焰带着硫磺与熔岩的气味,以及无数怨念汇聚而成的阴冷。

火焰如有生命般蔓延,首先舔舐上那些缠绕在墙壁上的、由百合花与荆棘构成的浮雕。

百合花洁白的花瓣在火焰中卷曲、焦黑,发出滋滋的响声,散发出一种混合着花香与焦臭的怪异气味。荆棘的尖刺被烧得通红,然后软化、滴落。

火焰继续蔓延,撕烂了铺在殿堂中央的、绣着金色十字纹样的深红色地毯。地毯的纤维在高温中迅速碳化、碎裂,露出下面同样由亡骸躯干构成的地面。火焰在地面上流淌,点燃那些暴露在外的脂肪和肌肉组织,发出噼啪的爆响和更加浓郁的焦臭。

整个殿堂,在几个呼吸间,就变成了一片狼藉的火焰地狱。

地狱之中,林先生摔在碎裂的大理石地板上,四肢断裂,肋骨刺出白色衬衫。血从嘴角淌下来,顺着下颌滴在领口。

修女从光柱边缘冲出,黑色修士袍的下摆拖过燃烧的荆棘残骸,灰绿色眼瞳里没有恐惧也没有愤怒,只有某种被预见到了却仍要全力应对的笃定。

她跪到林身边,双手交握,金光从掌心亮起,一圈一圈地缠上林断裂的四肢和刺出的肋骨,开始为他治疗。

阿格莱雅几乎瞬时飞入礼拜堂中。

她从走廊之外飞入,看到林倒在地上、四肢断裂、肋骨刺出。

那双浅金色的眼睛,那双眼底曾只有沉默守护的眼睛,燃起了怒火。

铠甲从虚空中披上她的身躯,银色重盾落入左手,盾面金色纹路在雷光中流转如活物。

金白雷光缠绕的钢铁长枪在右手中凝出,枪尖指向红。

八片羽翼在她背后完全展开,每一片翼尖都噼啪作响,把穹顶残存的马赛克碎片震成齑粉。

她带着轰鸣的雷霆,向红发起冲锋。

红指向天使的方向,身后巨人同步挥出巨拳,数十根臂膀握成的拳头砸向阿格莱雅。

阿格莱雅没有减速,左手重盾迎上拳锋,金白雷光与黑红火焰在撞击点炸开,冲击波把地面上爬行的少女残肢掀飞出去。巨人退了一步,臂膀被震断数根,又被新生的残肢接上。

六条暗红龙鳞触肢从红身体两侧炸射而出,尖端镰爪张开。

她飞身迎上阿格莱雅,镰爪与枪尖在殿堂中央碰撞,每一声都震得穹顶上残存的马赛克碎片簌簌落下。黑鳞与银甲交错,雷光与黑红火焰在每一次交击中炸开。

地面上的少女亡骸爬向阿格莱雅的脚踝,用手臂缠住她的战靴,用牙齿咬住她的护胫,被雷光震碎后又重新聚拢。

身后,通道入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青木风歌冲了进来,身躯上满是被钝器击打后的淤青臃肿。

她的丹凤眼扫过燃烧的殿堂,扫过塞拉菲娅跪在林身边治疗,扫过红与阿格莱雅在半空中缠斗,最后落在蜷缩在地的光身上。

「光!」

她的声音尖锐地撕裂,她冲过去扑倒在光身边,双手抱起那具四肢尽断的残躯。

她把光的头托起来,搁在自己膝上,亚麻色的头发从她指缝间滑落,沾着血污。

「光......光......看我......看着我......」

风歌的声音在发抖。她的触手从肋侧散出来,四条黑紫触肢轻轻缠上光的残躯,托住断裂的四肢断口,不让碎骨继续刺入肌肉。

她低下头,额头贴上光的额头,丹凤眼里蓄满了泪水,那些被截断泪腺后无法流出的泪,在此刻重新涌出,滴在光的脸颊上,混进干涸的血污里。

光亚麻色的瞳孔缓缓聚焦,映出风歌淤青的脸,她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

石川纯羽跟在风歌身后冲进来。深紫包臀裙的下摆被撕开一道长口,露出大腿外侧被重盾边缘擦出的淤青。

两对妖精翼在肩后张开,淡紫膜上多了一道被枪杆扫过的新裂伤。

她站到了风歌身后,妖精翼张开,为跪在地上抱着光的风歌,挡住碎屑。

风歌在紫黑色的翼膜间抬起头。

她看到红了,看到红在半空中与阿格莱雅缠斗,身后巨人挥舞着数十条臂膀,黑红火焰在每一条触手上燃烧。

她看到红转过头来,那双血瞳里,再没有一丝一毫她所熟悉的温柔。

只有憎恨,只有疯狂,只有某种把所有退路都烧断了之后、再也不回头的决绝。

她看着这片,火焰肆虐、亡骸爬行、血肉蠕动、宛如最深层地狱的景象。

她的脸上,所有的表情,惊恐、悲痛、焦急、茫然,都慢慢褪去了。

只剩下一种彻底的、空洞的空白。

「我......」

风歌抱着光的双臂在发抖,触手在光的残肢上轻轻收紧,又松开。

泪从丹凤眼里涌出来,沿着淤青的脸庞往下淌。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声音轻得仿佛梦呓。

「......一定是在做噩梦吧。」

你的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