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真是三流的改编

『因为笼中鸟的数量,远远比野鸟要多。』

她跪在光的胸口上,覆满黑鳞的爪子,还停在光眼前半寸颤抖。

她想起电梯里的对话,林用睡前故事的语调,讲述着笼中鸟的幸福,

她无法反驳,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协会体系养活着数以万计的魔法少女,给她们训练、住所、医疗保障,让她们不用像野鸟一样在暗巷里被淫兽撕碎,被捕捉进据点当成诱捕灯。

代价只是一部分不合格品被送去处理厂,被拆解,被回收。

野鸟的代价是自由地死在外面,笼中鸟的代价是被选中时乖乖把脖子伸进铡刀。

而她们的同伴,则可以把铡刀推给体系,自己默默享受吃掉同类的福利。

那时她只是徒劳地摇着头,所有的反击和愤怒,都被喉咙里的东西堵住。

现在她跪在由无数少女残肢铺就的地面上,盯着光那双亚麻色的平静瞳孔,终于明白那股在她喉咙里堵了这么多天的是什么。

是恶心,是对一个把受害者变成施暴者、把施暴者变成报表备注栏里一串数字的体系,从头到脚翻涌上来的恶心。

而光接受了它,做了这体系的圣徒,这体系的牺牲。

因为笼中鸟的数量,远远比野鸟要多。

所以野鸟活该被蚕食殆尽。活该被拔掉羽毛,折断翅膀,碾碎骨头,变成笼子地基里的一捧泥土。

活该它们的惨叫被颂歌掩盖,它们的血肉被粉刷成神圣的壁画。

红久久无语。血泪不再涌出,只是干涸地挂在她脸庞的黑鳞边缘。

她盯着光那双琥珀色的瞳孔,想从里面找到一丝裂缝,一丝不甘,一丝被压在最底层的,属于暗巷里那个亚麻色头发女孩的倔强。

光只是平静地看着她,没有指责,没有恐惧,没有怨恨。

只有理解,只有慈悲。

那张脸干净得像一面镜子,映出红自己的倒影。覆满黑鳞的爪子,滴着血泪的眼眶,张开的触手,遍身血污和腥臭的组织,像一头从地狱底层爬出来的恶鬼。

红的嘴角往两边扯开,扯到一半被卡住,变成某种介于狞笑和干呕之间的弧度。

「好吧,既然你觉得......野鸟活该为了笼中鸟死去,被笼中鸟蚕食殆尽......」

她顿了顿,左手的龙爪缓缓从光的眼睛上移开,五根爪尖悬在半空,微微颤抖。

「既然你已经自己把自己坚持的正义......踩得稀巴烂......」

她的声音开始拔高,颤抖,混合着一种近乎呕吐的生理性厌恶。

「自己把那个天见光......踩得一文不值......」

她的声带在最后几个字上撕裂。

她松开抵在光眼前的爪子,双手攥住光胸甲的金白甲叶,黑鳞与金属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那我来!我来复活她!我来替天见光活着!我来执行正义!!!」

她嘶吼出最后一个词。胸口的黑红花朵炸开,花瓣从龙心印记的暗金纹路里往外翻卷,黑红火焰沿着她的双臂往下蔓延,舔上光的铠甲。

她的爪子插进甲叶缝隙,往外一扯。金白甲片被整块掀下来,碎块砸在少女残肢铺就的地面上,溅起暗紫色的体液。盔甲被她一层层剥掉,露出底下素白的长裙。

「你这个懦夫。」

红把这五个字,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得几乎散成气流。

「就在咽气之前,看着我把他们杀光吧。杀到只剩下我和你,还有风歌。」

「然后我再把身体送给你,完成对强奸犯的复仇。」

她抬起爪子砸下去,骨碎声在空荡的礼拜堂里炸开,混着地面上那些少女们的哀嚎和哭泣。

光的左臂在肩窝处凹成一个不可能的角度,碎骨茬刺穿皮肤,暗红色的血液沿着素白长裙往下淌。

红没有停,右肩,左膝,右脚。每一击都重重砸下去,每一击都带起骨碎的闷响和肌肉撕裂的湿声。

光没有抵抗,她只是躺在那里,用亚麻色的瞳孔望着穹顶上正在剥落的马赛克残片。

红把她打烂了,只留下了完好的头颅和完整的心脏,像一条巨大的蛆,蜷缩在地上,从断裂的肢体间,发出痛苦的喘息。

雪御华轻笑了一声。她从虚空中站起身来,把琥珀色的眼瞳转向身旁悬浮而坐的林。

「看啊,果然妾身的国王陛下,才是更符合马拉胃口的那一个。」

她的声线慵懒而优雅,带着些许终于反败为胜的得意。

「你把哈姆雷特教化成圣徒,简直就像是信了教的作家,改出来的三流版本呢。」

林没有立刻回答,他垂下眼睛,看着地面上那具被砸碎了四肢,却仍在喘息的身躯,看着骑在她身上那个覆满黑鳞,触手展开,血泪干涸在脸庞边缘的怪物。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这次失算了。」

他的语调没有什么多余的变动,只有某种被证伪了假设之后、需要重新校准模型的轻微叹息。

「需要记录在案。后面决策时,得多加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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